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北“杀人祭天”案细节曝光：7个弹孔，换不来他一句“有感觉”

文丨崔桂忠

“开枪把人打死，结拜祭天的时候，你是什么感受？”

“没什么感受。”

“那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吗？”

陈大卫没有回答。

这是央视纪录片《缅北电诈覆灭纪实》里的一段审讯画面。一个活生生的人，被随机选中，推上“祭天台”，跪姿、反绑、脸朝下，头骨上留下7个弹孔。而下令开枪的人，坐在审讯室里，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天气。

不是1个弹孔，是7个。打光所有子弹——这是陈大卫给手下的命令。他要的不是杀人，是“仪式感”。和金主结拜，得有祭品。随手挑一个“不服管教”的陌生人，拉出来，枪决，祭天。

那个被选中的人叫马某德。他当时正被关在小黑屋里。陈大卫的人把他从黑暗中拖出来，推上另一个黑暗。

7个弹孔。跪姿。脸朝下。双手反绑。法医看到尸骨时，这些细节一一在目。

而陈大卫说：没什么感受。

这五个字，比7个弹孔更让人脊背发凉。它意味着，在他眼里，人不是人，连东西都不是。是“随便哪里找”的一个工具，用完就没了。没有犹豫，没有愧疚，没有一丝波澜。

这不是人性的泯灭，这是人性的废墟。废墟之上，什么道德、什么底线、什么法律，统统不存在。只有暴力和贪婪。

但这不只是一个人的罪恶。陈大卫是魏怀仁的外甥，魏家犯罪集团的接班人。魏家在台面上领政府俸禄、保卫边境，私下里动用国家机器、维护家族利益。他们“以兵护诈、以诈养兵”，武装割据势力为电诈园区提供庇护，电诈的巨额收益反过来扩充军备、巩固割据。政权、军权、诈骗权缠绕在一起，形成完全绑定的利益共同体。高峰时期，仅佤邦勐波地区就有265个电诈窝点，涉诈人员近6万人。

在这个黑色王国里，杀人不是犯罪是“规矩”。随机祭天，是黑恶势力的权力表演——用生命的消亡威慑被困人员，用血腥的献祭换取金主信任。明学昌说“不做我们没得吃”，轻描淡写地把残害万千家庭的罪行，包装成谋生选择。6万人的电诈帝国，靠的就是这种暴力逻辑运转。

白应苍临刑前说：“我痛恨诈骗不亚于任何一个人。”一个靠诈骗敛财的人，临死前说他“痛恨诈骗”。他恨的不是诈骗本身，他恨的是自己被抓了。陈大卫说“没什么感受”，白应苍说“痛恨诈骗”——一个没有感觉，一个只有悔恨。这恰恰说明：这些魔头的人性废墟里，只剩下对自身命运的自怜。

更令人窒息的是数字背后的面孔。一个叫王维兴的人，不会用电脑，没有业绩，被扔进满是老鼠和虫子的黑屋。他在角落里摸到一把剃须刀，割了手腕，把血手印摁在墙上。2023年8月5日，二十多个中国籍电诈人员集体出逃，园区武装人员近距离用AK47扫射，子弹持续十几秒，6死8伤。他们不是“数字”，是某个人的儿子、女儿、父亲、母亲。他们被“高薪工作”骗过去，被当“猪仔”转卖，被关在黑屋里，被枪决，被掩埋。

但最让人喘不过气的，不是这些暴行，是那些把真相带回来的人。

专案组警察前后5次进入缅北取证。第一次进去时，缅方一直说“没有中国人死”。小分队按线索找到埋尸点，挖开土层，三具高度腐败的尸体摞在一起。当时果敢正在打仗，战斗机从头顶飞过，炸弹在远处落下。带队的警察说：“给我的任务就是，如果发现尸体以后，即使拉不回来，你也必须把生物检材给带回来。”经过连夜交涉，第二天，三具尸体被带回国内。最终，16条人命，只有5具尸体和1份骨灰被带回家。

温州民警张政说了一句话：“说一句回家，它不再是冰冷的一个受害人的遗体，而是落叶归根、魂归故里。”

魂归故里。四个字，比任何“打击成效”都重。

明家犯罪集团的证据基础，重达2吨。1110本卷宗，近1.5万份书证物证，超过50TB电子数据。判决书310页，18万字。审判长仅宣读核心事实，就用了整整两个半小时。两个半小时，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到嗓子哑了，还得念。因为这是中国法律对境外犯罪的庄严宣判。

缅北主战场的雷霆清剿，打掉了四大家族盘踞多年的犯罪堡垒。但罪恶不会自动消亡。高压之下，犯罪团伙向妙瓦底转移，再向马达加斯加、中东、太平洋岛国等监管洼地扩散。Telegram私密群组里，个人信息、诈骗脚本、虚拟货币洗钱账户仍在流转。泰缅边境针对中国公民的绑架贩运案件仍在发生。

跨国执法壁垒，是电诈难以斩草除根的关键。不同国家法律体系不一，情报互通、联合抓捕、嫌疑人遣返流程存在堵点，部分地区武装割据、治理薄弱，给犯罪团伙留下生存空间。今年9月在连云港成立的国际打击电信网络诈骗联盟，汇聚46个创始国力量，正是应对这场跨国持久战的破局之举。国界可以划分领土，但绝不能成为罪恶的避风港。

那个被随机选中祭天的人，头骨上有7个弹孔。他没有名字，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但他曾经也是某个人的孩子。他的命，在某些人眼里“没什么感受”。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追问：还有多少个“祭天台”？还有多少个“马某德”？还有多少个“没什么感受”的陈大卫？

答案不在审讯室里，在每一次跨国联合行动中，在每一份卷宗里，在每一具被带回国的遗体里。有些账，不管隔多远、过多久，是要还的。

7个弹孔换不来他一句“有感觉”。但法律的判决书可以。那310页、18万字、两个半小时的宣读，就是对7个弹孔最庄严的回答。

☆作者简介：崔桂忠，曾任某部队政治委员，海军上校军衔。现任大连市旅顺口区委办公室一级调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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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