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01
我叫沈琳,今年三十一岁。
那天晚上,我把陈子墨做的大理客栈企划书拍在餐桌上。
那是一份装订得极精致的册子,封面印着“云上居”三个字。
我看着对面正在低头喝挂面的周航,直接开了口。
“周航,我打算辞职去大理开客栈,子墨那边场地都找好了。”
周航没抬头,手里的筷子在碗里搅了搅。
“哪来的钱?”
他咽下嘴里的挂面,声音听不出情绪。
“家里所有的积蓄,加上我这几年的公积金,我都得带走。”
我说得很坚决,没有留一丝退路。
“周航,我受够了北京这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也受够了你整天一身机油泥巴味。”
“如果你觉得接受不了,咱们就把婚离了。”
我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皱着眉头跟我算账,劝我踏实过日子。
毕竟我们在管庄这套五十八平米的老破小里,已经过了七年。
这七年里,他连买件超过两百块的外套都要犹豫半天。
可周航只是慢慢把碗里的面汤喝完,拿纸巾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走进了里屋。
不到两分钟,他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走了出来,放在桌上。
纸袋里有一张储蓄卡,还有两份已经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卡里是两百万整,刚才已经在柜台全部划转到你名下这张单独账户里,密码是你生日。”
周航的声音异常平静。
“咱俩账户里一共两百一十四万,那十四万零头归我,两百万凑整给你。”
我愣住了,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存款两百万归我,管庄这套老房子归周航,剩下的三十万房贷由他一个人承担。
“房子是婚前我交的首付,婚后一起还贷,现在折算下来,你拿走两百万现金,不亏。”
周航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协议最后的签字处。
“我只有一个要求,明天早上八点半,民政局门口见。”
“等冷静期满办完手续,断得干干净净,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一串让人心跳加速的账户余额,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两百万现金,在这个年头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
这等于我彻底摆脱了这个枯燥木讷的男人,有了去大理开启新生活的资本。
“周航,你别后悔,签了字咱们就各走各的路。”
我拿起笔,几乎没有犹豫,在两份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航看着我的签名,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我不后悔,你别后悔就行。”
02
这天上午九点,三十天离婚冷静期刚刚期满,我和周航在民政局婚姻登记处正式换领了离婚证,随后又赶去辖区派出所办结了户口迁出手续。
走出民政局大门,我把本子随手塞进包里,满脑子都是大理的蓝天白云,连周航递过来的户口迁出材料都懒得多看一眼。
周航在路边点了根烟,淡淡地看着我说:
“证领了,钱到账了,户口也迁出了,以后各自安好。”
“放心,我巴不得早点各走各的。”
我拖着早就收拾好的两个行李箱,连回管庄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直接打车直奔首都机场T3航站楼。
陈子墨早就在候机楼等我了……
他穿着一件棉麻衬衫,脖子上挂着银质挂件,整个人透着一股在北京少见的松弛感。
“琳琳,欢迎拥抱新生活。”
他接过我的箱子,笑着说大理的阳光已经在等我们了。
四个小时后,飞机落地大理凤仪机场。
四月的苍山洱海确实漂亮,空气里漂浮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
第二天一早,中介就带着我们直奔才村码头附近的一个两层小院。
小院带个两百平米的院子,院里有一棵老核桃树,二楼能隐约看到洱海的波光。
陈子墨站在院子里,张开双臂深呼吸。
“琳琳,就是这里了,这才是人该待的地方。”
房东是个当地的中年男人,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开出了条件。
年租金二十四万,五年起租,一次性付三年,押金六万,中介费两万。
算下来,今天只要签下合同,当场就得掏出八十万。
我转头看向陈子墨:“子墨,你之前说你能出的那八十万,什么时候转过来?”
陈子墨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盒烟点上,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琳琳,我手头那八十万买了一年期理财,下个月才到期。”
“我现在手头只有三万块钱流动资金,要不你先把前期的付了?”
