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被人扣了车司机散了一半!加代把车队接过来,先给司机开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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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时间回到一九九二年。
广州,黄石路口。
那一带全是停车场和货栈。铁皮棚子一排挨一排,棚底下停着各地来的货车。跑长途的司机冬天把车头用棉被裹上,怕夜里冻了水箱。
宋长河的车队在这里停了三年。
他六十一岁,跑长途跑了三十年。八辆解放牌,五吨的,一辆四万二买回来,最旧的那辆跑过二十八万公里。
车队的司机一共九个人,加宋长河自己。跑的是粤北线,韶关、乐昌、坪石,一趟货拉到深圳,运费一千二。油钱四百五,过路费一百二,剩下的才轮得到工钱。
司机跑一趟二百块,一个月跑六趟。
一九九一年,加代的表行从深圳往广州倒货,找过宋长河三趟。
三趟运费,宋长河按最低的收。别人一趟要一千六,他收一千二。第三趟赶上连雨天,车厢里漏了水,湿了六箱表。宋长河自己去买了两块苫布,又赔了加代八百块。
那八百块加代没要,宋长河硬塞进他抽屉里,塞完就走。
加代后来跟人说,粤北这条线,他只认宋长河。
一九九二年十月,车队在粤北出了事。
出事的地点在乐昌往北六十里,一个叫石口的小镇。国道从镇子中间穿过去,两边是修车铺、饭馆和货站。
车队那一趟拉的是五十吨钢材,从韶关往深圳送。走到石口,头车的刹车气管裂了,整车停在路边。
车停下的第二天,镇上货站的老板来了。
老板叫马占山,四十七岁,脸圆,脖子上挂着一串珠子,手里夹着一张单子。
“车停在我门口,压了我门前的地。”马占山说,“一天八十,八辆车,一天六百四十。停了三天,一千九百二。再加上拖车、看车,两千。”
押车的司机老黄给他算了一遍。
“我们停在路边,没进你院子。”
“路边也是我的地。”马占山说,“这条街上,谁的车停超过一天,都按这个数交。”
老黄交了。两千块,一分不少。
交了钱,车还是不放。
马占山说,还得再交一笔。他说车队的钢材压了镇上的路,路基要修,得出一万二。
老黄没交,给宋长河打了电话。
“老板,姓马的又要一万二。”
“你先别给。”
“车他不放。”
“我明天到。”
宋长河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带了一个司机,叫二柱。
那天下午,宋长河跟马占山在货站的屋里谈了一个小时。谈完出来,脸色不好。
“他到底要多少。”
“两万。”宋长河说,“不给不放。”
“我们报警。”
“报了。”宋长河说,“派出所的人来了一趟,看了看,说是经济纠纷,让我们自己协商。”
第三天上午,加代让周强带钱去了一趟。
周强带了六千,还带了两个人。



货站在路东,一个院子,铁栅栏门,院里停着八辆解放,车头上还挂着苫布。
门口坐了四个人,一人一把椅子。
“找谁。”
“找马老板。”周强说,“取车。”
马占山从院里出来,脖子上那串珠子晃了晃。
“你是哪个。”
“加代的人。”
“加代。”马占山想了想,“不认识。车主是宋长河,我只跟他谈。”
“他欠你两万。”
“对。”
周强把六千块拿出来。
“六千先给你。剩下的,车开出去以后结。”
马占山把钱接过去,数了一遍,揣进兜里。
“车不放。”他说。
“钱你收了。”
“这六千是停车费。”马占山说,“两万是压路费。两码事。”
周强往前一步。门口那四个人也站起来,站成一排。
“小兄弟。”马占山说,“这条街上,我这个人说话是算数的。你今天要是把车开走,明天这八辆车得从沟里捞上来。”
周强看了他一会儿,把钱的事记在心里,转身走了。
第四天,镇上开始有人传话。
传的话是:外地的车队把镇上的路压坏了,路基沉了三十公分,明年开春要是不修,村里运菜的拖拉机都过不去。
这话传到镇上,半天就传遍了。
那天下午,二十来个人聚到货站门口,男的女的都有,手里拿着铁锹和竹竿。他们把八辆解放围在中间,有人拿竹竿敲车门,有人往驾驶室里扔石头。
老黄和二柱在车上。
二柱下来理论,被三个后生按在地上,脸上挨了两下,胳膊上划开一道。
老黄把二柱拽回驾驶室,把车门反锁,从里头把玻璃摇上去。
铁栅栏门关着,车出不去。
宋长河是傍晚来的。他从人群里挤过去,站在货站门口喊马占山。
马占山出来了。
