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投敌换了280万黄金，风光26年后回山东探亲，下飞机就被拷走了

一架伊尔-28轰炸机，从杭州笕桥机场起飞，走的是练低空投弹的固定航线。但飞着飞着，航向偏了。

机组一共三个人，前舱是飞行员李显斌，他身后坐着领航员李才旺，再往后是通信射击员廉保生。

李才旺先觉出不对，开口提醒前面的李显斌把航向转回来，可他等来的是一声枪响。

开枪的人就是李显斌，枪口对着的是坐在他后面的自己人。这一趟，他早就算好了不再回头。

李显斌是山东阳信人，1937年出生。

1955年3月，他应征入伍。第二年7月进了航校学飞行，1959年8月从航校毕业，被分到空军一个航空兵师当飞行员。

一个穷人家的孩子能飞上轰炸机，在那个年代是多少人一辈子够不着的路，而这条路，他也没打算好好走。

从1965年夏天起，他开始瞒着人收听对岸的广播。广播里天天讲，只要有人飞过去就给黄金。这些话听久了，他动了别的念头。

到了11月，部队的训练科目换了，改成单机低空轰炸，航线偏向东南，离台湾地区近了不少。他觉得机会来了。

1965年11月11日，他上了飞机，升空之后他把航向掰向东南。

李才旺几次提醒他转回规定航线，提醒没有用，等来的是子弹。枪响之后，李才旺受了伤。

飞机最后落在台湾地区的桃园机场。落地时偏出了跑道，机尾着地，李显斌和李才旺被抬出了机舱。

后舱的廉保生没有下飞机，他对着自己开了一枪。

同一架飞机上的三个人，从这一天起，命运分成了三岔。

廉保生是天津宁河人，1938年4月出生，入伍是在1956年，入党是在三年之后。他牺牲前是空军的一名通信射击员，还立过一次三等功。他死的时候27岁。

三个人里，廉保生是最没得选的那一个。飞机往哪儿飞，轮不到他说了算，能由他自己做主的只有一件事，绝不跟着走。

台方那边把三个人一起封成了“义士”，这个名头挂在李显斌头上是奖励，挂在廉保生头上是侮辱。

飞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时外界并不清楚。台方给的说法是飞机失事，人是摔死的。

接下来是黄金的事。

台方当年有一套所谓的奖励规定，凡是驾机过去的，按人头发黄金。李显斌拿到手的数目，各家记载对不上。

流传最广的说法是2000两，也有说2500两的，还有折算成新台币来记的，几个数字差得不是一点。

数字怎么记是后来的事，有一件事是清楚的，李显斌这条路，是踩着同机的战友走出来的。

不管按哪个数字算，对一个从山东农村走出来的人来说，都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钱。

他后来在台湾地区加入了空军，进去就是中校，之后一路升到上校。1990年，他以上校军衔退伍，随后移居加拿大。

从1965年到1990年，整整26年。

这26年看着是李显斌一个人的好日子，代价却是另一个人一生的清白。那笔黄金也没有陪他到老，晚年他手里的钱早就不剩多少。

廉保生牺牲之后，台方拿他当宣传材料，说他是“投奔自由”的代表。大陆这边当时完全不知道飞机上发生过什么，叛徒的名声就这样扣在了他头上。

这一扣就是二十多年，他的家里人跟着受连累，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

廉保生的家人没有放弃，他们一趟趟写材料、托人往上递，就为了一句话，廉保生不是叛徒。

转机是从同机的另一个人身上来的。

李才旺当年被李显斌打伤，到了台湾地区之后在那边空军待了几年，1977年退伍，举家去了美国。

李才旺在那边也被算成过“义士”，还分到过一份奖赏。后来他回大陆说了那番话，这个名头被台方撤掉了。

1983年12月，他从美国回到上海，在机场把18年前那趟飞行讲了出来。

他的说法很清楚，他和廉保生都是被李显斌挟持的，飞机上他想制止，可座舱隔开，他根本办不到。

话讲出来了，这件事才有了重新看清楚的那一天。

1990年，空军方面改了定性，按因公牺牲对待，廉保生头上的“叛徒”两个字先去掉了。

可家里人还想要个准话，他们的道理很简单，如果廉保生是自己开的枪，那他就该是烈士。

一个人做了那样的事，为什么还敢回来？

按当时的记载，1991年12月16日，李显斌持台胞证，以探亲的名义从加拿大回到山东。老母亲病重，他想见上最后一面。

在他看来，事情过去快30年了，当年的事早该翻篇，可他算错了。

有些事是没有期限的，尤其是在天上开过枪的那种。

1991年12月26日，李显斌准备从青岛机场登机去香港，再转机回加拿大。就在机场，公安人员把他扣了下来。

1992年3月25日，青岛市人民检察院以投敌叛变罪对他提起公诉。1992年6月26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宣判，以投敌叛变罪判处李显斌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5年。

26年的风光，到这一天画上了句号。

判决书上写的是15年，他实际在监狱里待了10年出头。

他落网之后交代的东西，让1965年那趟飞行的真相又补上了一块。台方当年说廉保生是飞机失事摔死的，李显斌自己说的是，廉保生落地之后被围住，举枪自尽。

一个人的死，到这时候才算说清楚了。

1993年2月13日，空军方面批复，追认廉保生为革命烈士。从1965年11月到1993年2月，将近28年。

这28年里，廉保生是背着骂名躺在地下的。

李显斌在监狱里待到了2002年。那年5月，他因为胃癌病重，获假释出狱就医。2002年12月17日，他在上海病死，终年65岁。

李显斌生于1937年，死在2002年，活了65岁。廉保生生于1938年，死在1965年，牺牲那年27岁。一个人多活了将近40年，另一个人少活了将近40年。

可今天再看，两个名字后面跟着的东西完全不一样。李显斌后面是“投敌叛变”，廉保生后面是“革命烈士”。

2016年，桃园那边因为要建航空城，公墓列入了拆迁，两岸有人接力寻找廉保生的家人。这一年，他的骨灰被送回大陆，安葬在天津的烈士陵园。这时候离他牺牲，已经过去了51年。

当年跟他一起被封为“义士”的那个人，骨灰留在了台湾地区。

李显斌借了26年，剩下的日子都在还。他想要的那种好日子，从来没有一天真正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