“等我理财下个月一到账,我立马把四十万转给你,咱们亲兄弟明算账。”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这个让人心动的小院。
手里攥着两百万巨款,让我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底气和豪爽。
“行,那我先刷卡,回头理财到了你直接转我账上。”
我拿出银行卡,在中介的POS机上刷了八十万。
机器吐出小票的那一刻,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心跳加速。
八十万,在北京能买好几个车位,在老家能全款买套房。
在这里,只换来了一叠厚厚的租房合同,和一把沉甸甸的铜钥匙。
陈子墨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吧琳琳,一年之内,咱们肯定回本。”
我握着那把钥匙,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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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签完的第三天,施工队就进场了。
进场第一天,我和陈子墨就爆发了分歧。
我想着先找人把房顶的瓦片修修,把老化的电线和下水管网重新排一遍。
周航以前是干市政给排水的,我在家听他念叨了七年,深知下水不通是多要命的事。
但陈子墨完全不听。
“琳琳,隐蔽工程随便弄弄就行,客栈卖的是视觉,是格调。”
他指着院子里的空地,说这里必须铺上从香格里拉运过来的老木头。
一块风化开裂的老木板,运费加材料费就要三百多。
他非要在每间客房的卫生间装复古铜质马桶,一个进价四千二。
公区吧台的音响,他坚持要买九千块钱的马歇尔,说低端音响会毁了客人的耳朵。
每天一睁眼,陈子墨就开着租来的牧马人,带我去古城的各种买手店淘旧货。
一个掉漆的旧皮箱要一千八,几根生锈的铁条焊成的花架要两千五。
每当我对价格提出异议,陈子墨就会皱起眉头。
“琳琳,你在北京待久了,身上的市侩气太重了。”
“这些都是艺术资产,客栈有了调性,一晚卖一千二都有人抢着住。”
艺术资产四个字,成了他花钱的通行证。
施工队每天都在问我要钱。
水电改造打穿了主管道,维修费加罚款交了八千。
古城雨水多,原先的化粪池容积不够,返工挖坑又花了三万五。
当地的工人下午五点准时收工,多干一分钟都要算加班费。
而陈子墨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院子里的茶台前跟各路“主理人”喝手冲咖啡。
到了第二个月月底,我坐在客栈没通电的水泥地上算账。
手机银行的余额提醒让我浑身发冷。
买建材四十二万,工人工资十八万,各种复古软装加家电二十五万。
加上之前交的八十万租金,我手里的两百万,已经滑出去了整整一百六十五万。
而客栈的二楼,甚至连房门都还没有装齐。
我给陈子墨打电话催他的理财款。
他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琳琳,理财那边出了点问题,展期了三个月,你先顶顶。”
挂断电话,看着院子里满地的狼藉,我第一次感到了慌乱。
03
历时四个月,客栈终于勉强收拾出了模样。
一共七间客房,外带一个公共酒吧和露天茶室。
陈子墨给客栈定了个开业典礼。
他印了上百张请柬,把古城里认识的民谣歌手、流浪画家、手艺人都请了过来。
开业当天,院子里塞满了形形色色留着长发、背着吉他的人。
烤全羊架在院子中央,精酿啤酒一箱一箱往里搬。
陈子墨站在人群中央,端着酒杯高谈阔论,接受着所有人的奉承。
那一晚,院子里歌声不断,酒气冲天。
光是酒水、食材加上外请乐队的费用,我就刷了一万两千块。
第二天中午,客人们散尽,留下一地鸡毛。
满院子的烟头、空酒瓶和啃剩下的羊骨头,散发着难闻的酸臭味。
昨晚那些高喊着“艺术万岁”的人,一个都没留下来帮忙收拾。
我揉着发疼的额头,雇了两个当地的阿姨,按一天两百的标准打扫卫生。
接下来的现实,比宿醉更让人清醒。
七间客房挂在各大平台上,陈子墨执意定价每晚八百八十元。
连着一个星期,后台没有一个订单。
偶尔有游客推门进来问价,听到八百八多,掉头就走。
“隔壁客栈海景房才三百八,你们这连海都看不全,凭什么要八百多?”
