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现在开学的头等大事，早不是包书皮了，是买打印机。
这个国庆假期，"为什么学校不统一打印作业"冲上热搜，讨论量九十几万条。有四年级家长算了笔账：每周打印三四次，一个学期单科最多花掉三百块。碰上假期更夸张，一次性打上百页是常态，多的能到四五百页。学校把电子版往群里一发，剩下的事全是家长的：下载、找店、打印、装订、批改、拍照上传，整套流程一个环节不少，唯独缺了学校提供纸质作业这一环。
最磨人的是时间。老师晚上八点往群里甩个PDF，明早就要交。家长只能深夜往便利店跑，机器前排着队，人手一个U盘。有家长自嘲，买机一时爽，养机像养娃——墨盒一百四一个，十几天就得换一次。这还只是钱，搭进去的工夫没人记账。
家用打印机成了养娃标配（图源：网络）
学校的难处也不是编的。严禁统一征订教辅，是防利益输送的红线；有地方干脆把"违规收取作业打印费"列入举报线索。统一订怕被指牟利，统一印怕被指乱收费，左右都是坑，那就发电子版，让家长自己想办法。更离谱的是，有学校遇到上级检查，提前教孩子说"没布置书面作业"。纸面上的减负做到了，纸外面的负担全回家了。
有意思的是，"双减"细则里写得明明白白：严禁给家长布置或变相布置作业，不得要求家长下载并打印作业。条文跟现实一条条对得上，只是很少有人当真。
湖北枣阳做了个对照样本。全市各校免费统一打印，费用从公用经费里专项列支，打印负担列入责任督学的常规检查项目。广东湛江也明确，小学不得强制打印线上练习。可见这件事做得到，只看想不想做。不做，理由永远现成；做了，麻烦就落到自己头上。
还有一笔账，很多人没算过。留守儿童、老人带娃的家庭，不会用小程序，不会拼单网购打印，一道电子版作业，先把家庭条件筛了一遍。街边打印店百页五十块，线上六块五还包邮，差了近八倍。省下的是钱，折腾掉的是家长下班后仅剩的那点时间。
打印机正在打印孩子的作业（图源：网络）
把时间往回倒，这条路是怎么走出来的，也有线索可循。早年间广州曾有家长举报学校天天发纸质作业，说是浪费又增负，后来电子版下发被各地效仿。一个举报换来另一种负担，政策在"印了挨骂"和"不印甩锅"两个极端之间摆锤，摆来摆去，唯独没人正经问过家长想要哪种。
老师也有委屈。晚上发PDF的那个，多数自己也是加班到那个点。没拨款、怕举报、怕踩线，多做多错，不做不错，最后所有人都被架在同一个位置上动弹不得。
说到底，纸并没有少用。从前是学校印好发下来那一叠，现在变成每家门口一台机器。减负的减法，没做在学校，全做在了家长身上。一道A4纸，照出的是家校边界到底有多模糊。
什么时候学校能大大方方把这张纸印出来，家长才算真正卸下这份不领工资的行政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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