“宋老板,你看看。”马占山说,“这不是我找的人。这是镇上的人。”
“你要两万,我给。”
“现在不是两万的事了。”马占山说,“镇上的人要修路。”
“修路要多少。”
“三万。”马占山说,“修完路,车你开走。”
宋长河站在门口,两只手垂着,站了很久。
那天夜里,事情落下来了。
十一点多,货站里出来八个人,把宋长河、二柱、老黄三个人从车上拽下来,带进了货站后院那间屋。
屋里有张铁床,一张方桌。三个人被关在里面,门从外头上了锁。
后墙有一扇窗,窗下堆着废轮胎。老黄踩着轮胎翻出去的时候,是夜里一点。宋长河在屋里把一串钥匙从窗缝里丢了出来。
老黄捡起钥匙,翻过墙,顺着国道往南跑。
他跑到镇口那间修车铺,敲开门,给广州打了电话。
“代哥,宋老板让人关起来了。”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几个人关的。”
“八个。”老黄说,“在后院那间屋。二柱脸上挨了,胳膊上划了一道。”
“车呢。”
“八辆都在院里。”老黄说,“镇上传话,说我们把路压坏了。今天下午二十几个人围着车砸。”
“你在哪。”
“镇口修车铺。”
“别走。”加代说,“你等我。”
第二天上午,加代带了周强、马三、江林,还有十一个人,两台车往北走。
走到石口是下午三点。
镇子不大,一条国道穿过去,两边的铺子都开着门。货站在路东,铁栅栏门关着,院里那八辆解放还在,车头上挂着苫布。
货站门口坐了四个人,一人一把椅子。
加代让车停在国道路边,没往里开。
“江林。”
“哥。”
“进去问问,见不见。”
江林进去了十分钟,出来。
“他说不见。”江林说,“他说他只跟车主谈,车主是宋长河。”
“他还说什么。”
“他说这条街上的事,是他马占山说了算。”江林说,“他还说,让咱们别在镇上过夜。”
加代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老黄那几个人呢。”
“在镇口那间修车铺里。”江林说,“四个司机在那待着,晚上就睡铺子后头。”
“晚上我去。”
那天晚上七点,修车铺。



铺子是从路边一间瓦房改的,门口挂一块木牌,上头写着修车补胎。屋里一盏四十瓦的灯泡,照着一张方桌。桌上搁着一盆水煮花生、一把钳子、一条旧内胎。
四个司机坐在桌边。老黄五十来岁,脸黑,手上全是洗不掉的机油。另外三个也是跑长途的,其中一个脚上缠着纱布。
加代进去。
“代哥。”
“坐。”
加代在方桌边上坐下。
“车扣了几天了。”
“六天了。”老黄说。
“八辆车停着,一天要花多少。”
“一辆车一天不动,保险、折旧、司机的饭钱,二十来块。”老黄说,“八辆车,一天小两百。”
“车队的账,你们几个知道不知道。”
“知道一点。”老黄说,“宋老板给我们开工钱,一趟两百,一个月跑六趟。从九月起就没发了。”
“你欠几个月。”
“两个月。”老黄说,“宋老板说等这趟回来一起算。”
“跑了的五个,欠多少。”
“一人一千二到一千五。”老黄说,“他们不是不想干。车扣在这儿,人在这儿干等着,家里锅都揭不开。”
“你们四个呢。”
“我们不走。”老黄说,“宋老板对我们好。我儿子结婚,他借我三千。”
加代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搁在方桌上。铜的,八把,其中一把上缠着一圈黑胶布。
老黄认得,那是宋长河的那串。
“代哥。”老黄说,“我先跟你说一句。”
“你说。”
“这车队不赚钱。”老黄说,“一趟一千二,油钱四百五,过路费一百二。修车、轮胎、工钱,一趟剩下不到两百。”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接。”
“我接。”
加代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放。屋里的人都停了手看他。
“这车队,我从宋老板手里接过来。”
“代哥。”
“工钱从明天算起,先补九月和十月的。”加代说,“跑了的五个,谁愿意回来,一样补。车和行头都留下,谁的车归谁开。”
“车还在人家院里。”
“明天去要。”
第二天上午八点,加代带人去了货站。
这回车开进了镇子,两台车停在货站门口。加代下车,周强和马三跟着,后头十一个人站着。
货站那四个人还在门口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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