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雾山脚下的金色邂逅
——黑山梯田采风记
谭扬汉
国庆假期，正值金秋十月稻菽成熟季节，笔者与几位影友前往清远连山县太保镇的黑山村采风，采拍那里的“黑山梯田”稻子成熟情景。
汽车从高速公路太保收费站驶出，沿着蜿蜒的山路往黑山村行走，窗外是连绵的青山，空气里渐渐有了草木与泥土的气息。转过一个又一个山坳，黑山村便豁然在眼前铺开了。走下车深吸一口气，一缕清甜的谷香飘来，真是闻到稻香了，那味道和县城超市买的袋装米不同，带着阳光和露水的鲜活气味。
大雾山沉沉地卧在村子背后，海拔千多米的庞大山体，山腰隐在薄薄的云雾里，透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沉稳。山脚下、村舍旁、溪流边，一级一级的梯田像被叠起的金色绸缎，从山脚一直盘绕到山腰，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呈现出一派“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的金黄色景象。
当地人说，这里世代只种一季稻，农历三月开耕，端午前后插秧，到了中秋国庆时节，稻子便黄熟了。我们暗自庆幸，来得正是时候。
走进黑山梯田，田埂上已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有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爱好者，有举着手机拍照的年轻游客，有牵着孩子的手教认稻穗的年轻父母，还有几位从连南过来穿着瑶族服装的姑娘，在稻浪前摆弄着各种姿势，吸引不少人驻足观看、拍照。一位当地的中年村妇站在田边笑眯眯地看着这群城里人，觉得我们对着稻子拍个不停的样子有些好笑。这让我想起宋人杨万里写梯田的诗句：“翠带千镮束翠峦，青梯万级搭青天。”宋人作诗是八百多年前的梯田，与今日的梯田形貌大约没有太大分别，只是看田的人换了心境、换了身份。那时的诗人是在旅途中偶然望见，感慨百姓辟山为田的辛劳；而今天的我们，却是专程来“打卡”这片丰收的颜色，带着一种游览、放飞的心情。
我在田埂的一块石头上坐着，静静地往下看了一会金黄色的稻田。只觉得风从山谷里来，掠过稻田，稻穗齐齐地弯腰，又缓缓地直起身，像一片金色的湖面泛起细密的波纹。近处的稻穗低垂着，谷粒饱满，阳光洒落在谷穗上，每一粒都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粉。远处，稻浪一层又一层，轻微的沙沙声响里夹杂着游客的笑语和快门声，让这丰收的“稻浪”画面更加生动起来。
影友们散布在梯田各处，各自寻找着光影与线条的契合。梁大师蹲在一处田埂拐角，用长焦捕捉稻穗的特写；方大师爬上小山坡，放起无人机拍摄梯田的全景。我沿着田埂慢慢走着，看阳光在稻穗上缓缓移动，不停地摆弄相机寻找最佳角度。中午时分，田埂的曲线在光影里格外分明，像大地的指纹一圈一圈，记录着黑山村民一年一度春耕秋收的密码。这时，唐人韦庄的《稻田》“绿波春浪满前陂，极目连云䆉稏肥。更被鹭鹚千点雪，破烟来入画屏飞”诗句浮现在脑海里。眼前的这片梯田，从先民落脚的蛮荒之地，到如今游人如织的风景，中间经过了多少代人的辛劳与汗水？每一级田埂上，都叠着无数个浸透晨露与夕阳的日子。
回程的路上，我翻看着相机里那一片又一片的金黄，不禁想起明代杨慎写的小诗：“高田如楼梯，平田如棋局。白鹭忽飞来，点破秧针绿。”黑山的梯田没有白鹭来点破，却有无数的游人来“点破”。一片原本寂静的丰收，因为游人的到来而有了声音、有了温度、有了流传。
黑山梯田又叫雾山梯田，是广东省内规模最大的原生态梯田。据当地人说，三百多年前，黑山村的先民迁到大雾山脚下，见这里山高水冷、林密地偏，便造田开路、垦荒种稻，一代一代传下来，才有了今天这千亩梯田的模样。黑山村的老名字叫“黑山脚”，因为从前未经开发时，山上尽是参天大树，走进山里像走进黑夜一般，故而得名。正是当年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森林，涵养了水源，才让山脚下的梯田有了活水灌溉。不管有没有传说，山与田、人与稻的相依，就是这片土地上最动人的故事。黑山村过去是“边、远、少、穷”的山村，因为这片梯田出了名，游客一年比一年多，村里办起了“稻香节”，农家乐和民宿也开了起来，如今一年接待游客也能到几万人次，当地的大米、番薯、芋头、蔬菜等农产品的销路也打开了。那一天，我们几个人也买了农家的单造米、番薯、芋头、南瓜等土特产。一片稻子，养了一方人，又富了一方人。
▍来源：谭扬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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