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关品方
日本现已站在军国主义复辟的边缘。战后日本的右翼政治世家,传承侵略史观、推动军事松绑,是军国主义残余长期延续的现实体现。佐藤荣作(岸信介胞兄,安倍晋三外叔祖父)家族和小泉又次郎家族虽然没有直接血亲之缘,但在自民党派系网络、历史认知、安保政策上一脉相承,这两大家族构成战后日本保守右翼的平行核心,方向一致的脉络。最近港大师弟陈律师建议笔者分析日本政阀的来龙去脉,于此欣然命笔,本文对这两个家族谱系的历史脉络作清晰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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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家族是《岸信介--佐藤荣作--安倍晋三》谱系。岸信介是甲级战犯“嫌疑人”,战后被美国释放重返政坛;培植胞弟佐藤荣作(因为入赘的关系、改姓佐藤)1964至1972年出任首相,属于自民党佐藤派(后续演化成森派、麻生派)。佐藤荣作多次以内阁总理大臣身份参拜战犯(靖国)神社,对日本侵略历史采取模糊化的回避态度,坚持亲美反“共”(本质是反中),当政期间在外事上偏袒台湾当局,阻挠中日邦交正常化进程。岸信介、佐藤荣作的政治遗产由外孙安倍晋三继承。安倍公开承认自己的“政治DNA”继承岸信介,推动修改和平宪法、解禁集体自卫权、扩张防卫力量,延续祖辈的保守路线。安倍晋三2022年被暗杀,谁是幕后主持人?可以猜测;但是,如同美国总统甘迺迪被暗杀一样,估计将永远成为历史之谜。一路传承下来,佐藤家族如今已变身为麻生派。麻生太郎和日本皇室有姻亲关系。从中国封建传统角度看,从岸信介到麻生太郎,其实是宦官系统,集军阀、财阀和政阀于一身。去年11月,麻生太郎作为幕后影武者,推高市早苗到台前。高市是战犯岸信介家族的百年延续。
小泉纯一郎家族是四代世袭政治世家,曾祖辈参与明治时代的海军相关产业;祖父是小泉又次郎;父亲是小泉纯也,曾任防卫厅长官,本身原属佐藤派阵营,受“岸‑佐藤”保守路线深刻影响。如今小泉派和麻生派在自民党内明争暗斗,争权夺利,尽人皆知;他们来自同一政阀源头,是同属极右势力自民党内的派系争斗。
小泉纯一郎2001至2006年担任首相,连续六年以首相身份参拜战犯神社,严重伤害受害国人民的感情;政策上突破战后束缚,派遣自卫队赴海外参与伊拉克战争,打破“专守防卫”的实践边界。他的儿子小泉进次郎(现年45岁)继承父亲的选区进入国会,延续家族保守立场,主张修宪、增加军费、强化西南诸岛军事部署,是自民党内新生代右翼代表人物。
今年以来,小泉进次郎作为防卫省大臣(即国防部长)有以下言论。他主张抛开禁忌讨论核相关安保政策,不设任何前提。他宣称“日本所处安全环境愈发严峻,我们必须抛开所有禁忌来讨论安保政策。如果不抛开一切禁忌展开讨论,任何国家都无法单靠自身守护国家安全。”
这是战后日本在任防卫大臣公开触碰“无核三原则”红线的发言,极其罕见。他针对中国出口管制,在记者会上表态:“中方出台的出口管制措施,是绝对无法容忍的。我方已经通过外交渠道正式提出抗议,强烈要求中方撤销相关管制。日本将加速防卫产业链自主化,降低对外供应链依赖”。他在北约安卡拉峰会发言,鼓动北约介入印太。“欧洲‑大西洋安全和印太安全不可分割。东海、台海、南海的风险会向外传导。我呼吁北约成员国共同关注印太,把中国军力议题纳入北约共识”。他就国防供应链“去中国化”表态:“从强化日本威慑力的角度,打造不依赖特定国家的国防工业供应链极为重要。美国国防领域排除中国零部件的做法,可以作为日本的指导方针”。《2026版防卫白皮书》由他向内阁提交,白皮书文本表述:“中国是日本前所未有的最大战略挑战。”他的语言风格用西方安全话语包装,渲染中国威胁、推动扩军修宪、拉外部势力介入东海、台海及南海议题,借此落实自民党右翼的军事扩张议程。他对内为巨额防卫预算、发展对敌打击能力制造舆论,对外拉拢美欧盟友共同对华施压。小泉进次郎的表现,有当年东条英机的影子。