游客的一句话,把陈子墨气得在屋里大骂对方“没有审美”。
可审美填不饱肚子。
客栈只要开着门,水电费一天就要一百多,布草洗涤费一件五块。
原本承诺帮我们带客的几个“艺术家朋友”,在白吃白喝之后再也没露过面。
半个月过去,客栈唯一的收入,是一个自驾游家庭临时住了一晚收了四百块。
而我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要面对保洁阿姨伸出来的手。
“老板娘,今天的工钱结一下。”
我兜里的余额,一天比一天薄。
大理的雨季如期而至。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阵雨,随后演变成连绵不绝的暴雨。
连续下了三天大雨后,隐蔽工程的雷终于爆了。
那天凌晨三点,我被楼上一阵沉闷的巨响惊醒。
我披上外套冲上二楼,眼前的景象让我彻底呆住了。
二楼最贵的两间“苍山观景房”,吊顶因为承重不足加上雨水倒灌,整个塌了下来。
石膏板、黄泥水砸在地上,把陈子墨花两万块淘来的纯羊毛地毯泡成了黑泥。
房间里的实木家具全被泥水浸透,电线走火滋滋冒着火花,整个二层瞬间断了电。
我发疯一样拍陈子墨的房门。
敲了足足十分钟,他才睡眼惺忪地拉开门,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味。
看到眼前的废墟,他没有帮忙收拾,反而后退了一步,生怕泥水弄脏了他的裤子。
天亮后,我找来了当初的施工队队长。
队长踩着烂泥看了看房顶,点了根烟直摇头。
“当初我就跟你们说,老瓦房必须先上一层防水油毡,你们非要省那两万块钱,直接铺老瓦。”
“现在里面的木梁全烂了,要重修,得把整个房顶掀开重新做钢结构,连工带料至少四万。”
我转头看着陈子墨,声音都在发抖。
“四万块,陈子墨,你拿。”
陈子墨靠在走廊栏杆上,从盒子里抽出一支烟,不紧不慢地点燃。
“沈琳,你冲我吼什么?下雨是天灾,谁能预料到?”
“我现在身上一分钱没有,你卡里不是还有点吗?你先垫上。”
这两个月积压的所有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我垫上?我两百万全砸进这个破院子里了!”
“房租我付的,装修我付的,客栈天天亏损是我在补窟窿!”
“你整天除了喝咖啡吹牛,你干过一件人事吗?你的八十万理财呢?拿出来啊!”
陈子墨的脸色变了,把烟头狠狠按在湿漉漉的墙皮上。
“沈琳,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当初是你非要跟我来大理的!”
“你自己满脑子铜臭味,整天把钱挂在嘴边,把整个院子的风水气场全搞坏了!”
“没有我的人脉和设计,你能拿到这个院子?你现在怪我吃软饭?”
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我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暴雨还在下,泥水顺着楼梯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淌。
那一刻我才明白,所谓的情怀,在现实的暴雨面前,连一张擦屁股的纸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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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连夜雨。
漏雨的窟窿还没补上,更大的灾难直接砸在了头上。
十月中旬的一个上午,院子门口突然来了七八个本地村民。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手里拿着房产证原件和一串大铁锁。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赶紧搬走,这房子我们要收回!”
我慌忙拿着租房合同迎上去。
“大叔,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签了五年合同,房租都交了三年了!”
汉子冷笑一声,把房产证拍在吧台上。
“你跟谁签的?跟李建国签的吧?”
“李建国是我堂弟,这房子产权是我一个人的!他前几年欠了一屁股债,偷拿我房本复印件到处招摇撞骗!”
“他上个月已经卷款跑路了,派出所都在立案抓他,我今天来收我自己的房子,天经地义!”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我和陈子墨千挑万选的院子,竟然是从一个二房东手里转租来的,甚至连真正的房东都没见过。
我抓着手机给陈子墨打电话,电话那头却传来了机械的忙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冲进陈子墨的房间,推开门,里面空空如也。
他的行李箱不见了,衣架上的衣服全被带走,连床头柜上那个九千块钱的音响也没了。
只剩下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压在水杯下:
“琳琳,这里太压抑了,我去丽江采风找找投资,事情你先处理。”
看着那张字条,我瘫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放声大哭。
我报了警,可民警做完笔录后告诉我,李建国涉嫌诈骗已被多地通缉,钱早被转移了,跨省追捕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而真正的房东根本不管这些,带着村里人天天堵门断水断电,限我三天之内把东西全搬走。
我根本耗不起,也等不起。
我一个人在大理的寒风中,四处求爷爷告奶奶。
隔壁客栈的老板看我实在可怜,最后勉强同意接盘屋里的家电和部分家具。
原价花了二十多万的全新家电,加上那些所谓的设计师桌椅,打包作价十八万。
