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江苏又像浙江，费孝通一辈子放不下的地方

沈振亚

（一）

如果一个地方既像江苏又像浙江，既有吴风又有越韵，那么，这个地方非吴江莫属。

吴江，很早以前是吴江县，1992年撤县设市，2012年又撤市设区。其地理位置不仅在苏州的最南端，也是江苏的最南端。北面靠着苏州主城区，西边就是湖州和太湖，南面是嘉兴，而东面就是上海。

“吴江”的诞生源于后梁开平三年（公元909年）钱镠奏设吴江县。吴江不是一次性划出来的。公元909年建县，其主体主要由苏州吴县南部和嘉兴县北部拼成；到北宋太平兴国年间，再把湖州乌程县东境的澄源、震泽等乡划进来，吴江才拿到今天西部那一段太湖岸线和蚕桑丝绸腹地。

三块地方叠加起来，“苏浙两省风味、苏嘉湖三府血脉”的吴江，才算基本成形。我们还可以把“吴根越角”“吴头越尾”这样的词汇，一起送给吴江。

苏、浙、沪，三处口音在汾湖边界上打架，也在一张规划图上和解。2019年以后，吴江全域纳入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为长三角一体化先行探路。青浦、吴江、嘉善，三个邻居、三块拼图，一体化示范区，吴江地位重要。太浦河不再只是“吴江的河”，而是沪苏浙共管的河；医保社保能通办，跨界河湖有人联合巡查，省界上的公交比亲戚串门还勤快。

苏州湾“湾畔律动·音乐公园”

我小时候以为“交界”是冷清的：界碑立着，断头路多，口音也有变化。现在才发现，交界处最是热闹最有活力，比如，上海的咖啡车开到黎里，浙江的民宿老板来七都买太湖蟹，苏州主城区的观众傍晚驱车来看苏州湾大剧院的舞剧《垂虹别意·唐寅》。

打破的边界，让江南活在了日常中。

（二）

就在9月30日，“十一”假期开始的前一天，高铁苏州南站、盛泽站迎来了第一轮出行高峰，各地游客陆续到达吴江，开启了他们心目中的江南水乡之旅，其中不乏诸多境外游客。

这样的场景，在2024年12月沪苏湖高铁开通之后很常见。而随着明年与沪苏湖高铁十字交汇的通苏嘉甬高铁的开通，吴江与长三角各地之间的距离半径又将大幅缩小。

苏州吴江太湖水上丰物集

吴江可以说是一座漂在水上的城市。京杭大运河纵贯南北，太浦河横穿东西，境内2600多条河流、330个省级以上保护湖泊，水面率24.4%，太湖岸线长48公里。江南水乡，吴江是当仁不让的。

外地游客来吴江，当然会来看看这里的古镇。同里古镇、黎里古镇、震泽古镇，三个中国历史文化名镇，可能是在外界名气最响的，也是每个节假日人气最为火爆的古镇。但以我们吴江人的眼光来看，实际上吴江处处皆古镇，每一个乡镇可谓都是“双面绣”：既保留着老建筑、老街、古桥，也有非常现代化的工作、生活场景。

我喜欢带着两个孩子到处闲逛，吴江这些古镇，当然去了很多遍，包括最近在上海一部分人群中声名鹊起的芦墟古镇。芦墟古镇好在哪里呢？在我看来，它就像吴江的绝大部分古镇、古街一样，充满着安静平和又热气腾腾的生活化场景，老街上杀鱼的杀鱼，吆喝的吆喝，吃茶的吃茶，一点都不做作。一个古镇最怕的是什么？是没有人居住生活的老房子、老物件堆在一起。在吴江，绝少有这样的场景。

前两天，在太湖之滨的七都吴溇老街，太湖水上丰物集正式开集。一艘艘摇橹船成了水上临时摊位，竹编筐里摆放着本土的大米、莲蓬、菱角、湖鲜，让人想起小时候的场景。这种江南船集风情，正足以勾起人们几十年前的尘封记忆。

