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4月15日黄昏,山西武乡县城西北,刘伯承率部赶到浊漳河一带时,看到的不是撤退的日军,而是一座正在燃烧的古城。日军第108师团第117联队撤离武乡,纵火焚毁城内房屋,沿河谷向襄垣方向退去。雨幕之中,八路军没有停下来整顿,而是立即转入追击。
这场战斗后来被称为长乐村战斗。它最值得注意的地方,不只是歼敌数量,更在于八路军没有依靠预先设好的单一伏击阵地,而是抓住敌军孤军深入、队形拉长的破绽,边追边打,再借助河谷地形完成夹击。
当时,日军正在发动“九路围攻”。从1938年4月4日起,日军调集第一〇八师团主力,以及第一六、第二〇、第一〇九师团和酒井旅团部分兵力,共约3万余人,分九路进攻晋东南。其意图很明确:压缩中国军队活动空间,摧毁抗日根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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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路军总部没有把部队平均摊开,而是采取“内线钳制、外线歼敌”的办法。少数部队牵制多路敌人,主力则寻找冒进部队下手。第117联队占领武乡后迅速向榆社推进,前后拉开距离,逐渐脱离了其他日军的掩护,正好露出了破绽。
原本,八路军曾希望国民党部队在日军往返途中配合作战,但相关部队没有按计划行动,战机一再错过。战场不会长久等待,刘伯承只得调整部署,命令第一二九师主力和第一一五师第三四四旅第六八九团向武乡方向靠拢。
日军撤走时,天正下着雨。陈赓指挥第三八六旅轻装追赶,战士们丢下部分不便携带的物资,在泥泞山路上连续急行军三十多里。有人问:“还追得上吗?”指挥员的回答很简单:“敌人跑不远,山路会替我们留住它。”
4月16日清晨,第一二九师第七七一团、第七七二团追到长乐村附近。这里的地形很特别:浊漳河穿过峡谷,公路贴着河岸延伸,一侧是河水,另一侧是陡峭山壁。日军辎重队伍首尾绵延数里,骡马、车辆和步兵挤在狭窄道路上,转身都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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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骤然响起。八路军从山坡和河岸两侧同时开火,迫击炮弹、手榴弹接连落下。日军队形很快被截成数段,受惊的骡马四处乱窜,辎重车辆堵在道路中央,河谷顿时失去秩序。追击部队转眼变成了夹击部队。
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在戴家垴。已经通过长乐村的一千多名日军回头增援,企图打通道路。第七七二团第十连奉命坚守阵地,以一个连的兵力阻挡数倍于己的敌人,苦战约四小时后伤亡殆尽,阵地失守。
危急关头,第六八九团赶到。韩先楚指挥部队迅速夺回戴家垴,并连续顶住日军反扑。山地作战没有宽阔战线,许多时候,阵地只是一道山梁、一个高地,甚至一块能够架枪的岩石。谁先站稳,谁就掌握主动。
有意思的是,日军虽然遭到重创,却并未立即崩溃。下午,曾万钟部在蟠龙一带没有及时出动,使日军援兵获得了通道。到下午5时,辽县方向又有一千余名日军赶来。刘伯承判断,117联队主力已经被大量歼灭,继续恋战只会让部队陷入援军包围,于是下令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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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途中,第七七二团团长叶成焕负重伤。部队将他抬到榆社郝壁村,第二天,这位年仅24岁的团长牺牲。当地民兵董来旺整理遗物时,发现叶成焕脚上仍穿着破草鞋,便找来布鞋替他换上,并保存下了那双草鞋。这件遗物后来陈列于八路军太行纪念馆。
长乐村战斗中,第一二九师与第一一五师第三四四旅协同作战,歼灭日军约2200人,缴获马枪、机枪、弹药和军械等物资,并击毙日军战马500余匹。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等敌人进圈”的伏击,而是追赶、截断、夹击、阻援相互衔接的连续作战。
这场战斗也说明,八路军并非只会依靠隐蔽设伏。装备不足时,伏击能够以较小代价打击敌人;敌军一旦冒进、拉长队形,八路军同样可以凭借速度、地形和指挥,把撤退中的敌人逼入被动。
长乐村战斗后,日军各路部队相继撤退。反“九路围攻”期间,八路军在晋东南毙伤日军4000余人,收复县城19座,太行山抗日根据地由此得到进一步巩固。那场雨夜追击,证明了敌后战场并不只有伏击一种打法,山地条件下的机动作战,也能打出一场干净利落的胜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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