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抗日先遣队出发，粟裕心中45年的疑问是什么？

1979年的初冬，北京玉泉山。山风比城里硬，松柏却还青着。石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72岁的粟裕拄着拐杖，和82岁的叶剑英并肩而行。两位老人步子都不快，沉默了好一阵。走到半山腰，粟裕忽然停住脚，侧过头，问了一句压在心底整整四十五年的老话——

“叶帅，当年北上抗日先遣队那件事，究竟是谁拍的板？到底想干什么？”

叶剑英没有马上接话。他抬眼望了望远处的天际，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了口：“五次反‘围剿’初期，毛主席就主张过，把红军主力挺进到苏浙皖赣一带去，以打破蒋介石的‘围剿’。

可那时候主席不在位，中央没采纳。后来派先遣队的时候，主力红军已经准备作战略转移了。”

这几句话，粟裕等了太久。他握着拐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要明白这句话到底有多大的分量，得回到1934年的夏天，在中央苏区的时候。当时这个地方已经被越来越围得很小了，原本纵横有好几百里的一片根据地都被蒋介石的五十万大军给挤到了只剩三百里这么大的一块地方了。

7月初，正在福建连城那边打打仗的红七军团忽然收到急令，要马上撤回瑞金去。

中央军委的一些主要领导人和共产国际军事顾问李德一起，见了军团长寻淮洲、政委乐少华、参谋长粟裕还有政治部主任刘英，那个时候也直接交代了任务：用红七军团的人来做底子，重新组建“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然后限定只给一个半月的时间要跑到皖南去。

粟裕接过这个命令的时候，脑子里是一些问号在想。原来这个红七军团的家底实在是太薄了——原来的四千多个人，为了做这次的任务把新兵给接进来两千个，凑到六千多人，可是长的和短的枪只有有一千二三百支，再加上外面有的几轻重机枪和只有的六门迫击炮。

大部分的战士手里攥着的都是梭镖。后勤的东西和宣传品总加起来有五百多担，光抗日的一些宣传品就有一个一百六十万份。就这样这么多家当，孤军往敌后钻，能做什么样的事情呢？可是博古和李德压根没有把这些事情给说清楚了。
“北上抗日”，说到底还是一面的旗。

真正底牌的事情，粟裕是后来才知道的一些情况。在1973年的十二月份的时候，朱德就在回答军事科学的一个提问时讲得是最直白不过的：“是要准备退却，派先遣队来做个引子，不是要北上，而是要南下。”说的就是中央红军主力准备好从他们现在的周围西南的方向给出去了。

博古和李德那个时候已经铁了心要把苏区丢掉了，可是五十万敌军围得跟铁桶一样了，到底要怎么样来弄出这么一个事情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红七军团拿着“北上抗日”的这个旗子去东边或者是往北打，把蒋介石的眼珠给吸过去。东面的动静闹得越凶一点，西南的地方的封锁线就松了一些。当时毛泽东已经被排挤出去了，在这里根本插不上话了。

这个决定，是在最高的“三个人小组”会上定下来的。那个三个组由博古、李德和周恩来组成，政治上还是博古来说吧，军事上的事情还是李德来拿主意的，周恩来了就是负责去督促这个军队要把它的计划给落实起来。

开会的时候，李德提出了先派一个部队，能够深入敌人后方，能够把他们一部分人给调过来打，也减轻一下苏区的压力；还有周恩来就提出了说这个部队的话，应该用抗日先遣队这样的话来出动，在他们宣传我的党的那些抗日的主张，对蒋介石“只剿共不抗日”的做法进行一个政治上的压力。然后博古就点了一下这个英勇和特别敢打仗的红七军团来做这个工作。
三重使命，压在一支本该轻装突围的部队肩上，从一开始就把“掩护主力”和“自身生存”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1934年7月的夜里，寻淮洲带着部队从瑞金出发了。外面闷热，大家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也没有想到这是一条走不出来的一条路。他们转战在闽中的地方、闽东的地方、浙西、皖南，在这些不同的地方来回穿梭，跑了一大圈，行程差不多有五千里吧。
到了8月份的七号的时候，他们攻打福州市的时候，更是把国民党的几个师拖住了，这支部队确实把敌人的视线拉了过去，可代价也是跟着来了。

1934年十一月的时候，红七团跟方志敏领导的一支部，合编起来就成为了红十团。方志敏就是军政委员会的那个主席。一直冲在最前面拼命的寻淮洲，反倒被降成了第十九师师长了。

寻淮洲是我们红军里面最年轻的军团长，21岁就开始执掌一个军团，而且十五岁就跟着毛泽东上了井冈山，在那里靠着自己打出来的成绩一路升到了军团长。
就是被降了职，他还是带着十九个部队最先打出去的，连打常山，再打了分水，击退王耀武的那个补充队，就连杭州、芜湖都是震动了。
1934年十二月份的十三号的时候，在安徽太平县那个谭家桥的地方，被人家给埋了一个。这个敌人的军里面抢先站了一个制高点，红军就陷入了被动的境地，这个时候寻淮洲也是亲自带着自己走的那些人，去抢回来一些有利的地形。

在战斗里面，他的肚子被打穿了子弹，肠子都流了出来。身边的警卫员想要背他后撤，他就摆摆手说让部队先走了。然后他们都是辗转把他也给抬到泾县的那个茂林的，两天以后因为自己的血流了很多，就死在茂林的地方，那个时候才22岁。
粟裕后来三回都去那个谭家桥，在山里面看到有很多的青山，想起原来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眼泪也停不下来。他给自己的妻子楚青口述遗言的时候，希望就是把自己的骨灰撒在那个地方，一直陪着那些倒在了那的一个叔叔。
方志敏最后的命运同样让人觉得很遗憾。红十团他们被七倍于他们的人包围起来，方志敏本来都已经带着先头的一个人冲出来了，可是为了接后面的那个部队，他又去了回去，最终就因为自己一个人的少不敌很多人的多，然后也就在1935年的1月29号就被抓起来了。

在牢里面，脚镣拖地，但是笔尖却很坚定，他就是用敌人给让他写的悔过书的笔墨纸张写下了《可爱的中国》，还有清贫。那个时候是在1935年八月份，然后就在南昌那个地方下沙的那个窝外面英勇的牺牲了，那个时候才36岁。
在玉泉山上那会的一个对话，叶剑英到底把窗户纸给捅破了，那时候粟裕听完半天都没有吱声，他追了一辈子，图的就是想弄明白一件事，就是自己的分量该怎么放在哪里呢。

那些拿着枪就去走向死的士兵啊，那些心里很清楚知道自己在什么样子的“引子”，可是他们还是会往前冲。

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是用自己的生命把这一个棋走完了。中央红军的主力从西南的方向给打出来了，在长征开始了的时候，中国革命的火种被保住了。先遣队那六千的人，拿自己的血肉为那个巨大的转移给换来了最要紧的一段时间。

粟裕总算弄明白了。谁拍的板，战略意图是什么，这些问题的答案他其实早就猜到了七八分。

他要的，是替那些倒在谭家桥、倒在怀玉山、倒在闽浙皖赣崇山峻岭中的弟兄们，讨一个清清楚楚的说法。四十五年过去了，这笔账，他终于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