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有人说，如果要给二十世纪的白宫挑一个最让历史学家挠头的住户，你首先想到的肯定是一堆响当当的名字——打输大萧条的那位、在越南泥潭里泡着的那位，或者干脆是最近两任互相骂得不可开交的那个。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排在最下面的那个名字，跟丑闻、腐败、还有一张牌桌绑在一起，偏偏跟“伟大”“失败”这类大词都不沾边。
这就很讽刺了。
一件石油的事，埋了三年才炸
围栏的钱从哪儿来？后来参议院听证会上的证据显示，福尔从多赫尼那里拿了十万，从辛克莱那里拿了六万八，时间点就在签租约之前几个月。辛克莱自己呢，签完合同之后把猛犸的股票置换了一笔，套出来的利润差不多有八百万。福尔后来被判了罪，一个前内阁部长穿着囚服进了监狱，这种事在美国历史上还是头一回。
有记者当年写，福尔在参议院作证的时候，两只手一直在膝盖上搓来搓去，像在擦什么擦不掉的东西。
伤兵身上刮油水
退伍军人局的福布斯做的事情更不好看。这个局是一九二一年刚成立的，一战打完了，几十万伤兵等着安置、治病、学手艺。哈定把福布斯——他在俄亥俄就认识的老朋友——放到了局长的位子上。
福布斯怎么干的呢。他从政府医院的物资采购里抽成，把伤兵需要的药品和酒精悄悄卖给了外面的私商。马里兰有个叫佩里维尔的地方，退伍军人局的仓库在那儿，哈定亲自下了命令不准再卖东西，福布斯当成没看见，接下来的两三天里又运走了好几车皮。
哈定后来知道了，据说一把掐住了福布斯的脖子。福布斯一九二三年二月辞职，过了几年被判了两年监禁。
说句不好听的，伤兵喝的药水，被换成了某些人口袋里的零钱。这话搁哪个年代看都扎眼。
减税的钱落进了谁的手里
一个叫 Thomas Woods 的经济学者写过一本书，把哈定的减税政策捧得很高，说那是结束一九二〇到二一年萧条的关键。另一些人拿数据较真，说失业率下降和货币宽松的时间线根本对不上。我不打算替哪一边站台。只想说，一个把税率砍掉一半的总统，内阁里有三个人在吃回扣，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多看两眼。
扑克牌桌和白宫的瓷器
哈定在白宫有个习惯，每周有两个晚上，图书馆里的长桌要换成牌桌。跟他打牌的是一帮从俄亥俄带来的老朋友——后来被人起了个外号叫“俄亥俄帮”。司法部长道尔蒂、他的影子杰斯·史密斯、退伍军人局长福布斯、内政部长福尔，这些人白天管着政府的事，晚上围着哈定摸牌。
老罗斯福的女儿爱丽丝有一次撞见过这个场面，她后来描述说，空气里全是雪茄烟味，托盘上摆着各种牌子的威士忌，牌和筹码摊在桌上，背心扣子解着，脚搭在办公桌上。哈定有一回打牌打急了，把白宫一套瓷器押了出去，输了个干净。那套瓷器还是本杰明·哈里森那会儿留下来的。
杰斯·史密斯这个人值得单独说一句。他是道尔蒂的室友，在白宫旁边的沃德曼公园酒店跟道尔蒂住了好几年。一九二三年五月三十号，史密斯的尸体在那间公寓里被发现，官方说法是自杀。后来有一个叫加斯顿·米恩斯的骗子写回忆录，声称史密斯是因为知道的东西太多被人灭了口，他还提到自己曾经替司法部干过一些“拿不上台面的事”。米恩斯这个人的话不能全信，他本身就是个诈骗犯。但他说的那句“哈定是被他自己找来的那帮人搞死的”，在华盛顿的记者圈子里传了很久。
辛辛那提有个叫马修·奥布莱恩的建筑师，旧金山人，替退伍军人局在利弗莫尔建了一所医院，工程款拖了很久没结清。他去退伍军人局要钱，那边的人今天说等明天，明天说再等等，最后他收到一封信，信里说“档案在移交过程中出了点问题”。奥布莱恩后来没再追。这笔钱到底去了哪儿，没人查。
哈定死的那天
一九二三年夏天，哈定决定出去走走。他坐火车横穿西部，去了阿拉斯加，那是头一回去那儿的在任总统。回来路上在西雅图讲了一次话，讲完人就撑不住了。八月二号晚上，旧金山皇宫酒店里，他夫人给他念书的时候，他忽然不动了。医生最初的诊断是食物中毒，后来又改成了中风，再后来写成心脏病。没有解剖。
有人后来一直在问：如果哈定没死在那年夏天，茶壶穹顶的事他会怎么处理？福尔和辛克莱的审判是在柯立芝手里完成的。哈定活着的时候，参议院已经闻到味道了，但他没来得及做任何事。他是幸运的，死在了风暴真正来之前。
白宫那张牌桌上，后来再也没有人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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