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强厄尔尼诺正在改写气候，有些地方再也回不去了

你有没有想过，一场发生在太平洋上的海水升温，最后可能让亚马逊雨林的一部分彻底消失，让长江在夏天暴发洪水，甚至让某个海域的温度从此再也降不下来？这不是科幻设定，而是眼下正在发生的事。当前这轮厄尔尼诺，已经是有记录以来最强的一次，而且预报显示它还会更强，预计在11月或12月前后达到顶峰。它大概会在明年6月结束，但它留下的影响，会远远超出这个时间点。

关于它到底会怎么收场、会留下什么，科学界其实存在一场相当冷静的辩论。有人担心它会把地球气候推向再也回不去的临界点，也有人提醒，厄尔尼诺的结束方式本身就充满变数，谁也没法打包票。我们不妨把正反两方的判断都摆出来，看看这场辩论到底在争什么。

先搞清楚：厄尔尼诺到底是什么

说人话就是，正常情况下，西太平洋攒着一大团暖水。厄尔尼诺发生时，这团暖水沿着赤道向东漫过去，让东太平洋的海面变得比平时更热。判断标准是：赤道某个区域的海面温度比平均值高出0.5°C，就算一次厄尔尼诺。而目前，这个数字是3.4°C，而且还在往上爬。

它为什么会结束？一部分原因是那团漫过太平洋的暖水会慢慢散开，一部分流离赤道，一部分在把巨量热量交给大气的过程里自己冷却下来——这个散热过程，会带来全球地表温度的一次突然跳升。

水面之下也在起作用。暖水到达东太平洋后，会触发一种叫罗斯贝波的巨大水下波，它们向西行进。几个月后撞上西太平洋的大陆架，再以更快、更冷的开尔文波形式反弹回东边。这些波到达后会把东太平洋的暖水层变薄，帮助更深、更冷的水浮上表面，从而给厄尔尼诺画上句号。

正方：它可能触发几十年都回不去的转变

这场辩论里，担心的一方手里有具体的证据。韩国首尔国立大学的Jong-Seong Kug和同事去年发表了一项研究，结论是：极端厄尔尼诺叠加全球变暖，可以产生气候" regime shift "——也就是气候状态的切换。

他们举的例子是2015年那次超级厄尔尼诺。在那之后，墨西哥湾的海面温度出现了一次突然上升，而且从那以后一直维持着。Kug说，厄尔尼诺不是唯一的原因，但它确实促成了这次跳升。

而眼下这轮厄尔尼诺比2015年那次更强，因此更有可能触发类似的切换。Kug的原话是："我们正在经历一次非常强的厄尔尼诺事件。根据我们的研究，这种极端事件可能大幅提高地球系统各个组成部分被推向、甚至越过状态切换阈值的可能性。"

换句话说，在世界上某些地方，气候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飓风专家Jeff Masters把话说得更直白："我们的文明是适应20世纪的气候建立起来的，被迫应对突然的气候状态切换，代价高昂且极具破坏性。"

他还预计，这次超级厄尔尼诺会像过去那些超级事件之后一样，驱动多重气候状态切换，而这类切换往往会带来相当大的麻烦——对生态系统、以及对依赖这些生态系统的人类，都是重大干扰。

反方：它会怎么结束，没人能确定

但辩论的另一方提醒：别急着下结论，因为连它会怎么结束都说不准。

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的Michael McPhaden指出，参与厄尔尼诺发生、成熟和消亡的过程非常多。计算机模型的综合预报认为它会在明年6月前结束，但各个模型之间差异不小，有的认为它会一直持续到北半球夏季深处。

更关键的是，历史上两次强厄尔尼诺的收场方式截然不同。1997年那次是"砰"地一声结束的——东赤道太平洋海面温度一个月内暴跌8°C，随后跟来一次强烈而持久的拉尼娜。但2015年那次强厄尔尼诺却是慢慢消退的，之后只跟了一次微弱、短暂的拉尼娜。

McPhaden的原话是："所以在这个节点上，很难确切知道当前这轮厄尔尼诺会如何收尾。大自然喜欢在厄尔尼诺这部史诗里用新的波折来迷惑我们，所以要做好迎接意外的准备。"

这就是反方的核心：不是否认影响会持续，而是强调"具体怎么演变"这件事本身充满不确定性，任何斩钉截铁的预测都值得打个问号。

双方其实都同意的一件事

辩论归辩论，有一点正反两方没有分歧：这次事件结束后，它的影响仍会继续。

有些影响是暂时的。比如厄尔尼诺之后，印度洋可能变得更暖——在全球变暖造成的升温之上再叠一层——导致周边一些地区发生洪水。长江流域最严重的几次洪水之一，就发生在1998年夏天，而那次厄尔尼诺是在当年5月结束的。

有些影响则可能持续几十年甚至更久，这才是最大的担忧所在。前面提到的墨西哥湾海面温度跳升，就是一个已经持续至今的例子。

为什么亚马逊是焦点

在所有可能受冲击的地方里，亚马逊被反复提及。这轮厄尔尼诺预计会在那里引发一场毁灭性干旱，可能杀死雨林残存区域的一部分。

这件事的连锁反应值得拆开看：雨林一旦死亡，会释放大量二氧化碳；同时，整个地区会变得更干燥，而且是永久性地更干燥。原因在于，雨林里的降雨，很大一部分来自树木蒸发的水汽——树没了，水循环的源头也就断了。

这是一个典型的"状态切换"：不是旱一阵再恢复，而是系统本身换了一套运行方式。

我们正站在1.5°C的门槛边上

把视野拉远一点，还有一组数字值得记住。今年的平均气温，预计会和2024年持平，大约比工业化前水平高出1.6°C；而2027年预计会达到1.7°C甚至更高。

如果拉尼娜出现，让太平洋吸收比平时更多的热量，明年可能会稍微凉一点。但整体上，我们正处在永久越过1.5°C这条本应避免的阈值的边缘。

这组数字和厄尔尼诺的关系在于：厄尔尼诺把巨量热量从海洋转移给大气，会带来全球地表温度的突然跳升。也就是说，它不只是当年的天气事件，它还会在温度曲线上留下一个台阶。

这场辩论，普通人该怎么看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有些地方的气候，会不会再也回不去？

正方给出的答案是：根据已有研究，极端厄尔尼诺叠加全球变暖，确实可能把地球系统的某些部分推过状态切换的阈值，而这次比2015年更强，可能性更高。反方给出的答案是：具体会怎么演变，模型之间都还没谈拢，大自然一向擅长给出意外。

两方并不矛盾。一个说的是"可能性在上升"，一个说的是"具体路径不确定"。真正确定的只有一件事：这轮厄尔尼诺会在明年某个时候结束，但它留下的东西，不会跟着一起结束。

至于它最终会以1997年那种"砰"的方式收场，还是像2015年那样慢慢退去，McPhaden的建议或许最实在——做好迎接意外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