我把十八万现金取出来,结清了工人的欠薪,结清了保洁阿姨的工钱,赔偿了漏雨弄脏邻居院子的罚款。
等一切算平,我坐在大理火车站冰冷的长椅上,点开了手机银行。
屏幕上的余额数字刺眼得让人想吐:
三万两千一百零四元。
从北京出发时,我卡里揣着周航给的两百万整。
短短半年时间,一百九十七万化为了泡影。
我换来的,只有一手的水泡、满身的疲惫,和一张开往北京西站的硬座火车票。
04
从大理到北京,硬座火车要颠簸二十六个小时。
为了省下一百多块钱的卧铺差价,我咬着牙选了硬座。
车厢里挤满了说着各种方言的旅客,空气里弥漫着老坛酸菜牛肉面、旱烟和脚臭的味道。
我的行李箱塞在头顶狭窄的行李架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硬的旧卫衣。
半年前我离开北京时,坐的是商务舱,脚踩高跟鞋,连周航递过来的热水杯都嫌弃烫手。
现在,我缩在靠窗的逼仄座位里,双腿水肿得发酸发硬。
窗外的风景从青山绿水,逐渐变成了北方萧瑟灰暗的枯树和麦田。
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单调的“哐当、哐当”声,一下下敲在我的心口上。
我想起了周航。
这半年里,我和他彻底断了联系,没有通过一次电话,甚至没有发过一条微信。
他是那么轴、那么认死理的一个人。
在工地上干活,工人们偷工减料一厘米的管道埋深,他都能跟人拍桌子。
但他在家的时候,只要我皱一下眉,他就会乖乖去厨房把抽油烟机擦得干干净净。
我胃不好,每次半夜胃疼,他都会光着膀子爬起来,把热水袋灌得温热贴在我肚子上。
我跟自己说,周航只是面冷心热。
我们在一起整整七年,从二十四岁熬到三十一岁。
七年的感情,不可能因为半年的任性就彻底断干净。
我心里认定了,周航当初痛快给我两百万,不过是跟我赌气。
他那种在工地刨食的闷葫芦,离了我,在北京连个能跟他说句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他肯定一直在管庄那个破屋里死撑着面子,天天盼着我哪天推门回去。
我甚至想好了,只要我拖着箱子往门口一站,哪怕我两手空空,周航也得先红了眼眶。
只要他肯低头说一句“琳琳你受苦了,以前是我不好”,我就勉为其难给他个台阶下,原谅他当初的绝情。
毕竟七年的夫妻,只要他认了错,我们搭伙把日子继续过下去,在这个大城市里,他还能上哪儿找我这样的体面老婆?
只要人在,家就在。
火车进站的鸣笛声响起,北京西站到了。
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入深秋的北京寒风中,冻得狠狠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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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地铁八通线管庄站,已经是傍晚六点半。
熟悉的小区道路两旁,杨树叶子掉了一地,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路边卖煎饼果子的小摊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一切是那么熟悉,熟悉到让我有一种大理的半年只是一场噩梦的错觉。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了二号楼二单元。
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老样子,得使劲跺一脚才会亮。
我一步一步爬上四楼,心跳随着楼层的升高越来越快。
我从包里摸出那串挂着小熊挂件的旧钥匙,手心全是冷汗。
然而,当我走到402门前,抬脚跺亮声控灯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原本那扇掉漆的绿色老铁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崭新的防盗门,门把手上亮着指纹锁的蓝色微光。
门框两边,贴着一副烫金的大红对联:
“喜结良缘并蒂莲,同心协力建家园。”
横批是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永结同心。
防盗门的正中央,贴着一张崭新的、镂空剪纸的大红“囍”字。
门缝旁边,甚至还摆着两盆讨口彩的红掌,绿叶衬着红花,鲜艳得刺眼。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黑暗中,我死死盯着门板正中央那张崭新的剪纸大红喜字,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冲到了头顶,连行李箱的拉杆从手里滑落砸在脚背上,我都感觉不到疼。
05
楼道里的声控灯再次亮起。
我发了疯一样冲上前,用手掌重重拍打着那扇崭新的防盗门。
“开门!周航,你给我开门!”
“啪啪啪”的拍门声在空旷逼仄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门内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女人的声音:
“来了来了,谁啊大晚上的?”
指纹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防盗门向内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后。
她大概三十出头,头发用一根廉价的黑色皮筋随意扎在脑后。
腰上系着一条洗得有些褪色的蓝布围裙,围裙前面还沾着几块干涸的面粉印子。
她手里拿着一块干抹布,脸上带着疑惑:
“你找谁……沈琳?”
