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三天就全国大乱了！油荒叠加罢工，马尼拉把求助电话打到了中国

早上六点，马尼拉街头安静得让人发慌。平时这个点，花花绿绿的吉普尼早就排成长龙穿梭在大街小巷，喇叭声、叫卖声混成一锅粥。可那天早上，站台空空荡荡，一辆吉普尼都看不见。9月28日、29日、30日，一场接一场，仿佛无休止的浪潮。

运输组织MANIBELA发起了为期三天的全国交通罢工，数万名司机把钥匙往兜里一揣，集体停了工。紧接着，另一个运输组织PISTON在9月29日接棒上场，又追加了两天。五天之内，两拨人轮番上阵，整个菲律宾的公共交通系统几乎瘫了个底朝天。

这已经不是菲律宾今年头一回出这种事了。

从3月份算起，大大小小的罢工、示威、停运，隔三岔五就来一轮。光是PISTON一个组织，2026年就已经发动了不下四次全国性交通罢工——3月、4月、9月中旬、9月底，一次比一次声势大，一次比一次持续久。司机们的诉求归结起来就几个字：油价太高，活不下去。

说油价高，到底高到什么程度？

往回倒半年。2026年2月底，中东局势骤然升级，霍尔木兹海峡——全球石油运输最关键的咽喉要道——受到严重影响。菲律宾八成以上的石油进口，直接或间接要经过这条海峡。海峡一出事，国际油价应声飙涨，菲律宾首当其冲。

柴油价格从年初的每升不到60比索，一路狂奔到110比索以上，翻了将近一倍。汽油也没好到哪儿去，涨幅同样惊人。对于靠跑吉普尼养家糊口的底层司机来说，这个涨幅是什么概念呢？一位马尼拉司机曾经对媒体算过一笔账：以前加满一箱油只需要1500比索，现在要5000比索。一天跑十几个小时下来，刨去油钱，手里剩不到200比索——连房租和电费都不够付。

辛辛苦苦干一天，挣的还不如花的多。换谁谁不急？

3月24日，菲律宾政府扛不住了，宣布全国进入为期一年的能源紧急状态。这是本轮全球能源动荡以来，第一个公开拉响警报的国家。紧急状态一宣布，配套措施也跟着来了：政府拨出200亿比索（约合3.33亿美元）设立紧急基金，用于采购燃油、稳定供应。能源部还紧急联系了俄罗斯，从莫斯科搞来了248万桶原油——这是菲律宾五年来第一次进口俄油。

但这些措施，就像往漏水的桶里加水，填不满。

到了9月份，情况不但没好转，反而更紧张了。9月22日前后，马尼拉的加油站门口又排起了长队，部分站点甚至直接挂出"无油供应"的牌子关门歇业。9月24日，菲律宾能源部代理部长莎朗·加仁在国会听证会上交了个底：全国石油库存只够维持54天。

54天是什么概念？国际能源署建议的安全线是90天。菲律宾连安全线的三分之二都没达到。

加仁说得很直白："最坏的情况不只是油价贵。最坏的情况是菲律宾没有油。没有油，医院、发电站、交通运输全都停转。没有油，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这话不是吓人。菲律宾是个群岛国家，7000多个岛屿星罗棋布，岛与岛之间靠船运衔接，岛上的电力供应大量依赖柴油发电机组。一旦燃油断供，不光是马尼拉的吉普尼跑不了，偏远岛屿的发电站也会熄火停机——那意味着医院没电、自来水厂停转、通信基站瘫痪，整个社会秩序都可能出问题。

事实上已经有地方提前尝到了苦头。奎松省的离岛巴纳龙干，当地政府早在几个月前就宣布：为节约燃油，发电厂每天只运行16小时，凌晨到下午四点之间不供电。

一个现代社会，每天有八个小时没有电。放在任何一个国家，这都是很难想象的事。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加仁开始满世界打电话找油。她公开列出了一串名单：俄罗斯、美国、加拿大、日本、澳大利亚、哥伦比亚，还有中国。

