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这一桌菜,烟酒全部配齐,不能亏待过来捧场的亲戚。”
周桂兰把银行卡推给酒楼前台,敲定女儿苏晓冉的婚宴。
她前后忙活大半年,就盼着女儿风风光光出嫁,咬咬牙定下三十六桌酒席,每桌三千六百八十八元,再另备高档烟和红酒。
婚礼当天大厅座无虚席,各路亲戚、多年老友挤满整个宴会厅,鞭炮声响,宾客欢声笑语,场面热闹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已是深夜,一家人关在酒店休息室清点红包礼金。
周桂兰一本本翻着记账簿,指尖划过一笔笔登记的数字,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干净。
账本摊开摆在桌面上,映入眼帘的数字,让她心口沉沉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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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桂兰今年五十四岁,在本地老城区开着一间二十来平的杂货铺,守着这家小店已经熬了二十二年。
每天早上六点半开门,晚上九点多才拉下卷闸门,一年四季很少有完整休息日。
夏天守着闷热的铺子吹老旧风扇,冬天裹着厚棉袄坐在柜台边,手指常年因为整理货物冻得开裂。
丈夫苏建国在市属老牌机械厂当维修技工,每个月到手工资四千出头,胜在单位稳定,五险一金齐全。
两口子省吃俭用大半辈子,手里攒下的积蓄,几乎全部围着独生女苏晓冉打转。
苏晓冉二十五岁,在一家本地企业做行政,性格温顺内敛,谈了两年恋爱,双方家长见过两次面之后,婚期正式敲定。
从定下婚期的那一天开始,周桂兰心里就绷上了一根很紧的弦。
在她从小到大接受的观念里面,女孩子一辈子就只有这么一场婚礼,绝对不能办得寒酸简陋。
街坊邻里都在暗处看着,两边家族亲戚也要到场,场面若是撑不起来,往后大街小巷闲言碎语就会源源不断找上门。
两口子夜里坐在客厅茶几边上,拿着纸笔一笔一笔核算开销。
酒店场地饭菜、婚庆布置、婚纱礼服、跟拍化妆师、主持人,再加上喜糖喜饼、席上烟酒饮料,大大小小项目全部罗列出来。
最开始苏建国劝过她,不必把规模铺得这么大,二十三四桌就足够应付,能省下一大笔实实在在的存款。
“那不行。”
周桂兰手里擦着杂货铺柜台的玻璃,抹布来回蹭过台面的污渍,头也没有抬,“两边的亲戚,我娘家这边兄弟姐妹,你苏家的堂兄堂弟叔伯长辈,还有铺子里来往十几年的老主顾,晓冉单位的同事、大学时期同学,哪一拨人可以不邀请?少通知任何一户,转头人家就要背地里说我们摆架子,看不起旧相识。”
苏建国重重叹了一口气,不再继续争辩。
他太了解自己妻子,一辈子好脸面,做人做事最讲究礼尚往来。
过去二十多年,城里乡下谁家遇上红白喜事,周桂兰几乎从来没有缺席过。
远房堂姐的六十大寿,表侄子高考升学酒,楼下邻居家孩子满月宴,只要请柬递到手上,或者熟人口头通知一声,她必定准时到场赴宴,红包该给的数额一分一毫都不会克扣。
这些年陆陆续续随出去的份子钱,夫妻俩私下粗略估算,前前后后加在一起,少说也有小八万。
周桂兰心里有着一份很朴素的执念:人情本就是来回流转的。
自己这么多年处处顾及旁人的体面,轮到自家办人生大事的时候,别人自然也会顾及自家。
之后接连好几个周末,夫妻二人骑着老旧电动车跑遍城内大大小小七八家酒楼。
档次偏低的家常菜酒楼装修陈旧,包厢大厅灯光昏暗,端出来的样品菜看着单薄,周桂兰扫一眼菜单便直接摇头否决。
