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才水墨人物画欣赏（二）

孙国才，江苏盐城人。字石鸣，号翰香居主人。七八年毕业于盐城师院美术教育专业。中央电视总台新影中学生频道艺术之旅栏目客座教授。作品收录于中国艺术名家精品典藏一书。

扎根烟火写时代

——读孙国才人物水墨有感

在当代中国画人物画的创作语境之中，不少创作者或是一头扎进古人笔墨程式里寻章摘句，或是一味追逐西式写实造型而丧失国画本有的意趣，能够沉下心，把目光投向普通大众生活、回望峥嵘岁月的画家并不多见。孙国才先生的这批水墨人物作品，恰好走出了一条朴素而厚重的路子，以平实的绘画语言，打捞生活与历史之中普通人的身影，于质朴的画面间铺展开一方属于寻常百姓的精神世界。

中国画人物画的难处，向来是造型与笔墨如何相融。很多写实题材创作，容易落入两个极端：要么笔墨空泛，人物形象苍白无力；要么过分侧重形体刻画，线条沦为单纯的轮廓辅助，丢失水墨独有的韵味。翻看孙国才的画作，能够明显感受到画家在造型与水墨二者之间所下的功夫。他并没有刻意去炫技，没有恣肆狂放的泼墨，也不见精巧繁密的皴擦堆砌。他的用笔是沉稳克制的，以线立骨，辅以淡墨晕染去塑造人物的面部神态、衣物质感。人物面部的刻画是整幅画面的重心所在，画家不追求俊美理想化的样貌，而是忠实于普通人的相貌特征：风霜刻下的皱纹，劳动者粗糙的神情，战士坚毅的眉眼，都被耐心地描摹出来。在衣饰的处理上，墨色的层次丰富，浓墨用来表现厚实的布料，淡墨轻扫出衣物褶皱，线条转折并不凌厉锋芒，带着一种敦厚内敛的质感。可以看得出来，画家受过写实造型的训练，但又没有完全被素描明暗束缚，始终以水墨为本，把西画观察形体的方式消化、融入传统国画的表现体系之内。

题材选择上，孙国才把自己的视野双向铺开：一边回溯革命年代的峥嵘往事，一边驻足乡土市井的人间烟火气。回望历史的那一部分创作，他不去刻意渲染宏大叙事的激昂场面，没有去刻意塑造高大全式的英雄符号，而是把视线投向行进之中普通战士群像。一群步履蹒跚的行军者，风雪之中相互扶持的士兵，在集体的行进状态里，画家着力刻画人与人之间彼此扶持、守望相助的精神气质。他明白，宏大的革命历史本就是无数平凡血肉之躯所铸就的，历史的温度恰恰蕴藏在一个个普通士兵的神态步态当中。画家没有拔高人物，只是还原那群跋涉者的状态，疲惫却不曾屈服，步履艰难依旧向前，这种内敛的表达，反而比夸张激烈的画面更能够打动观者。

而另一大批作品，则深深扎根于乡土民间的日常生活。乡野间放牧的老者，赶车行路的乡民，码头渔港辛劳作业的劳动者，集市熙攘往来的老百姓，街头摆摊谋生的市井百姓，一幕幕平凡的生活片段，都成为他笔下描摹的对象。如今很多人物画创作热衷于猎奇化的乡土，刻意渲染所谓的苦难，或是一味美化田园，把乡村生活处理成浪漫化的乌托邦幻境。孙国才避开了这两种误区。他平视笔下的劳动者，既不刻意煽情，也不做悬浮式的美化。画面里面的老农脸上舒展的笑意，集市之中老百姓交易闲谈的状态，码头渔民劳碌的身影，三轮车摊贩街边营生的日常，都是日常生活里真实的情绪。画家以温和的视角凝视芸芸众生，捕捉平凡生活当中质朴的喜乐与劳作的艰辛。一驴一车，一牛一叟，渔船码头，乡集人语，人间烟火就在这些朴素形象之中缓缓流淌出来。

从笔墨格调来看，孙国才的水墨属于质朴一路。他的设色十分克制，属于淡彩水墨的路子。以水墨骨架为基底，略施淡赭、浅灰去敷染人物的肤色，色彩不作为画面的主角，只是辅助笔墨完成人物形象的塑造。在整体构图上，有群像也有单人立像。单人作品构图简练，背景处理十分简约，有时候仅仅以寥寥几笔的杂草、庄稼、远山作为环境烘托，不做繁复铺陈，把视觉重心稳稳落实在人物本身。群像作品则要见出组织经营的功力，数个人物错落排布，人物之间形成互动关系，顾盼呼应，画面疏密节奏把控得当，人物虽多，却不显拥塞杂乱。画家善于借助人物之间肢体、神态的交流，还原特定场景当中的生活氛围。

当然，质朴不等于粗浅。看似平实的画面背后，是持续不断的观察与锤炼。人物面部神情的拿捏最见功力，同是老年乡民，每个人的神态气质又有所区分，放牧老者的安然，赶车老农的爽朗，神情细微的差别，让每一个形象都拥有属于自己的生命感，而不是一套固化的人物模板反复套用。笔墨上面，线条不求飘逸潇洒，反倒以沉实见长，墨色层次温润厚重，契合画面当中劳动者敦厚的精神气质，形式语言与作品内在的精神内核达成了统一。

站在当下重新审视现实主义水墨人物画的发展，我们会发现，不少创作者一味追逐形式革新，却慢慢丢掉了对于现实生活的深切体察。孙国才的这批创作恰恰带来了一种启示：传统水墨人物依旧可以书写我们的时代。不必刻意求怪求新，沉下心来观察人、体察生活，回望来时的路，凝视脚下的烟火人间，以扎实的造型为本，坚守水墨的底色，照样可以生发出动人的力量。

孙国才以一支画笔，一边回望曾经的风雨征程，记录先辈们跋涉前行的坚韧；一边驻足乡土市井，留住普通百姓生活当中鲜活的瞬间。他把对生活的体悟，把对于时代的温情，尽数凝于水墨之间。

（文/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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