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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视深渊的人——《纽伦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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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聊聊美国电影《纽伦堡》。
片名Nuremberg(2025),别名纽伦堡大审判(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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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5月7日,欧洲战场的最后一天。一支美军巡逻队在奥地利边境拦住了一辆奔驰轿车。车上坐着赫尔曼·戈林,希特勒的副手,第三帝国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他撕下女儿裙摆的一角,制成白旗,向美军投降。
这个开场极具冲击力。但不是因为枪声或爆炸。恰恰相反,戈林的投降安静、从容,甚至带着几分傲慢。他要求士兵替他拿行李。这种近乎荒诞的细节,为整部电影定下了基调。
《纽伦堡》改编自杰克·艾尔-海2013年的纪实文学《纳粹与精神病学家》。导演詹姆斯·范德比尔特没有像斯坦利·克雷默那部经典《纽伦堡的审判》(1961)那样拍摄一部传统的法庭大戏,而是把镜头从宏大的法庭辩论转进阴暗狭窄的监狱内。故事的核心是一名美军精神科医生与一名纳粹头目之间危险的心理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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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德比尔特做了一个极其聪明也极其危险的选择,电影的真正舞台,是戈林的牢房。
美军精神科医生道格拉斯·凯利被派往纽伦堡,任务是评估纳粹头目们的精神状态,确保他们具备受审能力。他原本只想完成工作,写一本书,然后回家,但他遇到了戈林。
戈林是这部电影令人不安的核心,肥胖、自负、沉迷于止痛药,却又异常聪明、极具魅力。他笑着和凯利谈论哲学,引用莎士比亚,用近乎天真的语气描述自己对妻子和女儿的爱,轻描淡写地否认自己对集中营的一切知情。
凯利被吸引了,他凝视深渊,想理解“邪恶”到底是什么。他相信只要能够从心理学上定义邪恶,人类就能阻止悲剧重演。他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动权,用魔术、用话术、用专业的冷静去剖析一个罪犯的内心。但是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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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最大的争议集中在两位主演身上。
罗素·克劳奉献了近年来最好的表演之一。他没有把戈林演成一个咆哮的怪物。他赋予了戈林一种令人不安的“正常感”。这个戈林风趣、博学、慈爱。你会不自觉地被他的谈吐吸引,然后猛然惊醒,自己在对一个屠杀者产生好感。
拉米·马雷克饰演凯利,他有很多标志性的紧张小动作和略显神经质的表演风格,对应凯利本就是一个过于自信、逐渐被戈林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理想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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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没有把纳粹描绘成一群疯子。凯利在实际工作中得出的结论是这些纳粹头目“令人不安地正常”,“没有精神错乱”。他们不是被病态驱使的怪物,而是在清醒状态下做出选择的人。这个结论其实很好理解,同样的选择,任何人都可能做出。历史不断重演,当制度弊端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转向民粹。
胜利者即正义,没有谁对谁错,只有胜者对败者的审判。谁能想到鱿鱼们现在的行径让小胡子的风评反转,当内部矛盾日益加剧,为了找到发泄出口,民粹主义必然会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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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选择了老派的好莱坞叙事方式,清晰的三幕结构,明确的正反派,情感充沛的高潮场景。
这种选择让电影易于观看,两个半小时的片长并不让人觉得沉闷,同时也让电影失去了锐度,在应该深入思考的地方,选择用煽情的音乐和特写镜头来搪塞。
电影在审判过程中播放了真实的集中营影像,很震撼但很保守,太过于政治正确。为戏剧效果牺牲史实严谨度,浓重美国中心主义,简化苏、法、英检察官戏份,历史客观性打折扣。二战把欧洲打烂,老美跳出来摘桃子,再用春秋手法搞得好像自己做出最大贡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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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聚焦于戈林和凯利的关系,其他21名被告几乎成了背景板。真实审判持续了218天,电影里仿佛几周就结束了,电影把一切都浓缩成戈林单挑全世界的一次庭审。
纽伦堡审判的意义不仅在于审判了戈林,更在于它确立了“危害人类罪”这一法律概念,开创了国际刑事审判的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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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尾引用了英国历史学家柯林伍德的话:“了解人性的唯一线索,就是了解人曾经做过什么。”换成中国话就是要以史为鉴。人类历史就是在不断重复,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现在发生过的各种事情,都能在历史找到参考。
今天的我们生活在一个似乎正在忘记这些教训的世界里。修正主义历史观大行其道,犹太复国主义卷土重来,我们更要警醒。很多人习惯性将邪恶归于特定群体,忽略普通人内心潜藏的盲从与暴力。深渊一直都在,凝视它的人,需要格外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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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视深渊之人,
终被深渊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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