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最温柔的骗局,叫“金兰契互剖金兰语”。
黛玉叹道:“你素日待人,固然是极好的,然我最是个多心的人,只当你心里藏奸。从前日你说看杂书不好,又劝我那些好话,竟大感激你。”
从这一刻起,黛玉把宝钗当成了亲人。可宝钗对黛玉,真有几分金兰真心?
一、先抓住把柄,再递一颗糖
行酒令时,黛玉失口说了《牡丹亭》《西厢记》里的句子。宝钗一贯留神这些辞藻,立刻抓住了把柄,要审黛玉。
黛玉自知理亏,羞得满脸飞红,满口央告。
宝钗见好就收,没有继续深究,只劝她:女孩子不要读杂书,作诗写字原不是分内之事,只该做些针黹纺织。最怕读了杂书,移了性情,就不可救了。
接着,她又说自己也小时偷读杂书,也是个调皮的。
这一招太高。先握住黛玉的软肋,再告诉黛玉“我也一样”。黛玉立刻觉得,宝姐姐不是外人,是同类。
可这更像一场精准的心理破冰。信任,有时候不是靠真心换来的,而是靠技巧建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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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燕窝粥,暖的是嘴,欠的是情
宝钗让黛玉吃燕窝粥,就是个例子。
黛玉说:“燕窝易得,只是熬燕窝粥麻烦,底下的婆子丫头们,未免不嫌我太多事了。”
可转头宝钗却送来一包燕窝。难道她送来的燕窝,婆子丫头们熬起来就不麻烦了吗?
更微妙的是,宝钗曾说:“我在这里一日,我与你消遣一日。你有什么委屈烦难,只管告诉我。”
黛玉道:“晚上再来和我说句话儿。”宝钗答应着便去了。
结果呢?晚上下雨,宝钗只命婆子替她跑腿。黛玉反倒感念她的好意,还赏给婆子几百钱打酒吃。
一包燕窝,换黛玉一片真心。这买卖,太划算。
三、滴翠亭:她早就拿黛玉挡刀
早在金兰契之前,宝钗就已经能随手拿黛玉顶缸。
第二十七回,滴翠亭边,宝钗偷听小红和坠儿说私密话。怕被发现,她故意放重脚步,笑着喊:“颦儿,我看你往哪里藏!”
小红立刻慌了,以为黛玉听见了。
宝钗这一招“金蝉脱壳”,脱得干净,却直接把黛玉推进嫌疑里。
从打造金玉良缘的那一刻起,她就将黛玉视为敌手,这样的人谈什么真心?
她时时算计着黛玉,只是算计得不动声色,不易为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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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最狠一刀,是拿“没娘”刺黛玉
第五十七回,宝钗故意在黛玉面前躲进薛姨妈怀里撒娇。
薛姨妈用手摩弄着宝钗,向黛玉道:“你这姐姐就和凤哥儿在老太太跟前一样,有了正经事就和她商量,没了事幸亏她开开我的心。”
黛玉没娘的人,见此本就伤感,听了薛姨妈的话,流泪叹道:“她偏在这里这样,分明是气我没娘的人,故意来刺我的眼。”
后来黛玉一时感念薛姨妈的好,便说要认薛姨妈做娘,宝钗却不停阻止,还笑说薛蟠看上了黛玉。
这是开玩笑吗?这是笑里藏刀啊。
她明知黛玉最缺母爱,偏演母女情深;明知宝黛有意,偏把薛蟠扯进来。这不是无心之举,而是精准的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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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杯茶,喝出刀光剑影
第六十二回,袭人端了两杯茶,一杯给宝玉,另一杯本准备给黛玉。过来一看,宝钗也在。
袭人便说:“哪位渴了哪位先接了,我再倒去。”
黛玉还没说话,宝钗马上接过去:“我却不渴,只要一口漱一漱就够了。”说着先喝了一口,剩下半杯递在黛玉手内。
黛玉接过去,一口喝了,还笑道:“你知道我这病,大夫不许我多吃茶,这半钟尽够了。”
黛玉接茶,是教养,不让宝钗尴尬。
可茶在贾府有寓意。王熙凤就曾拿茶开黛玉玩笑:“既吃了我们家的茶,怎么还不给我们家作媳妇?”
宝钗博览群书,岂会不懂?她先抢茶,再递半杯,亲昵里带着强势。
这杯茶,怎么看都像一场无声宣示。
六、她总在宝黛之间“恰好”出现
第十九回,宝玉给黛玉讲耗子精偷香芋的故事,说到精彩处,宝钗悄无声息的走来说,“谁说故典呢?我也听听。”她的出现马上打断了宝黛之间的美好。
第二十回,史湘云来了,宝玉要去看湘云,宝钗强行拉着宝玉一起走,故意造成黛玉误会。宝玉想给黛玉解释时,宝钗又适时的过来推宝玉离开,黛玉气闷难言,只得向窗前默默流泪。
第二十五回,凤姐拿喝茶打趣黛玉,问她喝了贾家的茶怎么还不给贾家当媳妇。随即宝玉中邪,待得宝玉醒来,黛玉放下心来念了一句佛,宝钗马上笑说如来佛还管林姑娘姻缘。
第二十八回,为黛玉配药之事,宝钗不肯圆谎,宝玉有点不好意思。黛玉先到贾母处吃饭了,宝玉留在王夫人处用餐。一顿饭的时间,宝钗却几次三番当着王夫人面说,“你快吃了瞧林妹妹去罢。”
宝钗这样的行为,在整部红楼中,真的是数不胜数,举例都举不完。她总是在关键的时刻出现,总是用看似不经意的小手段让黛玉难堪。
她是无心?一次两次或许可以说是无心,可每一次都“恰好”,每一次都把刀准准的扎在黛玉心上。谁敢相信这是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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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金兰契,几分真心?
也许她有一分对黛玉才情的欣赏,也许也有几分同病相怜。
但是一旦涉及金玉良缘,宝钗是一步都不会退让。不仅不让,反而是一次次横刀抢入,硬生生挤进宝黛之间。
她对黛玉好,让黛玉感激;她也让宝玉看见她的大度周到。但这一切,都建立在精心设计的份上,建立在“不妨碍我”的前提上。
若是挡了金玉良缘的路,那必定是“挡我者死”。
作者早给宝钗下了定论,“任是无情也动人”,宝钗的底色,就是无情。
无情不是没有感情,而是感情永远让位于现实,她的无情是对别人无情。
所以,金兰契能有几分真心?微小到算不出来。真要算,还不如算算她的嫉恨有多深。
黛玉信了金兰语,便是输了。
蘅芜苑冷香依旧,潇湘馆竹影如泪。大观园里最凉的,不是泪,不是雪,是宝姐姐那一份恰到好处的笑。冰冷,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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