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中秋国庆这一天，我穿过二十四座桥的倒影
每一座都驮着不同的节气
六保河水意漫漫
水面记取当年草草修史的岁月
六保塔的七层飞檐
挑着楚汉的月光
我数着砖缝里的苔痕
像数着邳州六千年的呼吸
桃林把春天举过头顶
银杏在秋天铺开黄金的诏书
水杉列队，站成
通往武陵洞天的仪仗
精进书院的窗棂漏下光
照见先贤们未写完的诗行
关帝庙的香火里
藏着多少赶路人未说出的祈愿
湖面漂着游船
也漂着云
环湖跑道上，有人把黄昏
跑成一场微汗的修行
梯田花海深处
风调雨顺的祈愿还在生长
我站在亲水平台
看自己的影子被水波揉碎
又拼成另一座
看不见的桥
暮色漫上来时
二十四盏桥灯次第亮起
像二十四轮小小的月亮
照着游人的归途
而我站在这中秋逢国庆的双节里
像一个离家太久的孩子
终于回到母亲的身旁
我的桃花岛啊
我家曾住在你的呼吸里
推开窗就是六保塔的剪影
出门就踩着二十四节气的桥
还记得那时候
我牵着孙子的小手
一圈一圈地走
他蹲在水杉道上
捡起一颗水杉果蕾
捧在手心，像捧着一颗
大地遗落的星星
他站在亲水平台
小手探进六保河的清波
忽然仰头，眼睛亮晶晶地说——
“爷爷爷爷，水水在讲故事呢
讲桃花岛的故事
讲月亮掉进河里的故事
讲不忘初心林，永远跟党走的故事”。
梯田花海的桃花开了
他追着花瓣跑
花瓣追着他笑
桃花落在他的鼻尖
他咯咯笑着说
“爷爷，桃花在亲我呢。”
六保塔下喂过的鱼
环湖路上追过的蝶
关帝庙前听过的歌
桃花落在他的肩头
也落在我养老的生活里
都长成了我们不忘的根
孙子的笑声
在这根上，开出了新的芽
后来我去了
去了较远的地方
可梦里总有一片桃花
落在枕边，像一封
没有寄出的家书
今天我牵着孙子的手
又走回同一片桃林
黄昏浸满林间，桃叶泛黄
晚风摇落残叶，一地疏影
秋日万木开始卸下荣装
天地渐次走向疏朗
站在你的秋风里
忽然明白——
有些人把故乡背在行囊里
而我，把你的每一寸草木
都酿成了半生
最烈的酒
醉一次，念一生
我的桃花岛
我的，再也回不来
又永远回得来的
故乡
2026年10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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