市中心的五星大酒店报价又高得离谱,光是基础婚宴套餐单价就要五千往上,全套办下来远远超出家庭承受的预算。
前后反复对比斟酌五六家,最终选定老城这家经营十多年的老牌商务酒楼。
酒楼销售顾问把厚厚的彩色菜单册子摊在桌面,耐心逐项介绍,3688这一档是店里销量最高的婚宴主推套餐,龙虾、鲍鱼、石斑鱼、整只烧鹅样样配齐,硬菜分量足,台面看着丰盛,足够撑得起女儿出嫁的场面。
“三十六桌,额外预留两桌备用,防止临时赶来的宾客坐不下。”周桂兰当场就拍板定下来。
简单核算,仅仅酒席本身的本金就要十三万两千七百六十八元。
除此之外每桌还要配两包四十多块的硬香烟,两瓶进口红酒,大厅无限供应散装啤酒与鲜榨饮料。
婚庆舞台布置、摄影摄像、化妆师、主持人打包又是三万两千多。
再加上婚纱租赁、喜糖喜饼、伴手礼杂项开销,零零总全部叠加,办完这一场婚礼,预估要掏出去接近十八万。
回家的路上晚风迎面吹过来,苏建国坐在电动车后座一路沉默不语。
十八万,几乎要掏空家里绝大多数积蓄,杂货铺用来进货周转的流动资金,都得抽调很大一部分出来填补缺口。
“钱花完了我们可以慢慢再挣,女儿就出嫁这一回。”
周桂兰紧紧握住电动车把手,傍晚的风把她两鬓零星白头发吹得散乱,“从前别人家办事我们礼数周全,这一次,也该轮到他们回这份人情。”
敲定酒店之后,就进入到统计宾客名单、印制派送请柬的阶段。
周桂兰戴上老花镜,一部分请柬亲手一笔一划手写,还有一部分距离远的亲友转发电子版微信请柬。
娘家兄弟姐妹一共五人,三个姐姐一个弟弟,每家连同配偶、子女全部列入邀请名单。
丈夫苏建国这边,堂兄弟表兄弟一共四户,再加上年纪大的叔伯长辈,一个都没有落下。
名单还囊括了住了二三十年的老街坊邻居,杂货铺打交道多年的老客户,周桂兰早年下岗之前工厂里的老同事,苏晓冉公司关系尚可的同事、大学同窗好友。
一页A4纸写得密密麻麻,把实在联系不上、多年杳无音信的人剔除之后,统计出来的人数刚好能够填满预定的三十六桌。
为了尽可能不漏掉任何一个该通知的人,周桂兰翻出家里那本已经用了十几年的旧人情账本。
账本封皮被岁月磨得发白,边角卷翘磨损,十几年来每一次外出随礼,办事人家、办事日期、红包给到的具体金额,全部一笔一笔工工整整记录在内。
二月,二妹儿子结婚,红包800。
五月,老同事李姐女儿出嫁,红包600。
八月,小叔六十大寿,红包1000。
一页又一页,密密麻麻全是黑色钢笔字迹。
周桂兰的指尖顺着一行行字迹慢慢摩挲划过,内心十分踏实。
账本上登记过的这些人,到婚礼当日理应都会过来捧场。
苏晓冉偶然看见母亲深夜趴在茶几边上反复核对宾客名单,忍不住开口劝说两句。
“妈,实在没必要把所有沾一点关系的人全部请过来,有些人一年到头都不会互相发一条消息,硬把人家邀请过来,场面反而尴尬。”
周桂兰合上厚厚的账本,轻轻摆了摆手。
“人情就是这个道理,平时互相不走动,遇上大事就必须要通知。当年我礼已经送出去,倘若办事不告知对方,反而变成是我们家不懂人情规矩。”
请柬陆陆续续送到各家手上,大部分亲戚朋友接到通知当场满口答应,拍着胸脯说到时候一定过来喝喜酒。
也有少数几个人态度含糊,只说临近婚礼再看看手上时间安排。
周桂兰也没有往心里多想,只当对方手上有工作琐事缠身,等到日子临近,多半会挤出时间到场。
距离婚礼还剩下整整一个月,整个家彻底陷入忙乱之中。
采购大批量喜糖喜饼,挑选试穿婚纱礼服,反复跟婚庆团队核对流程细节。
周桂兰干脆把杂货铺拉下卷闸门关门歇业半个月,全身心扑在女儿婚事筹备上面。