看清女人的脸那一刻,我整个人如遭雷击。
李秀琴!
竟然是李秀琴!
她是周航顺义老家邻村的女人,算起来还是周航一个远房表姑的干女儿。
前几年她男人得了肝癌去世,欠了一屁股债,她一个人跑到北京朝阳区青年路开了一家不足十平米的小干洗店。
逢年过节,周航偶尔会去她店里送点特产,或者帮她修修漏水的洗衣机管道。
以前每次提起李秀琴,我都满脸鄙夷,嫌她身上的干洗剂味刺鼻,嫌她满手老茧土里土气。
我甚至还因为周航顺路帮她拉了一趟货,跟周航大吵过一架。
李秀琴愣了足足三秒钟,手里的抹布下意识地在围裙上搓了搓。
她脸上的局促一闪而过,随即往屋里侧了侧身,声音提高了几分:
“航子,你出来一下,沈琳来了。”
屋里飘出一股浓郁的香味。
是茴香猪肉馅饺子的味道。
以前在北京的时候,周航最喜欢吃茴香馅,但我嫌弃茴香的味道冲,从来不许他在家里包。
脚步声从厨房传了出来。
周航系着一条黑色的半身围裙,手里拿着一根沾满面粉的木擀面杖。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线衣,袖子挽到胳膊肘上,露出了小臂上那道以前在工地上划伤的浅色疤痕。
半年不见,他似乎黑了一点,但整个人看着比以前壮实了,眼神里那种疲惫的浑浊不见了,透着一股定准。
他站在玄关处,目光落在我脸上。
没有震惊,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久别重逢的波动都没有。
他就那么看着我,像看着一个走错了单元门的陌生邻居。
“客栈开完了?”
周航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深冬结了冰的护城河水。
我指着门上的大红喜字,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拳头。
“周航,这怎么回事?门上的喜字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在你家里?!”
周航把手里的擀面杖递给身后的李秀琴,从兜里掏出一包五块钱的白沙烟,抽出一根但没点。
“沈琳,这不是我家,这是我和秀琴的家。”
“两个月前,我和秀琴在顺义领了证。”
“办过酒席了,就在顺义老家办的,摆了八桌。”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脸上。
“两个月前?”我尖叫出声,“周航,我们才离婚几个月!你就跟她领证了?”
“协议离婚,手续合法,我单身,她单身,有什么问题?”
周航看着我,眼神淡漠得可怕。
“沈琳,你当初走的时候,拿走了两百万,连多看我一眼都觉得恶心。”
“怎么,钱花光了,想起这扇门了?”
李秀琴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一盘刚包好的饺子,轻声细语地对周航说:
“航子,水开了,先下饺子吧,不然面该塌了。”
“行,你先下。”
周航应了一声,转头看着我,眼神里下了逐客令。
“大晚上的,别在楼道里叫唤,邻居明天还要上班。”
“你既然回北京了,就找个地方住下,以后别来了。”
说完,他当着我的面,伸手握住了防盗门把手。
“砰”的一声。
那张大红的喜字,在我眼前重重合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温暖与香气。
06
我拖着行李箱,脚步虚浮地走下楼道。
秋风一吹,我脸上的眼泪瞬间被吹得冰凉。
刚走到楼下垃圾分类站旁边,一个身影突然叫住了我。
“哎哟,这不是小沈吗?”
是居委会的刘大妈。
以前我在这个小区住了七年,刘大妈经常上门收卫生费,平时在楼下晒太阳碰见也总爱拉呱几句。
刘大妈快步走过来,借着路灯的光打量着我,眼里全是惊讶和探究。
“小沈啊,你这半年去哪儿了?怎么瘦成这把骨头了?”
我咬着下唇,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刘大妈……周航他……他怎么能跟李秀琴结婚呢?”
刘大妈叹了一口气,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拽到花坛背风的石凳上坐下。
“小沈啊,你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周航没跟你说顺义老家的事?”
我愣住了:“顺义老家?顺义老家能有什么事?”
刘大妈拍了拍大腿,眼里闪过一丝替我觉得可惜的光芒。
“你前脚刚走不到一个月,顺义区机场二期扩建的红头文件就正式下来了!”
“周航他们那个村子,全村整拆整迁!”
拆迁?
这两个字像炸雷一样在我脑子里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