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童、闫妮、倪虹洁，三个女人谈恋爱的故事

她们一路上不断跌倒，爬起，跌倒，再爬起，但从来不会因为哪一次跌倒，就彻底关上心门，封心绝爱。

文 | 阿布

看电影《活色生香》之前，看到主演是叶童、闫妮、倪虹洁这样光彩夺目的女人，再听听这个名字，以为这是一部拿“中女恋爱”做文章的都市轻喜剧——打扮精致的女人们，在上海梧桐区的咖啡馆里喝着下午茶，探讨着黄昏恋的浪漫，顺便再来几句关于独立女性的金句。

但看了一会儿，发现不是那么回事。电影确实讲了三个中女重新面对感情的故事，也确实有轻喜剧的外壳，但其实一点也不轻盈。

相比“中女也可以活得很热烈”的都市童话，它反而显得很现实——女人到了中老年，就像歌里唱的：我信爱，同样信得不到爱——这才是现实。

你以为是婚恋市场，他觉得是劳务市场

电影里戏份最重的是闫妮饰演的薛宝梅。

薛宝梅离过婚（前夫是陈龙演的，咋咋呼呼一男的，看起来很没品的样子，哈哈），孩子也不在身边。到了这个年纪，大半辈子过得稀里糊涂，心里多少有点空落落的。

于是她跑到上海人民公园的相亲角，想给自己找个伴。在那儿，她遇见了老罗（赵文瑄演的）。

两人慢慢走到了一起，开始搭伙过日子。在薛宝梅心里，这是正儿八经的谈恋爱。她甚至和老罗约好，跨年的时候要去坐游轮。

但在人民公园，老罗突然中风了。

前一秒还在规划游轮跨年，后一秒人就躺在医院里不认识她了。这时候，老罗的儿子小罗出场了（戴军演的，操一口不太正宗的上海话，哈哈，把ku年读成kua年）。小罗二话不说把父亲送进护理院，还拦着薛宝梅不让她去看望，还把她扫地出门。

最后，也许是在薛宝梅自己编造的结局里吧——小罗又回来找她，想让她回去照顾老罗，并且提出：我可以给你开双倍工资。

这句台词一出来，电影算是把黄昏恋最尴尬的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在薛宝梅的认知里，他们是恋爱关系；但在男方眼里，她不过是属于劳务关系。

薛宝梅受不了这个。她愿意伺候自己爱的人，但绝不接受这种带有侮辱性质的劳务结账。她幻想老罗其实还爱着自己，两人终于登上了那艘跨年游轮，好好道了个别。

和薛宝梅形成对照的，是倪虹洁演的梁美心。美心的问题不是遇人不淑，而是丈夫去世后，她整个人被困在了过去的记忆里走不出来，手机反复播放着丈夫最后的留言。

有人因为离婚而孤独，有人因为丧偶而停滞，中老年女性面对感情，往往背着沉重的旧行囊。比如薛宝梅自己，年轻时没好好照顾女儿（锤娜丽莎饰），老了想亲近，女儿也躲着她。过去的糊涂账，老了还是得自己买单。

哭完还是要点一盘糖醋小排

如果说薛宝梅的故事是身份的错位，是自己骗自己，那叶童饰演的蒋芳芳，多少也有点这个意思——她遇到的是包装比较精美的杀猪盘。

蒋芳芳是从香港来上海开“如意饭店”的老板娘。她有钱有事业、性格爽朗，看起来不是那种容易被男人拿捏的傻白甜。

电影里，她谈了个年纪比她小的男朋友（保剑锋演的）。小男友一口一个“共同未来”，哄着她一起开饭店创业，最后卷走了她30万块钱跑路了。她也干脆，抓到骗子的时候就一句话：钱什么时候还我？

骗子带着哭腔，递给她一张2块钱的彩票——她都气笑了。

即使蒋芳芳坐在自己的饭店里，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你以为她会崩溃？不，她抹着眼泪，嘟囔着：今天的糖醋小排不错，等会儿要来一份。

就让人想起以前新闻里说，一个老太太病入膏肓，吵着要见当年的旧情人一面。女儿哄着说：旧情人早就不知所终了，给你买奶油小方好伐啦？老太太点点头答应了，旧情人也不如眼前的奶油小方好呀。

这些被生活捶打过几十年的女人，是没有那么容易碎掉的。钱没了，感情喂了狗，心里憋屈得要死，但饭店还得开，房租还得交，肚子饿了还是得吃饭。

一个不太一样的上海

《活色生香》拍出了一个不太一样的上海——镜头里没有整天泡在梧桐区咖啡馆里的精致小资，它拍的是外滩背后那些墙壁发霉的旧里弄，是墙皮斑驳的阁楼，是忽明忽暗的霓虹灯，是杨浦区康复医院里闻得到药水味的病房，以及宜家“相亲角”里那些直白到赤裸的算计。

影片里穿插了不少上海话对白，还有李玲玉唱《西游记》主题曲、范湉湉等上海演员的客串……这些方言和熟面孔一出来，那种街坊邻居互相帮衬又互相打趣的市井烟火气就散开了。

当然，电影也不是没有毛病。

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这三个女人的关系。薛宝梅是个在相亲角找老伴的离异女人，蒋芳芳是开饭店的香港老板娘，美心是沉浸在悲伤里的丧偶妻子。这三个人，阶层、经历、生活圈子都不太一样，电影偏偏没怎么交代——她们到底是怎么玩到一起的？

这就导致她们的友谊看起来像是临时拼凑的，观众看不到她们平时怎么互相交心，多少有点各演各的。而且整部戏的重心几乎也都压在闫妮的薛宝梅身上，群像戏其实没有真正立起来。

不过三个女人一台戏的《活色生香》依然值得一看。它没有给中老年女性熬什么心灵鸡汤，编织什么梦幻童话，而是老老实实地拍下了她们的窘迫、自欺欺人，也拍下了那些没法解决的烂摊子。她们一路上不断跌倒，爬起，跌倒，再爬起，但从来不会因为哪一次跌倒，就彻底关上心门，封心绝爱。

不管到了多大年纪，生活的底色依然是一个“闯荡”二字。很多时候，前方都没有那么多圆满的结局等着她们——但还是要转过身，先享受今天这盘糖醋小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