每天在外东奔西跑,晚上回到家脚底疼得钻心,贴上膏药才能勉强入睡,但她的精神头始终很足,满心憧憬着婚礼到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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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定在周六,阳历四月中旬,气温不冷不热,是本地办喜事最抢手的黄金时间段。
星期五下午,一家人提前赶到酒楼,做全部流程最后的确认。
宴会厅宽敞气派,大红色喜字贴纸从门口一路铺到舞台,鲜花拱门、灯光桁架全部搭建完毕。
三十六张圆桌整齐有序排布,红彤彤的桌布铺满全场,放眼望去一片喜气洋洋。
预留的两备用桌的餐具物料也已经全部备货完毕堆放在后场。
酒楼经理专程过来对接,确认上菜时间,成箱的烟酒饮料整齐堆放在后场储物间。
周桂兰绕着偌大的宴会厅来回走了整整一圈,左看右看,实在挑不出什么缺憾。
“明天,就看明天了。”她压低声音跟站在身侧的丈夫说道。
周六大清早天还没有完全亮透,苏晓冉就起床开始化妆造型。
周桂兰换上一身暗红色绣花外套,仔细梳理打理好头发。
迎亲的整套流程热热闹闹走完,中午十二点整,婚宴正式鸣炮开席。
宾客源源不断涌入宴会厅。
门口签到台安排了自家两个晚辈,专门负责接收红包,登记每一笔份子。
人来人往,寒暄问好的声音此起彼伏。
许久未曾碰面的亲戚互相招呼说笑,欢声笑语灌满整个大厅。
三十六张圆桌,绝大多数座位坐得满满当当,仅仅只有零星寥寥几个空位。
周桂兰穿梭在一桌又一桌酒席中间,挨个上前敬酒打招呼。
碰到娘家大姐夫妻,脸上堆满笑意寒暄;遇见多年不见的老同事,也停下脚步唠上几句家常。
绝大多数宾客脸上带着笑容,说着吉祥祝词,祝福苏晓冉新婚美满顺遂。
一道道热气腾腾菜品轮番端上桌,龙虾、烧鹅、石斑鱼等硬菜满满当当摆满桌面。
桌上香烟拆开分发,红酒一瓶瓶启开倒满酒杯。
宾客推杯换盏,吃喝说笑,场面热闹非凡。
宴席中途,周桂兰站在宴会厅侧边往场内扫视一圈,心里暗暗点头。
实际到场的场面,比自己之前预想的还要火爆,绝大多数收到请柬的亲友,全都如约赶来。
她心底悄悄在心里面盘算一笔账。
到场这么多宾客,按照过去几十年人情往来的惯例,很多自己曾经出过礼的亲戚,最少也该回个八百一千;普通同事、朋友普遍随六百。
粗略在心里面估算一遍,收上来的份子钱至少可以填平大半酒席开销,不至于让家里承受过于沉重的经济压力。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依靠女儿的婚礼赚钱牟利。
只是这么多年源源不断往外掏出去那么多份子,她内心朴素地期盼这份人情可以有来有回,不至于全部白白打了水漂。
整场婚礼流程推进得顺顺利利,中途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岔子。
下午三点多钟,宴席才慢慢走向散场。
宾客纷纷起身收拾随身物品告辞离开。
周桂兰与苏建国守在酒楼大门口,不停弯腰道谢,送走一波又一波往来客人。
等到大厅里面宾客几乎全部散尽,舞台绚丽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地面散落不少撕碎的喜糖包装纸。
盛大喧闹彻底褪去之后,留给一家人的,只有浑身沉甸甸的疲惫。
酒楼贴心给他们预留了一间小型内部休息室。
室内窗帘拉上一半,暖黄色灯光柔柔洒下来。
负责签到记账的两个晚辈抱着鼓鼓囊囊帆布红包袋子,还有手写签到登记簿走进房间。
所有人累得腰酸背痛,苏晓冉身上还套着厚重婚纱,歪歪斜斜倚靠在沙发上,新郎安静坐在她身旁。
“红包全部在这里,一个都没有少,签到表也登记完整。”外甥把沉甸甸帆布袋子重重放在茶几桌面。
周桂兰手心搓了搓,挺直腰背坐端正。
忙活大半年,终于到了对账清点份子钱的时刻。
