家长应该如何合理向孩子表达期待，不会给孩子太大压力？

现在有很多吓人的新闻，孩子因为受不了父母给的压力而选择轻生。

这就让很多父母感觉束手无策。总不可能真的不要对孩子有期待，可是又怕给孩子太大压力。

完全没有期待，很难做到，也未必是一件好事。我们当然会希望孩子认真学习，希望ta对自己的事情负责，也可能希望ta考上一所不错的学校，拥有更稳定的未来。

真正难的是，我们怎么告诉孩子「我希望你做到这些」，又不会慢慢变成「你必须做到，否则你就让我失望了」？

父母可以有要求，也可以给孩子设置规则。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我们开始利用ta的内疚、羞耻、自我价值感，甚至亲子关系本身，去推动ta达到我们的期待。

01

对孩子有期待

并不等于给孩子压力

心理学研究者通常会把父母对孩子的控制分成两类，一类针对行为，一类更多涉及孩子的想法和感受。

比如规定晚上几点之前回家，要求每天完成作业，限制游戏时间，或者和孩子约定这学期需要提高哪些科目。

这些都是针对行为的控制，做法可能严格，也可能让孩子不高兴，但它们并不天然属于心理控制。

另一种控制针对的是孩子的心理世界。

心理控制研究的经典定义里，它通常包括让孩子产生内疚、否定孩子的感受、撤回关爱、羞辱孩子，或者要求孩子按照父母希望的方式去想、去感受（Barber, 1996）。

这也是为什么，一个孩子说「我不想写作业」，父母回答「作业还是要完成，我们可以一起看看怎么安排」，和回答「我们每天这么辛苦供你读书，你还有什么资格说不想写」，性质完全不同。

前一种仍然有要求，后一种却把完成作业和「你是否对得起父母」绑在了一起。

一项针对中国和美国青少年的纵向研究发现，在两种文化背景下，父母的心理控制都和孩子之后更差的情绪适应有关。

与此同时，合理的行为管理可以和更好的学业表现同时存在（Wang et al., 2007）。

所以说，父母管孩子，要管还是管。重点在于，我们究竟在管理孩子的行为，还是已经开始干预ta应该怎么想、怎么感受，以及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02

什么样的期待，

正在慢慢变成心理控制？

「爸爸妈妈这么辛苦，不都是为了你吗？」

「你这样对得起我们吗？」

「为了你的学习，我们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

眼熟吗？这些话，就是心理控制。

它真正传递给孩子的是，父母为了你做出了这些牺牲，所以你有义务用某种结果偿还。

在心理控制研究中，这类做法通常被称为内疚诱导，也就是通过让孩子觉得自己辜负了父母、伤害了父母，促使ta服从父母的要求。

另一种更明显的方式，是把一次表现变成对孩子整个人的评价。

比如考试没考好，我们说「这次复习确实有问题」，讨论的是一次具体行为。

如果说的是「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别人都能做到，为什么就你不行」，评价的范围已经从一次考试扩大到了孩子整个人。孩子接收到的信息可能会变成「我是不是一个很差的人」。

针对中国青少年的研究发现，社会比较式羞辱、撤回关爱等心理控制方式，都与更差的心理适应有关（He et al., 2021）。

还有一种方式甚至更加隐蔽。

父母没有批评孩子，反而一直在鼓励ta，「你这次如果考进前三，妈妈肯定特别为你骄傲。」

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但如果孩子长期感受到，自己表现好的时候，父母明显更加热情、满意，表现不好的时候，父母就变得冷淡、失望，甚至很长时间不愿意和自己说话，他们就会慢慢感受到一件事——

我需要表现得足够好，才能得到父母更稳定的认可。

关于「有条件的父母关爱」的研究发现，当青少年认为父母的认可取决于自己的学业表现时，成功以后更容易出现夸大的自我评价，失败以后也更容易出现羞耻和自我贬低，随后可能进入更加紧张、强迫式的投入（Roth et al., 2009）。

当然，这也不是在说父母不能偶尔说一句「我很失望」，父母当然可以失望，也可以表达自己的感受。

但如果孩子慢慢形成「如果我没有达到父母的期待，我就失去价值」的判断，那就值得警惕了。

03

怎样表达期待和要求，

又不让孩子觉得不配爱？

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则，是让孩子知道，父母对ta的行为有要求，但孩子仍然可以拥有自己的想法。

关于父母自主支持的研究发现，比较健康的养育允许规则和自主同时存在。父母可以保留要求，同时允许孩子表达不同意见，解释规则背后的理由，也让孩子参与一些和自己有关的决定。

2024年的一项跨文化元分析整合了238项研究、超过12万名儿童和青少年，结果发现，父母自主支持与孩子更好的心理适应稳定相关，而心理控制则和更多心理困扰相关（Vasquez et al., 2024）。

