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8年深秋，北平城被解放军围得水泄不通。城里的人心浮动，国民党的高官和家属们争先恐后地抢购南下的机票，准备撤往台湾。西城一处宅院里，高艺珍把几个孩子叫到跟前，手里攥着几张机票。
她是韩复榘的原配夫人，丈夫10年前被蒋介石枪决，她带着几个孩子从山东一路逃到北平，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如今又要面临一次选择。机票不多，只够她和部分孩子走。她看着次子韩子华，问他愿不愿意一起走。
韩子华那年25岁，他看着母亲手里的机票，说了一句话：“父亲是被蒋介石杀害的，我们为什么要跟他走？”
韩复榘1938年1月被蒋介石以“违抗命令，擅自撤退”的罪名处决于武昌，那年韩子华15岁。父亲死的那一天，韩家从山东的权势之巅跌到了谷底。母亲高艺珍带着几个孩子先逃到西安，后来又到武汉，再逃到香港，一路颠沛流离。韩子华的哥哥韩嗣燮本来就有精神疾病，父亲被杀的消息传来之后病情加重，不久便抑郁而终。
1942年，韩子华辗转来到北平，进入中国大学读书。那几年他断断续续地读完了中学和大学，靠的是亲戚的接济和母亲变卖首饰换来的钱。一个军阀家的少爷，在沦陷区的北平城里过着普通学生的日子，没有多少人知道他是韩复榘的儿子。
北平被围的时候，国民党的高官们纷纷南逃。高艺珍也在犹豫。她问韩子华怎么想，韩子华的态度很干脆。他说蒋介石杀了他父亲，他们不能再跟蒋介石走。他劝母亲留下来，说共产党不会为难他们这些孤儿寡母。高艺珍听了他的话，把机票退掉了。
北平和平解放之后，韩家的日子并没有出现什么波折。1949年5月，韩子华考入了华北大学。入学不到1个月，学校号召学员报名参军，当时四五千名学员里只招300名军人。韩子华想报名，但心里有顾虑，怕自己的出身会影响录取。
班主任对他说了一句话：“出身无法选择，但革命的道路是可以选择的。正因为你是这种情况，更应该积极报名参军。”韩子华去报了名，被批准了。
1950年底，韩子华随部队入朝参战。他被分配到军政治部宣传科，做对敌宣传工作。那时候美军掌握着制空权，可以用飞机撒传单，志愿军没有这个条件，只能半夜摸到敌军阵前，把宣传品挂到敌人的铁丝网上。
敌军阵前埋着地雷，铁丝网上挂着空罐头盒，稍微碰响一下，敌人的照明弹和机枪就会扫过来。韩子华所在的宣传队，将近一半的同志牺牲了，他打了几年仗，没有受过一次伤。
1955年，韩子华转业到兰州电业局，从事教育工作，后来到甘肃省电力学校教书。他在兰州成了家，过起了普通人的日子。改革开放后，他先后担任兰州市人大代表、甘肃省政协委员，后来加入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任民革甘肃省委员会秘书长，并当选民革中央候补委员、中央监察委员。
三子韩嗣烽曾在四川军校接受军事教育，解放后在陕西某交通部门任职，晚年还负责黄埔军校留在大陆的同学会工作，为两岸之间的交流做了一些事情。四子韩嗣煌曾留学奥地利，后来也在国内工作。女儿韩嗣虑是韩复榘弟弟过继来的，长大后成为了一名教师。
高艺珍1957年病逝之前，对当年留在北平的决定说了两个字：“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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