前几个国家出现在名单里不稀奇，中国被点名才是真正的看点。

毕竟过去这两年，中菲关系称不上融洽。南海方向的摩擦几乎没断过，马尼拉在军事上越贴越靠近华盛顿，双边的政治互信一路下滑。可到了油罐子见底的时候，那个隔海相望的邻居，偏偏又是绕不过去的。

道理很简单，算算地理账就明白了。从广东、浙江的炼化基地开出油轮，几天工夫就能靠上马尼拉港。要是绕道去哥伦比亚、加拿大装货，光是海上漂着的时间就够菲律宾库存再掉一大截。运费、保险、船期，哪一样都是钱。

更关键的是，中菲之间的成品油贸易其实一直没停。2025年，菲律宾从中国进口了18亿升柴油，占其国内需求的28%。加仁自己也说过，菲律宾企业和中国之间的长期供油合同并没有受到双边关系紧张的影响，原有合同照常执行。海上归海上，账单归账单。

但"原有合同照常执行"和"扩大供应、紧急增援"是两码事。在南海方向持续制造摩擦的同时，又指望对方在能源供应上慷慨解囊，这笔账怎么算，双方心里都清楚。

回到罢工本身。9月28日MANIBELA打响头炮的时候，组织主席马尔·瓦布威纳宣布，大马尼拉地区有超过两万名吉普尼司机、网约车司机、摩托出租车司机响应罢工。他们从奎松市大学大道集合出发，一路走到Philcoa搞示威。

第二天，PISTON接力登场。全国主席莫迪·弗洛兰达放话，全国有七万到十万名吉普尼司机和运营商参与行动。诉求还是那几条老话：取消燃油产品的增值税和消费税，把油价回调到每升55比索，废除1998年的《石油产业自由化法》。弗洛兰达的原话是：正是这部法律，让石油公司可以在政府监管有限的情况下随意定价，普通人只能被动挨宰。

马尼拉是一座一千多万人口的超级都市，公共交通的骨干就是吉普尼。地铁线路有限，公交覆盖不足，绝大多数上班族、学生、菜市场小贩、码头工人，日常出行全靠吉普尼。这玩意儿一停，整座城市立马卡壳。

多个省份和城市迅速跟进做出反应。阿尔拜省率先宣布9月29日和30日全省各级学校停课，改上网课。紧接着，马尼拉大都会区的多所大学也宣布暂停面授课程。大马尼拉发展署取消了当天的机动车限号措施，试图让私家车多上路，缓解出行压力。

但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的应急手段。

罢工的底层逻辑，归根到底是一场能源危机引爆了社会矛盾的连锁反应。

2026年以来，菲律宾经济遭受的冲击是全方位的。东盟与中日韩宏观经济研究办公室（AMRO）在8月底完成对菲律宾的年度磋商后，把2026年菲律宾经济增速预期从此前的4.1%大幅下调至3.4%。这是AMRO对东盟地区做出的最大幅度下调，也意味着菲律宾可能录下除2020年疫情外近二十年来最慢的经济增长。

通胀同样不容乐观。AMRO预计2026年菲律宾通胀率将从2025年的1.7%飙升至5.4%，远超央行设定的2%至4%的目标区间。高油价推高了运输成本，运输成本又传导到食品、日用品和各类服务价格上，层层加码，最后全压在普通消费者头上。

比索汇率也在承压。失业率从年初的3.9%上升，世界银行和多家投行接连下调菲律宾经济增速预期，最悲观的给到了3.7%。有研究机构测算，这轮能源风波可能把上百万人重新拽回贫困线以下。

说白了，油价涨了，物价跟着涨，工作越来越不好找，挣的钱越来越不够花。吉普尼司机们不是在闹情绪，他们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菲律宾政府也不是完全没有动作。除了宣布能源紧急状态、设立紧急基金之外，政府还推出了针对公共交通司机的燃油补贴计划。交通部表示，已经准备了25亿比索的预算，用于向吉普尼司机、网约车司机、摩托出租车司机等群体发放燃油补贴。

