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明史》、《明太祖实录》、南京市地方志办公室公开史料、百度百科徐达词条、百度百科刘基词条 本篇涉及部分后世民间衍生传说,正史无对应原始记录,需要和官方记载区分看待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应天府,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南京,洪武五年,公元1372年。
这座城市刚刚经历改朝换代,城墙砖石上还残留着战争年月留下的痕迹。大街小巷里,到处都能看见战后恢复生活的普通百姓。洪武三年朝廷大封功臣之后,南京城内大功坊一带,建起魏国公徐达的赐宅府邸,后世这里一部分园林演变成瞻园。
洪武五年这一年,徐达刚刚结束北方作战,从塞外前线返回南京短暂休整。这一次回京停留的时间并不算长,休整完毕之后他依旧要北上,继续处理北部边境的各类军务。
刘基,世人习惯叫他刘伯温,此时身在南京。洪武四年,他已经卸下部分朝堂事务,但是依旧留在应天,会参与一部分朝廷事务的讨论咨询工作。
按照后世民间流传下来的故事版本,某一日,刘基接到邀约,动身前往大功坊魏国公府登门拜访。
魏国公府院落规模宽大,房屋排布整齐,府内有大量仆役、护卫、乳母,还有徐达家中多名子女。徐达一共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次子徐添福早年夭折,剩下徐辉祖、徐膺绪、徐增寿三人留存史册,三个女儿后来分别婚配藩王,其中长女嫁给燕王朱棣,也就是之后的仁孝文皇后。
那天府内会客的厅堂收拾妥当,果品茶水全部摆放就位。徐达把家中一众孩子叫出来和来客见面。按照民间故事叙述,年纪最小的孩子由乳母抱在怀里,还处在襁褓阶段,尚未学会走路说话。
刘基走上前,伸手从乳母手中接过这名婴孩。
故事叙述到这里,转折直接出现。原本神态松弛的刘基,面部神色快速发生变化,脸色变得铁青。厅堂之内原本闲聊说话的声响慢慢降下去。常年在沙场领兵,面对大规模厮杀场面都神色不变的徐达,捕捉到刘基神态的异常。
后世流传的文本记录,刘基抱着婴儿,转头面向徐达,直接说出一句分量极重的话语:这个孩子,万万不能留。
沙场辗转半生的徐达,听到这句话,当场落下眼泪。
![]()
第【一】节 洪武五年应天城里的两个人物真实履历
时间定格洪武五年,公元1372年。
先看徐达。出生于1332年,濠州钟离人,和朱元璋属于同乡。元至正十三年,公元1353年,徐达就加入队伍,跟着朱元璋起兵起事。
从渡江攻取集庆,也就是南京,再到讨伐陈友谅、进攻张士诚。吴元年,1367年十月,徐达以征虏大将军身份领兵北伐。洪武元年,1368年率军进入元大都,把元朝残余势力赶往北方草原,是大明建立过程当中军功最为厚重的人物之一。
洪武三年十一月,北伐归来,朝廷大封功臣,徐达受封魏国公,岁禄五千石,允许爵位后世子孙世袭,同时得到朝廷下发的免死铁券。朝廷打算把朱元璋过去做吴王时候的旧宅赏赐给他,徐达多次推辞,不愿意接受这一处规格超标宅邸。朝廷只能另外选址,在南京大功坊修建全新魏国公赐宅,也就是后来的瞻园所在位置。
洪武五年,朝廷安排徐达再一次领兵出雁门关,进攻扩廓帖木儿,也就是王保保的部队。这一年短暂回南京,只是战事间隙的短期休整,结束之后很快就要再度奔赴北方边境,常年大多时间都待在北平一带处理边防军务,并不是长期居住南京城内的国公府。
再看刘基。生于1311年,浙江青田人。至正二十年,公元1360年,来到应天投奔朱元璋,呈上时务十八策,参与大量军事谋划。明朝建立之后,他担任御史中丞,参与律令、历法相关工作。洪武四年,刘基告归,返回青田老家,不过之后又被召回到南京,依旧会参与部分咨询议事,洪武六年之后遭遇到朝堂上面的流言攻讦,洪武八年,公元1375年去世于南京。
两个人出身完全不一样。徐达属于最早起兵就追随的那一批人员,长期在外执掌军队。刘基属于后来投奔的浙东文士,更多在谋划、文书、律法方向出力。
朝堂内部,官员群体天然分成不同的人际圈子。一批是濠州、凤阳一带最早起兵的旧人,大多有领兵作战的经历。另一批是后来各地投奔过来的士大夫文人。两类人员之间,日常会出现立场分歧,也会有正常公事层面的配合,并不等于时时刻刻互相敌对。
