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药环刑辩第20问｜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实务三大核心突破口

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刑法第140条），是食药环刑辩里最常见的口袋罪名之一。

很多案子一上来就扣这顶帽子，但真正打进去会发现，控方证据链最薄弱的地方就三处——伪劣定性、金额认定、主观明知。

这三块也是辩护的核心战场：定性打掉直接出罪，金额打掉降档量刑，主观打掉能出罪也能区分主从。下面逐个拆。

一、先打定性：把"不合格"从刑法伪劣里拽出来

很多人以为产品有问题就是伪劣产品，其实刑法140条的"伪劣"有严格限定，只有四类情形：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民事质量瑕疵、行政违规，都不等于刑法意义上的伪劣。

比如标签瑕疵、轻微指标波动，很多时候只是行政违法，够不上刑事追责。实务里最常见的误区是：鉴定报告一写"不合格"，控方就直接套"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

但这里有个关键的法律适用漏洞——产品不合格不等于行为人在冒充合格产品。如果产品如实标注了成分、等级，只是某项指标没达标，这更接近民事违约，未必是刑法上的"冒充"。

鉴定意见是这一块的核心抓手，审查要盯三层：

1.程序层面：鉴定机构有没有对应资质？检材的提取、封存、送检链条完不完整？有没有混样、污染、取样不随机的问题？

2.标准层面：鉴定用的标准对不对？产品有明确执行标准的，有没有用更严格的标准去套？食品案件中，标签类不合格（GB 7718）能不能直接等同于刑法上的不合格产品，辩护空间极大。

3.结论层面：鉴定结论能不能对应到140条的四类具体情形？很多鉴定只写"不合格"，但说不清是哪一类伪劣，这种结论不能直接入罪。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边界：产品只是缺少资质（比如无证生产），但本身质量合格，一般不构成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可能构成其他罪名，但140条套不上。

二、再压金额：能剔就剔、能降就降，把基数打下来

本罪量刑完全绑定金额：销售金额5万以上入罪，未销售货值15万以上可按未遂追责。金额是决定能不能立案、判多少年的关键基数。

实务中辩方可以从四个方向往下压：

1.剔除虚增部分。

刷单、预订单、退回货物、重复记账、包含运费包装费的部分，以及赠品，都应当从销售金额中剔除。只有微信支付宝流水、没有对应产品交付记录的，流水不能全部算作伪劣产品销售额。

合法产品与伪劣产品混同经营的，必须做区分，不能一锅端全部推定计入。

2.货值金额的价格认定规则。

未销售产品的货值，优先按实际销售价计算，没有售价才按标价。标价虚高的，不能直接按标价认定货值——如果产品从来没有按标价卖出去过，所谓"标价"只是包装盒上的建议零售价，应当按实际销售均价或市场中间价计算。

3.抽样推定的边界。

很多案子只抽检了几批次，就把全部库存都认定为伪劣产品。

这里要盯死：抽样是否随机有代表性？不同批次、不同型号能不能混同计算？抽检不合格的批次，能不能推定其他批次也不合格——除非有证据证明生产工艺、原料完全一致，否则不能简单推定。

4.既未遂并存的处理。

既有已销售（既遂）又有未销售（未遂）的，分别达到不同量刑幅度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处罚；达到同一量刑幅度的，以既遂从重处罚。这个规则直接影响量刑档，不能不查。

另外提醒一句：本罪罚金是销售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二倍以下，金额认定不仅影响自由刑，还直接决定罚金数额。

三、最后攻主观：不能拿客观结果反推主观故意

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是故意犯罪，过失不构罪。这是出罪最常用的突破口，也是区分主从犯的关键。

控方推定明知的常见套路就那几条：进货价明显低于市场价、没有正规票据、包装粗糙、被查处后销毁证据等等。但这些推定很多是可以拆解的。

辩方反驳可以走三层：

1.基础事实不成立。

低价不等于明知伪劣——行业促销、尾货清仓、批量采购都会低价，不能看到低价就推定知道是假货。没有票据可能是行业惯例，不等于刻意规避。

2.已尽合理查验义务。

普通经销商、底层员工，查验了厂家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质检报告，就有合理理由相信产品合格。不能要求经销商具备专业检测能力，更不能拿事后鉴定结论倒推当时的主观状态。

3.区分不同人员的认知程度。

老板、实际控制人、采购负责人，和底层打工的销售、仓管、流水线工人，认知程度天差地别。底层员工只领固定工资，不参与采购、定价、货源决策，完全可以论证缺乏主观明知。不能单纯以"产品客观不合格"直接反推主观明知，客观结果不等于主观故意。

这里还有一个容易混淆的概念：“应当知道"不等于"可能知道”。刑法上的明知包括知道和应当知道，但"应当知道"是指根据客观证据可以合理推断行为人确实知道，而不是"有怀疑"或者"未尽注意义务"。

单纯的疏忽、未尽审查义务，是过失，不是故意。

四、配套打法：罪名切换、程序抗辩、合规出罪

除了三大核心，还有三个配套打法可以配合使用：

1.罪名区分。

很多案件容易把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和假冒注册商标罪、非法经营罪混淆。如果产品只是商标侵权、质量合格，应当争取变更罪名甚至脱开140条——不同罪名的量刑档和入罪门槛差很多。

2.程序抗辩。

管辖异议、扣押程序违法、证人证言矛盾，这些虽然不能直接出罪，但可以削弱前述三类核心证据的证明力，为整体辩护争取空间。

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的辩护，说穿了就是一个逐层拆解的过程：先看产品够不够得上"伪劣"，再看金额能不能坐实，最后看人有没有主观故意。

三层里打掉一层，案子就活了；打掉两层，基本就赢了。

办案子不是撒弹枪遍地开花，而是找准最致命的一两个缺口，集中火力打透。这三个突破口，就是140条案件里最值得死磕的地方。

作者：邹玉杰律师

九章刑辩创始人，安徽律师门户网创始人；

安徽省律协刑事专业委员会委员，亳州市律协刑委会主任，金亚太（亳州）律师事务所主任；

全市看守所律师特约监督员，亳州市检察院人民监督员，谯城区法学会首席法律咨询专家……

荣誉奖项：

亳州市法律援助优秀律师，亳州市律师协会论文比赛一等奖；

金亚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金亚太律所成立30周年拓荒功勋奖，长三角刑辩三百人才工程"杰出表现奖"……

专业研修：

中国人民大学9·11刑辩高级研修班第七期学员，华东政法大学刑事辩护高级研修班第一期、第五期学员；

并持续参加庭立方、iCourt等机构的刑事辩护专项研修。

目标：穷二十年蛮力，救一百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