（三）

与节奏略慢的古镇不同，苏州湾似乎更多属于年轻人，也属于未来。

9月中旬，2026环太湖国际公路自行车赛吴江赛段比赛在美丽的东太湖S湾举行。这里不仅举行高水平的自行车赛事，长三角皮划艇桨板大赛、中国家庭帆船赛、江苏省青少年帆船锦标赛等多项赛事也在这里举行。运动、活力，是苏州湾与生俱来的标志，这也是吴江的另一面。

2026环太湖国际公路自行车赛吴江赛段比赛

资料显示，自2008年起，吴江连续进行了三轮东太湖综合整治，累计投入超60亿元。真金白银的投入、孜孜矻矻的努力，换来的是太浦河水质连续8年稳定达到Ⅱ类，太湖实现全年“良好”标准。

有好风景的地方，可以吸引任何场景落地。

这两天，上海造梦马车剧团带来的大型人偶“唐吉坷德”巡游登场；“马力和他的朋友们”在湖畔舞台接连开嗓，流行、民谣、摇滚、爵士轮番上演；东太湖S湾双层巴士快闪活动如约而至……这些属于苏州湾的精彩，从本质上讲是场景与人群共振的结果。

与一般旅游目的地不同的是，吴江有着坚实的产业基础，5个千亿级产业集群、近11万家民营企业、2家排名靠前的本土“世界500强”企业，让吴江在有关产业领域有着相当大的话语权。以吴江支柱产业之一的丝绸纺织业为例，这既是富民产业，也让实体经济与文旅产业融合共生，产生了像太湖雪蚕桑园、宋锦文化园等13家工业旅游区、非遗工坊。

今年“十一”期间，吴江推出了百余项文旅活动，包括古镇体验、休闲度假、丝绸美食、乡村农文旅等各方面，可谓全域联动、多点开花。相信远道而来的朋友们，无论走到哪里，应该都不会失望，因为总有一款活动、总有一个角落适合你。

（四）

前段时间，第9季《十三邀》播出了一期特别节目《寻找费孝通》。不熟悉费孝通教授生平的人，可能会觉得很突兀，因为《十三邀》中的主人公，基本上都是活着的人，费孝通似乎是唯一一个缺席的主角。

一小时四十七分钟的节目，我没有快进，全部看完了，也分享给了一些朋友。稍有遗憾的是，在《寻找费孝通》里，费孝通家乡——苏州吴江的镜头太少了，至于他进行人类学调查的“江村”（开弦弓村），也着墨不多。

整整24年前，大概是在2002年9月底，我曾远远地见过回乡的费孝通先生一面。当时他坐在轮椅里，满头白发，笑容可掬，嘴里说着什么，身边围绕着人。那年他92岁，第26次也是最后一次回访江村。

《十三邀》那期节目里，许知远在江村只待了一小会儿。我想，如果他能在吴江多留两天，在黎里的巷子里迷一次路，在震泽的师俭堂门口吃一碗熏豆茶，在同里的摇橹船上听船娘哼一句宣卷，在苏州湾的晚风里看一场无人机表演，他大概就会明白，费孝通为什么一辈子放不下这个地方。

黎里古镇

吴江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它不知口号为何物，但能让人记住。比如你站在桥头，往东看是上海的天际线，往西看是太湖的落日，往南看是浙江的桑园，往北看是苏州的灯火，而你的脚底下，是公元909年就开始叫“吴江”的土地。

钱镠奏设的那座县，费孝通走过的那些村，叶小鸾手植的那株蜡梅，和今天高铁站里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苏州湾大剧院散场后骑共享单车的大学生、盛泽车间里盯着屏幕的技术员，全都在同一片水网里生气勃勃地活着。

海报设计 祝碧晨

本期编辑 徐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