佐滕和小泉两个家族没有血缘关系。通过自民党内派系流转、师承、世袭、票仓和财界支持,形成思想与政策上的传续链条,反中的方向一致,矛盾只是派系争斗的狗咬狗骨,在右翼军国主义残余的DNA方面有同质性。佐藤派哺育过小泉纯也,小泉纯一郎提携过安倍晋三,安倍体系又影响着小泉进次郎。日本右翼政阀史在四代政客集团之间接力传递,并没有根本冲突。小泉进次郎和高市早苗分别代表这两个家族的第五代。麻生派支持高市早苗,小泉派有进次郎在高市内阁负责军事。
为什么战后会出现这种家族式右翼延续不断?笔者认为,这是因为美国冷战改造不彻底,有意识地在日本保留大量战争残余,认为通过驻日美军可以有效控制日本。二战结束,美国为了东亚冷战战略(针对中国),没有像德国那样彻底清算法西斯军国主义。除了放过最大的战犯裕仁之外,让大量旧皇室官僚和旧军部人物免于审判,重返政坛为美国所用。岸信介这类甲级战犯“嫌疑人”被释放,成为战后保守政权的基石,军国主义的思想土壤没有被彻底铲除。日本世袭政治表现为“家族化传承”,“世袭议员”现象突出,选区票仓、财界人脉、历史认知延续不断,通过政界财界联姻互相勾结,黑金政治是常态,利益继承从父辈传递给下一代。这不是简单的血统遗传,而是选区利益、右翼票仓(例如“战争遗族会”)、财界赞助、派系资源整体的全面的继承。父辈的历史观念和安保主张直接成为下一代的政治起点,不需要从零开始构建以保皇为名的政治理念。
最后,还有历史教育问题。笔者早前已有文章指出,《菊与刀》认为大和民族是知耻的民族,其实大谬不然。日本右翼集团否认侵略战争犯下的罪行(包括强征慰安妇的军妓系统),民间男女关系紊乱,AV产业全球首屈一指,细节不在本文描述。大和民族表里不一,表面是谦谦君子,内里是恬不知耻。右翼官宦世家和民间右翼团体共同推动教科书修改,长期向日本民众洗脑,淡化侵略史实,自称是全球唯一“被爆”的国家借此博取同情,不问为什么“被爆”。年轻一代政客从小接受这套扭曲叙事,缺乏社会层面的战争反思,为右翼路线的延续提供扭曲的社会土壤。日本人民可怜,新型军国主义者可恨。行文至此,无言慨叹,摇头叹息。
当前日本国情是新型军国主义抬头。军国主义残余延续,不等于军国主义已经复辟。旧日本军国主义的特征是军部凌驾内阁、对外发动大规模侵略战争、日皇以专制权威动员全民战争机器,政阀军阀财阀“挟天子以令诸侯”。现在的日本并不具备这套封建藩属、和家来(samurai)大名(daimyo)的制度条件。但是新型右倾化的风险确实客观存在。在思想层面,战犯神社参拜、历史修正主义、否认慰安妇、731细菌战和强征劳工,都是旧军国主义历史观的延续。在政策层面,不断扩大军费、发展攻击能力、推动修宪(掏空和平宪法的约束)。它的运作模式,是在西方议会制度的外壳下推进军事扩张,相比旧军国主义更加隐蔽,值得全球高度警惕。
总而言之,佐藤家族和小泉家族谱系是美国对日本不彻底改造的产物。这两个家族依靠自民党派系网络,实现保守右翼路线的代际接力,不是单纯的血脉遗传,而是战后没有被肃清的战争史观借助日本世袭政治让旧式军国主义借尸还魂,如今正死灰复燃,有发展出新型军国主义的端倪。
复辟完整的旧式军国主义有多重内外制约,但历史修正主义、军备扩张狂飚,对东亚地区和全球和平稳定构成现实威胁。风起于青萍之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是为什么中俄朝对日本新型军国主义抬头高度警惕的原因。豺狼一旦露出獠牙,定要坚决一枪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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