现存《明太祖实录》和《明史》当中,能看见不少徐达、刘基分别参与朝堂议事的记录,但是找不到两个人私下在魏国公府聚会,刘基登门看孩子的官方记载。
洪武五年,刘基其实已经有过辞官回乡的经历,只是再度被召回应天。徐达在这一年,军务任务繁重,在南京停留时间有限。魏国公府虽然建好,徐达本人一年当中住在这里的日子并不算多,家属子女居住在这座府邸之内。
魏国公府所处大功坊,就在秦淮河附近,府宅拥有不小的庭院面积,按照洪武五年的制度,公侯宅邸,宅院周边可以预留空地,但是不允许私自大肆修建园林。徐达本人行事克制,府内早期没有大规模亭台园林,那些知名假山池馆,是徐达几代之后子孙才陆续修建完成的。
魏国公府里面,徐达的家眷子女长期在此生活。徐达四个儿子,徐辉祖年纪最大,之后承袭魏国公爵位;次子徐添福很早就离世;第三子徐膺绪;第四子徐增寿。三个女儿也在这座府邸长大,之后陆续被安排婚配给几位藩王子弟。
洪武五年,徐增寿年纪尚幼,徐辉祖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徐家几个男孩,成长在国公府邸,生来就享有勋贵子弟身份,将来会进入朝堂、军队体系任职。
这就是后世那个传说故事的现实土壤:一个常年在外带兵的功勋武将,一座南京城内规模宏大的国公宅院,一群处在成长阶段的孩子,一名擅长谋略、后世被民间不断神化的文士。后世说书、笔记创作,就拿这几样现实要素,编织出抱婴预言的故事。
![]()
第[二]节 魏国公府内部,徐家子女真实生存状态
我们抛开民间故事,专门讲正史记录下魏国公府家庭内部的实际情况。
徐达一共有四名儿子,三名女儿。次子徐添福,还没有长大成人就早早去世,史料当中关于他的记录只有寥寥几笔。生下三个儿子:徐辉祖、徐膺绪、徐增寿,都活过少年阶段,走向不同人生轨迹。
按照明朝制度,公侯家中子弟,到了规定年纪,可以进入国子监读书,之后可以获得军中或者朝堂的任职机会。勋贵家庭子弟,生来起点就远超普通人家,但是对应的约束也同样很多。
洪武年间,朝廷多次下发条文,管束公侯及其子弟的行为。不许勋贵随意欺压地方百姓,不许私下培植私人武装力量,不许和地方官员私下往来过密,家中子弟要读书学习朝廷颁布的各类规章。一旦出现违规行为,爵位、俸禄都有可能被剥夺,严重情况下会牵连家人。
徐达本人对待这套制度十分谨慎。领兵出征,打完仗回朝,就把手中兵权交还朝廷。生活起居简朴,不搞铺张的排场。面对帝王,言谈举止谦卑克制。就算得到大量赏赐,也不会肆意挥霍。
这套行事方式,徐达也传递给自己家中子女。
徐家大女儿,也就是仁孝文皇后,成年之后嫁给燕王朱棣,史料记录她性格沉静,喜好读书。二女儿嫁给代王朱桂,三女儿嫁给安王朱楹。三个女孩全部和宗室藩王联姻,这是洪武年间很常见的勋贵和宗室互相婚配的模式。
男孩这边,长子徐辉祖,在徐达离世之后承袭魏国公。他接受过系统教育,熟悉军政相关的各类规章。第三子徐膺绪,之后得到世袭指挥使的任职。最小的徐增寿,年纪比几位兄长小很多,长大之后同样进入军队系统任职。
在洪武朝,徐达在世的时期,这几个孩子的人生还没有出现巨大分化。大家都居住在大功坊魏国公府,接受家庭与朝廷双重管束。
但隐患客观存在。
徐家一门,手握世袭爵位,和多位藩王结下姻亲关系。一旦往后朝堂权力格局发生变动,这样的家族天然就会被卷入漩涡。
同一时期,南京城内其他公侯家庭,已经出现子弟惹出事端,连累整个家族的案例。有的勋贵子弟依仗家世横行,触犯法条,最终牵连父辈,受到朝廷惩处。洪武朝廷对公侯子弟的管束,并不是摆样子的纸面条文,是实实在在落地执行的制度。
后世那个民间故事,正是抓住这一层现实:功勋家族后代,如果行事失度,会给整个家族招来祸端。故事把这份对未来的担忧,压缩到襁褓婴儿的那一瞬间。
现实历史里面,没有刘基抱孩子看面相、当场落泪的桥段。但是徐达本人,确确实实要面对“如何教育约束家中多名子女”这件事。
洪武八年,刘基在南京离世。洪武十八年,徐达去世。两个人先后离开人世,徐家子女的人生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徐达去世之后,几个儿子陆续走上属于自己的岗位,等到靖难战争爆发,巨大的考验直接砸到整个徐氏家族头上。
![]()
第[三]节 洪武中后期,朝堂与勋贵群体所处大环境