所以，同样是希望孩子提高数学成绩，我们可以直接说：

「我们确实希望你这学期数学能提高一点，因为现在几个基础问题以后可能越来越影响学习。你觉得自己比较现实的目标是多少？我们一起看看。」

这里仍然有期待，父母也没有假装「你考多少都无所谓」，但孩子有机会讨论目标，也有机会告诉父母「我觉得现在做不到」。

同样，孩子这次考砸了，我们也完全可以说：

「这次成绩出来，我确实有些失望，因为我们之前投入了很多时间。但我们先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如果换成「我们给你花了这么多钱，你就考成这样」，父母表达的已经不只是对成绩的失望，还加入了「你欠我们的」这一层压力。

一个很实际的判断标准是，孩子能不能在父母面前说「我不同意」。

Ta能不能告诉我们「这个目标太高了」「我现在真的做不到」「我有自己的想法」，而不用马上担心父母生气、冷脸，或者觉得自己不懂事。

当然，允许孩子表达不同意见，也不代表最后所有事情都按照孩子说的做。

父母仍然可以坚持一些要求，但如果孩子连表达不同意见都变得危险，很多所谓的「沟通」最后就只剩下了服从。

以及，期待本身也需要尽可能建立在孩子现实的能力上。

一项针对三千多名学生的纵向研究发现，父母对孩子有较高抱负并不一定有害，但如果期待长期明显高于孩子当前能力和现实表现，这种过度抱负反而可能损害后续学习表现（Murayama et al., 2016）。

所以比较健康的期待是：

• 我们知道自己希望孩子做到什么；

• 愿意根据孩子现实的状态调整标准；

• 同时允许ta在这个过程中保留自己的声音。

这样的做法仍然包含明确的要求和边界，并没有放弃父母的判断。

与此同时，父母也需要承担孩子暂时达不到期待时，自己产生的焦虑。

很多家庭真正困难的地方，恰恰就在于父母处理和承担不好自己的焦虑。

孩子成绩一下降，父母开始焦虑，越焦虑，越容易催促、比较、讲牺牲，希望孩子赶快回到原来的状态。

孩子感受到压力以后开始逃避、不愿意交流，父母看到孩子越来越不配合，又觉得必须更加严格。

最后，双方都觉得自己是在为这个家努力，关系却越来越僵。

很多父母其实非常爱孩子，只是长期的焦虑和冲突，让一家人逐渐失去了更合适的表达方式。

关心说出口以后，常常已经变成了催促、责备和压力。

心理咨询中，咨询师可能会和父母一起梳理，我们为什么如此害怕孩子失败，我们对「好孩子」「好成绩」「未来有出息」到底有怎样的理解，也会帮助家庭重新建立更清楚的规则和沟通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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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青少年情绪问题、厌学、亲子冲突、自我价值感以及成长中的意义困惑，也可以根据孩子具体的问题匹配相应方向的咨询师。

我们可以帮助父母和孩子先把已经形成的互动方式看清楚，再重新学习一种能同时容纳爱、期待和孩子自主性的表达方式，通常更有帮助。

作者/小樋山

编辑/壹点灵主创团

插图来源/Pinterest

参考文献

Barber, B. K. (1996). Parental psychological control: Revisiting a neglected construct.Child Development, 67(6), 3296–3319.

He, T., Liu, L., & Chen, X. (2021). Parental psychological control and adolescent adjustment in Chinese families: The role of culturally salient forms of control.Journal of Youth and Adolescence

Murayama, K., Pekrun, R., Suzuki, M., Marsh, H. W., & Lichtenfeld, S. (2016). Don’t aim too high for your kids: Parental overaspiration undermines students’ learning in mathematics.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11(5), 766–779.

Roth, G., Assor, A., Niemiec, C. P., Ryan, R. M., & Deci, E. L. (2009). The emotional and academic consequences of parental conditional regard: Comparing conditional positive regard, conditional negative regard, and autonomy support as parenting practices.Developmental Psychology, 45(4), 1119–1142.

Vasquez, A. C., Patall, E. A., Fong, C. J., Corrigan, A. S., & Pine, L. (2024). Parent autonomy support, psychological control, and child adjustment across cultures: A meta-analysis.Psychological Bulletin

Wang, Q., Pomerantz, E. M., & Chen, H. (2007). The role of parents’ control in early adolescents’ psychological functioning: A longitudinal investigation 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Child Development, 78(5), 1592–1610.

Wang, Q., Chan, H. W., & Lin, L. (2012). Antecedents of Chinese parents’ autonomy support and psychological control: The interplay between parents’ self-development socialization goals and adolescents’ school performance.Journal of Youth and Adolescence, 41, 1442–14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