但PISTON主席弗洛兰达对此并不买账。他说，之前发过的燃油补贴是每人6500比索，对很多司机来说，这笔钱只够撑四天。四天一过，又回到原点。

补贴解决不了结构性问题。菲律宾的能源困局，根子上是高度依赖进口、战略储备严重不足、国内炼化能力薄弱。全国只剩一家炼油厂——壳牌旗下的巴丹炼油厂。一个一亿多人口的国家，只有一家炼油厂，稍有风吹草动就被动挨打。

对比之下就更明显了。同样面对这轮全球油价上涨，中国的油价虽然也有波动，但整体供应稳定，社会运转没有受到根本性冲击。原因不复杂：中国自身的炼化产能庞大，战略石油储备充足，进口来源高度多元化，抗风险能力和一个几乎完全依赖进口的群岛国家不在一个量级。

这也是为什么加仁的求助名单上，中国的名字格外扎眼。不是因为中菲关系有多好，而是因为从现实操作角度看，中国是最快、最近、最方便的选项。

但能源合作从来不是单纯的商业问题。双边的政治互信下滑，必然会影响合作的深度和广度。今年上半年，菲律宾313人代表团前往南宁参加东博会，菲方企业依然在积极拓展中国市场；能源部转头就把中国列入求助名单；马科斯本人也没有关闭南海联合油气勘探的大门——3月宣布能源紧急状态当天，他在接受彭博采访时表示，愿意就南海油气合作进行探讨。

这些信号叠在一起，说明菲律宾并不想和中国经济"脱钩"。但另一边，南海方向的摩擦又时不时冒出来，两件事搁在一起，矛盾就很明显了。

回到马尼拉街头。罢工持续的那几天，不光是交通瘫痪。9月中旬以来，菲律宾多地还爆发了反腐败示威游行。抗议者的矛头指向政府被曝出的防洪工程腐败案——数十亿比索的拨款去向不明，大量项目被指质量低劣甚至根本没有建设。两拨人群——抗议油价的司机和抗议腐败的民众——在街头交汇，马尼拉的局面一度相当混乱。

9月21日至22日夜间，奎松市门迪奥拉和平拱门附近的抗议活动演变为暴力冲突，至少84人受伤、72人被捕。警方动用了催泪弹和警棍驱散人群。

能源危机、物价飞涨、腐败丑闻、社会不满——这几条线在2026年下半年的菲律宾拧成了一股绳，让马科斯政府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眼下菲律宾面前摆着一道两难题。

短期来看，得赶紧找到足够的油源把库存补上去。加仁的全球求助电话还在打，从俄罗斯到加拿大，从澳大利亚到中国，能谈的都在谈。但进口石油只能解一时之渴，解不了长远的问题。

长期来看，菲律宾必须改变自己的能源结构。一个一亿多人口的国家，只有一家炼油厂，石油储备连安全线都够不着——这种脆弱性不是靠一两船俄油就能修补的。AMRO在8月的评估报告里也提了建议：菲律宾需要大力推进能源多元化，发展可再生能源，建设可靠的电力供应体系，同时改善防灾基础设施的治理水平。

说白了，房子漏雨，光拿盆接水是不行的，得把屋顶修好。

至于中菲之间的能源合作前景，短期内可能还是会维持"账单归账单、海上归海上"的微妙状态。中国不会主动关闭合作的大门，但合作的深度和速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双边关系的整体走向。单方面在南海制造摩擦，同时又指望在能源、贸易、投资领域拿到优惠待遇，这个逻辑走不通。

菲律宾真正需要渡过的，不只是54天的石油库存危机，还有如何在大国博弈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如何把有限的资源用在该用的地方、如何让底层民众不再成为每一次危机中最先被牺牲的那群人。

那些把钥匙揣进兜里、站在马尼拉街头举着标语的吉普尼司机们，他们要的其实很简单——加得起油，养得起家。

这个诉求，一点都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