茶几杂物全部清空,一大堆红红的红包倒出来,在桌面上堆成小小的一堆。
登记簿摊开铺平,黑色钢笔搁在本子侧边。
一家人团团围坐,开始拆封红包,对照签到登记簿一笔一笔核对数目。
最开始翻看前面一部分记录,数字看着尚且还算正常。
女儿几个关系最好的闺蜜,每人随一千;男方那边的亲戚出手也比较大方。
周桂兰看着纸上数字,神色还算平和放松。
可越往后翻阅红包,她拆信封的动作就不由得越变越慢。
娘家二表姐,前些年她家儿子办结婚酒席,周桂兰专程抽空到场,红包给到八百。
这次夫妻俩两个人一起来参加婚宴,红包拆开,里面只有两张崭新百元纸币,合计两百块。
周桂兰指尖捏着薄薄两张钞票,愣神好几秒。
“两个人过来吃席,就包两百?”她压着嗓子小声嘟囔一句。
苏建国坐在旁边伸手轻轻碰一碰她胳膊,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当众出声。
周桂兰强行把心底冒出来的那股不舒服压下去,继续拆开下一个红包。
往日相处还算不错的老同事,当年对方女儿办升学宴,自己随礼六百,今天本人亲自到场赴宴,登记在册的份子仅仅只有三百。
还有一位远房表弟,一家三口全部过来吃酒席。
早些年表弟家新建楼房办乔迁酒,周桂兰随礼整整一千。
如今拆开属于他的红包,里面同样只有两百元现金。
一个又一个熟悉名字接连跳出来,不少都是旧人情账本上面白纸黑字记录过、自己曾经送出不小红包的熟人。
人完完整整亲自到场,安安稳稳坐下来吃完一整桌价值3688的酒席,红包里面装的钱却微薄得可怜。
更有几户亲戚,一家子两三口人过来赴宴,红包仅仅只塞一百块。
桌面上红包陆续全部拆完,现金全部归拢成堆,登记簿上密密麻麻写满一整页。
周桂兰顺着登记记录从上往下通读一遍,一遍读完,又重新再读一遍,心口一点点往下沉。
休息室里面慢慢安静下来,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
苏晓冉脸上属于婚礼的那份喜悦,也随着眼前的数字一点点消散褪去。
她伸出指尖,点过登记簿上面好几个名字。
“这些人里面,不少以前咱们家都是出过礼的。”
周桂兰没有接话,埋头反复清点桌面的现金,数完第一遍,又重新数第二遍,生怕晚辈签到登记的时候看错数字、记混金额。
她打心底不愿意接受眼前这个结果,总觉得说不定哪里出现差错,是不是红包弄混、登记抄写出错。
可是两遍清点完毕,最终总数明明白白摆在眼前,做不了半点假。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城市万家灯火顺着窗帘缝隙一缕一缕渗进休息室屋子。
属于婚礼的那份喜气,仿佛跟着沉沉夜色一起消散干净。
周桂兰后背重重靠在沙发靠背上面,浑身力气好像一瞬间被抽空。
她心里明白谁家过日子都各有难处,并不是强求所有人出手阔绰大方。
一桌酒席成本摆在明面上,3688还没有把烟酒开销计算在内。
一家子两三个人坐满一桌宴席,随一两百块,连一桌酒席成本的零头都抵不上。
真正让她心底难受的,是过往积累下那一笔笔人情。
这么多年别人家办事,自己从来没有怠慢过半分,该给的红包一分不少。
轮到自家遇上人生大事,人倒是热热闹闹全都来了,酒桌上吃好喝好,回馈过来的人情却薄得如同一张纸片。
一部分亲戚席间还围着她谈笑风生,满嘴吉祥吉利的好话,转头红包里面却只有寥寥几张钞票。
人前客客气气笑脸相迎,落到金钱人情之上,就换了另一副模样。
“他们心里明明都清楚,以前我给出去过多少。”周桂兰声音压得很低,嗓子微微带上一丝沙哑。
苏建国脸色同样难看,但依旧还在试着宽慰情绪低落的妻子。
“也不能全部往坏处想,说不定有的人最近家里手头拮据,多体谅体谅。人愿意过来参加婚礼,也算捧我们家的场。”
“捧场?”