我们继续把时间线往前铺,看一看洪武中后期整个大环境,方便理解徐家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洪武五年之后,明朝大体完成中原地区统一,但是北方草原的北元残余力量还持续存在,西南、东南也还有需要平定的区域。大规模征伐依旧在持续。
朝堂之上,文官、武将两大群体,各自承担对应的工作。武将主要负责各地军事行动,文官负责行政、律法、财政、监察。不同圈子之间,公事上会有合作,也会产生矛盾冲突。
朝廷不断出台制度,用来约束手握爵位的勋贵集团。《明太祖实录》里面,能看见不少记录,朝廷下发训诫文本,送到各个公侯家中,警示各家约束家中子弟、仆役。不许家奴在外仗势闹事,不许勋贵私自结交地方文武人员,不许私藏兵器。
一旦有人触碰红线,处罚会直接落到家族头上。部分开国公侯,因为家中晚辈触犯律法,整个家族受到牵连,爵位遭到削除。
徐达在世期间,魏国公府一直维持很低调的状态。他常年在外镇守北平,多数时间不在南京府邸,对子女的管束,一部分依靠家中家眷,一部分依靠朝廷制度框架。
洪武八年,公元1375年,刘基病故于南京。也就是说,如果洪武五年真发生过民间传说里面登门看幼子的事件,那距离刘基生命终点,只剩下三年时间。
刘基离世之后,朝堂局势继续发生变化。胡惟庸最早案发于洪武十三年,但大规模株连清算发生在徐达去世之后;蓝玉案则时间更靠后。徐达在世阶段并未经历这两场案件的扩大化清算。
徐达死于洪武十八年,公元1385年。
徐达去世之后,长子徐辉祖承袭魏国公爵位。此时徐家几个男孩已经长大,各自拥有自己的任职。徐辉祖、徐膺绪、徐增寿三兄弟,性格、立场,慢慢拉开差距。
徐辉祖接受的是完整勋贵继承人教育,恪守朝廷制度;徐膺绪行事相对低调;年纪最小的徐增寿,之后在靖难事件当中做出和兄长完全不一样的选择。
徐达在世的时候,凭借他个人的威望、行事风格,可以把家族内部矛盾、风险压下去。当徐达不在人世,这套平衡就失去最重要的支撑。
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去世。建文帝即位,紧接着靖难战争开打。曾经安安稳稳居住在南京大功坊魏国公府的徐家三兄弟,被时代浪潮裹挟,走向三条完全不一样的命运道路。
讲到这里,民间传说铺垫的冲突已经全部就位。传说故事把所有风险,压缩在洪武五年刘基抱婴那一瞬间。而真实历史,这份风险没有爆发在襁褓阶段,而是等到孩子们长大成人,在靖难战争当中全部兑现。
![]()
第[四]节 民间叙事和真实史料中间的巨大鸿沟
后世民间版本的故事写到这里,情节会推向高潮。
故事文本当中,刘基把襁褓孩童交还乳母,说出那句“万万不能留”之后,徐达当场痛哭。一边是自己亲生幼子骨肉,一边是来自见识深远老友给出的凶险预判。
按照故事描写,摆在徐达面前只有两条路。动手除去孩子,换取整个家族平安;保全幼子性命,就要承担未来家族倾覆的巨大代价。
故事渲染,厅堂之内气氛凝固,府中下人屏住呼吸,没有人敢出声,徐达站在原地,泪水不断顺着脸颊往下流淌。身经百战、见过尸山血海的统帅,卡在亲情和家族安危两难抉择当中。
但只要翻开《明史》、《明太祖实录》,就可以看见,整套场景,在明代官方留存史料当中,找不到一字一句对应的原始记录。
刘基洪武四年已经请求回乡,之后虽然回到南京,但是他和徐达,两个人更多属于朝堂层面的共事,没有官方史料记录下这次魏国公府私宅看婴事件。徐达最小儿子徐增寿,长大之后的所作所为全部写在史书,史书没有半点幼年时期被人预言“会招来大祸”的文字。
后世的笔记、口头传说,把靖难时代徐家遭遇的命运反转,做了时间倒推加工,把成年之后发生的家族风波,提前投射到孩子尚在襁褓的洪武五年。把后来徐增寿做出的选择,提前解读成婴儿时期就自带的特质。
很多明代中后期诞生的民间故事,都会给刘基附加预言、相人之类的情节,就像很多演义文本给诸葛亮添加各类神机妙算桥段一样,属于后世文学加工,不等同真实发生的过往。
可当建文四年南京城门被燕军部队逼近,所有人都不会想到,殿庑之下那把挥出的利刃落下之后,徐家三兄弟截然不同的选择,会让这个开国功勋家族,迎来明朝独一份“一门两公爵”的特殊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