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人，去自己国家的另一个州，要过移民局

马来西亚人，去自己国家的另一个州，要过移民局。

不是开玩笑。

西马来西亚人，飞去东马的砂拉越或沙巴，落地之后，要排队接受移民检查，出示身份证件，登记入境，跟外国人走的是同一条通道。

合并六十多年了，同一本护照，同一面国旗怎么还这样？

外面的人搞不懂，马来西亚人自己有时候，也懒得解释。

但这件事背后，是半个世纪的地理、过往与利益博弈，密密麻麻全都绞在一起。

东马和西马之间，差的不只是那片南海

西马也叫马来半岛，约13.2万平方公里，北边靠泰国，南边是新加坡，就是一个普通的半岛地形。

东马，包括砂拉越和沙巴，约19.8万平方公里，位于婆罗洲岛北部。

他们隔了多少距离？

600海里，换算成公里约1110公里，中间全是南海。

也就是说60%的国土面积，只住了20%的人口；

40%的国土，住了80%人，西马GDP占全国八成左右贡献联邦主要财政收入。

一个国家里，东西命运差别悬殊到这个程度，全球都找不出几个。

东马的基纳巴卢山是马来西亚最高峰，海拔4095米，雨林覆盖大半国土，资源丰富到离谱，但发展程度落后西马至少几十年。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落差，从1963年就埋下了。

1963年9月16日，马来亚联合邦、新加坡、砂拉越、沙巴，四方签署协议，马来西亚正式成立。

这里，我们需要注意一个细节：

砂拉越和沙巴加入马来西亚，用的说法是“以平等伙伴身份”，不是被吸收进去，也不是一个普通的成员州。

等等，等等。

以平等伙伴身份加入，意味着它们原本有权利谈条件，谈好了才进来。

当年谈判中，砂拉越和沙巴提出了一系列条件：

核心是保留本州的移民自主权，西马人进东马，东马有权自己说了算。

要来？得按我的规矩来。

这才是今天西马人进东马，要过移民局的真正根源。

但那些谈好的条件，后来怎么了？

1965年8月9日，新加坡退出马来西亚独立建国。

这件事在东马历史上，几乎没被专门书写过，但它的影响波及所有人。

当年新加坡以华人为主，占马来西亚总人口相当大比例。

新加坡一走，整个马来西亚的民族结构瞬间变了，马来人在联邦层面的人口优势大幅提升。

新加坡一走，权力天平也悄悄移动了。

砂拉越和沙巴原本议定的“平等伙伴”待遇，在往后的几十年里，被一点一点地掏空。

沙巴和砂拉越因历史原因，保有较大自治权。

较大自治权，用的是“较大”，而不是“完整自治权”，这四个字的差距就是半个世纪纷争的来源。

最让东马人心里过不去的，是石油。

砂拉越是马来西亚重要产油州，砂拉越与沙巴合计占据全国超过60%的油气产量。

1974年，马来西亚联邦通过《石油发展法》，把全国石油开采权统一收归国家石油公司（Petronas）管理，砂拉越、沙巴等产油州，每年只能拿到5%的开采税。

按国油公司2011年年报，砂拉越那一年拿到了约16亿令吉的石油税。

同年，国油的总利润是这个数的几十倍。

自家地底下的宝贝，开采权给了联邦，利润大头进了联邦，产油州守着丰富油气资源，每年拿走5%还要感谢联邦肯给。

砂拉越州议会曾全票通过动议，要求联邦把石油税从5%提高到20%。

联邦的回复是：这会影响国家石油工业，不可行。

这场拉锯战打了几十年，到今天还没有一个彻底的结局。

东马的委屈，不只是石油

进来看看文化，会发现东马和西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西马的民族格局，大体上是马来人、华人、印度人三大群体撑起来的。

伊斯兰教占主导，日常生活高度马来化。

东马呢？

砂拉越有超过三十个主要原住民族群，伊班族、美拉瑙族、加央族……

仅是砂拉越一个州，语言和方言就有几十种，互相之间听不懂的比比皆是。

砂拉越的华人比例约三成，是全马华人比例最高的州之一，很多地方华文学校保留得比西马还完整。

更微妙的是，东马信基督教的人口比例远高于西马，很多原住民皈依了基督教。

礼拜堂和清真寺，在婆罗洲的热带雨林里共存了好几代人。

是同一个国家，但饭桌上吃的不一样，礼拜场所不一样，语言不一样，连穿的衣服风格都不一样。

说是同胞，但彼此之间陌生程度不亚于两个真正的不同国家的人。

有人调侃：西马人对东南亚某些邻国的了解，可能比对东马还深。

国际层面还有一道暗线，不能绕过去

菲律宾对沙巴州有领土主张，从来没有正式放弃过。

马来西亚成立的第二天，菲律宾就宣布断绝外交关系，原因正是反对北婆罗洲（今沙巴）并入马来西亚领土。

后来虽然恢复了外交关系，但菲律宾一直保留着对沙巴的索赔权。

这个悬案几十年了。

2013年，菲律宾苏禄武装人员登陆沙巴，一片混乱，引发马来西亚全面军事行动。

一个已经加入马来西亚六十年的州，还有别的国家跑来声称这里是自己的土地，还有武装人员打着“复国”旗号跑进来。

沙巴的处境，用“夹缝中求生存”来描述，一点都不夸张。

东边是菲律宾的野心，西边是联邦的石油胃口，当地长期存在规模庞大的无证移民群体，约81万。

2021年12月，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马来西亚国会下议院全票通过修宪，在宪法框架内承认《1963马来西亚协议》，恢复沙巴与砂拉越作为马来西亚联邦创始成员的地位，马来西亚宪法文本正式称谓依旧为州。

这件事，受到马来西亚国内高度关注。

“邦”，意味着更接近联邦成员的平等身份，当年谈好的那些条件有可能被重新认真对待。

但投票是投了，实际落地是另一回事。

石油的谈判还在僵着，东马的基础设施还在追赶，移民局的通道西马人进来还是得走。

六十多年了，东马和西马，都知道彼此是一个国家，但都隐约感觉到，对方眼里的“一个国家”意思不太一样。

一个想要的是平等的资源分配；一个守着的是既有的财政结构。

都有道理，谁也不肯退步。

一个国家可以在地理上被海洋切成两半，可以让文化在几代人里越走越远，可以让利益的摩擦在议会里年年吵。

但还是维持着同一本护照、同一个联邦。

靠的是什么？

当年谈判桌上那份协议里，双方都还没有真的撕破脸。

砂拉越石油公司在和国油谈，沙巴在争取更多发展拨款，东马朝野议员用选票压联邦给承诺。

吵，但在内部吵。

这种吵法比很多国家的处理方式，要文明得多，可持续得多。

只是西马人过境时走的那条移民通道，六十多年了，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