周桂兰抬眼望向丈夫,“所谓捧场,就是拖家带口过来吃一顿高价酒席,红包随便塞两张就草草了事?这么多年我随出去的那些钱,难道就不是血汗钱?我的每一分钱,都是守杂货铺熬着无数个早出晚归的日子一分分挣回来的。”
话说出口,休息室里面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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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冉不希望新婚当夜一家人闹得满心不痛快,夹在中间打圆场,劝说母亲不要过多纠结,大喜的日子,不要被份子钱扫掉全部兴致。
大喜事不宜动气,这个道理周桂兰心里全都懂。
可登记簿上一行行冰冷数字明晃晃摊在眼皮底下,那份沉甸甸的失落堵在心口,怎么都散不开。
婚礼之前她满心期待,笃信人情往来理应双向奔赴。
今天宴会厅座无虚席,看着一派热热闹闹,可热闹表象撕开之后,底下却是令人心寒的现实。
婚礼结束之后接连两天,周桂兰始终提不起精神。
冲印出来的婚礼照片,画面里所有人笑容灿烂。
可只要目光扫过那本签到登记簿,心里就沉甸甸堵得慌。
一部分亲戚婚礼结束之后还会发来微信消息,客套地送上新婚祝福,对份子厚薄这件事绝口不提。
还有的亲戚吃完酒席,转头就在家族微信群晒起当天宴席拍下来的菜品照片,纷纷评论夸奖酒楼饭菜味道出众。
周桂兰偶尔点开家族群刷到这些内容,内心五味杂陈。
有一回娘家大姐打来电话闲聊家常,大姐随口提起婚宴,感慨那天酒席菜品丰盛,吃得十分尽兴。
周桂兰手握手机,听着听筒里面传来的声音,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也想过去找那些亲戚当面问清楚,可理智又拦住了她。
这种事情怎么开口?直接质问对方为什么红包给得微薄?
一旦话说出口,立刻就会变成自家小气狭隘,办婚礼一心惦记赚亲戚的钱,落下数不清的闲话流言。
消息传出去,外人只会笑话周家格局太小。
人情这件事难处就在这里。
过往自己的付出只能约束自己,却管束不了其他人。你恪守礼尚往来的老规矩,旁人未必会用同等方式回馈你。
杂货铺重新开门营业,周桂兰回归日复一日进货理货的忙碌。
可只要闲下来,她就会翻出那本老旧人情账本,一页页翻看。
当年一笔笔真心实意送出去的红包,如今收回来的,却是巨大落差的现实。
熟悉的老熟客上门采购商品,看见她神色郁郁,随口询问女儿婚礼办得是否圆满。
周桂兰只能勉强挤出浅浅笑容,对外只简单回复婚礼一切顺利。
心底积攒的失望,只能全部闷在心里面,不方便向外人吐露半个字。
苏建国看见妻子整日心事重重,不止一次开导劝慰。
“就当花钱买一场热闹,女儿婚事已经圆满落定。亏出去一点钱就算了,往后我们少随一些没必要的份子,跟一部分人减少来往便是。”
每一次听完丈夫的开导,周桂兰短暂能够想开片刻,可用不了多久,又会重新陷进这份失落当中。
她始终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过去几十年她一直笃定人心能够换来人心,人情有来就该有往。
这场轰轰烈烈、宾客满堂的婚宴,把她坚守多年的这份信念撞得摇摇欲坠。
日子一天天缓缓流逝,婚礼带来的喧嚣热闹慢慢消散,生活回归往日平淡。
但是一些微妙的变化,已经悄悄在周家发生。
周桂兰开始重新审视环绕在身边的亲戚熟人,在心里面默默分辨:哪些人值得继续好好走动维系,哪些所谓人情,从头到尾都只是单方面不断付出。
有些亲戚依旧按时发来消息,逢年过节照常寒暄问好,仿佛婚宴份子上面的巨大落差,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转眼距离婚礼过去一个半月,时间来到五月初。
一个普通周末的下午,周桂兰正在杂货铺柜台后面清点新进的零食货物,手机叮咚一声弹出微信消息提示,发信人正是那位远房表弟。
周桂兰点开聊天窗口,表弟发来长长的一大段文字,看见这条消息的瞬间,周桂兰手指紧紧攥住手机,整个人僵在柜台后面。
她把整条消息反反复复重读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半个字。
她万万没有料到,这件事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