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结束谁来挂帅？周恩来夜访贺龙，三个字让他紧握双手

1936年11月，甘肃环县洪德河连湾，一座黄土夯成的窑洞里，煤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周恩来从保安赶了两百多里路，天黑之后才到。他走进窑洞的时候，贺龙正蹲在炕沿上，手里夹着一支旱烟。两个人上一次见面是1927年，南昌起义的前夜。

九年过去了，一个从上海走到中央苏区，又从江西走到陕北；一个从湘西拉出队伍，过雪山草地，一路打过来。周恩来没有寒暄，坐下来，问了一句话：三大方面军会师了，往后谁来统一指挥？贺龙几乎没有犹豫，回答了三个字。

贺龙1896年出生在湖南桑植县洪家关一户贫苦农民家庭，祖父中过武举，家风里最讲究“从善如流”。1916年，20岁的贺龙带着二十来个乡亲，用两把菜刀劈了芭茅溪盐税局，夺了十几条枪。这件事后来传遍了湘西，“两把菜刀闹革命”成了他的招牌。此后十年，他在湘西拉队伍、打军阀、护国护法，从营长干到师长，1927年已经是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军军长。

1927年7月，周恩来找到贺龙，把南昌起义的计划摆在他面前。那时候贺龙还不是共产党员，周恩来是前敌委员会书记。两个人谈了一夜，贺龙当场表态：听共产党的。8月1日，他担任起义军总指挥。起义失败后，部队南下潮汕被打散，贺龙没有走。他回到上海找到周恩来，在周恩来的主持下举行了入党宣誓。

入党之后，中央本来想送他去苏联学习。贺龙说了一句话，大意是：湘西我熟，我回去拉队伍。1928年，他回到桑植，从零开始。到1930年，他拉出了红二军团，贺龙任总指挥。1934年，红二军团和红六军团会合，开辟湘鄂川黔根据地。1935年11月，他带着红二、红六军团从桑植出发长征，出发时一万七千多人。

长征路上，贺龙指挥的红二、红六军团打了一场后来被反复提及的仗，乌蒙山回旋战。

1936年初，红二、红六军团在贵州西部被国民党军五个纵队包围。贺龙带着部队在乌蒙山里来回穿插，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牵着敌人十几个师的兵力在山里转了一个多月。国民党军被拖得疲惫不堪，始终没有找到红军主力的位置。最后贺龙瞅准一个空档，带着部队跳出了包围圈，渡过金沙江，进入西康。

这一仗打完，红二、红六军团到达甘孜的时候，还有一万四千多人。出发时一万七千，走完长征还剩一万四千多，减员不到三千。这个保存率，在三大主力红军里是最高的。

1936年7月，红二、红六军团与红四方面军在甘孜会师，根据中央指示合编为红二方面军，贺龙任总指挥，任弼时任政委。随后红二方面军随红四方面军北上，10月22日在甘肃静宁以北的将台堡与红一军团会师。至此，三大主力红军的长征全部结束。

三大主力会师之后，摆在中央面前的是一个现实问题：三支大军合在一起，指挥怎么统一？

红一方面军是中央红军，从江西一路打到陕北，干部体系完整，跟中央一直在一起。红二方面军是贺龙从湘西拉出来的，作战风格自成一路，跟中央分离了将近十年。

红四方面军刚从张国焘分裂事件的阴影里走出来，人心不稳。三支部队的指挥系统、通讯方式、作战习惯都不一样，各打各的肯定不行。

中央讨论多次之后，把人选锁定在了彭德怀身上。彭德怀当时是红一方面军司令员，从平江起义开始就在中央苏区，长征途中一直紧靠中央，政治上可靠，军事上过硬。1936年红军东征、西征，前方作战都是彭德怀在指挥。但问题在于，贺龙和徐向前能不能服气。

徐向前那边的问题，中央心里有数。张国焘南下的时候，徐向前虽然没有跟着另立中央，但也没有明确站出来反对张国焘。中央对徐向前是放心的，但在指挥权的问题上，中央需要的是最稳妥的人选。

贺龙这边的情况不一样。论资历，1927年南昌起义的时候贺龙已经是军长，彭德怀那时候还只是湘军里的一个团长。论军功，贺龙在湘鄂西经营多年，硬仗恶仗打了不少，红二方面军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如果要争这个“统一指挥”的位置，贺龙有争的本钱。

中央决定派周恩来去。周恩来跟贺龙的交情从南昌起义就开始了，那一次就是周恩来去跟贺龙谈的起义计划。九年后，又是周恩来，又是在一个关键节点上。

1936年11月18日，周恩来从保安出发，赶赴甘肃洪德河连湾。路上走了好几天，翻山越岭，天黑之后才到。

周恩来走进窑洞的时候，贺龙正蹲在炕沿上。两个人九年没见了。周恩来没有一上来就谈正事。他提起了南昌起义前夜的一件事，说记得贺龙当时把一只心爱的青花瓷笔洗送给了一所学校的校长。那是贺龙的心爱之物，送出去就代表跟旧生活一刀两断。周恩来这话里有话：当年你能舍得下荣华富贵，现在面对实打实的军权和面子，你还能不能舍得下？

贺龙听完哈哈大笑，指着手里那个缺了口的粗陶碗说，我现在连吃饭都用这玩意儿了，还想什么青花瓷。

话题转到正事上。周恩来把中央的意思摆了出来：三大方面军会师了，需要有一个统一的指挥机构，中央考虑由彭德怀来担任总指挥。他还没有说完，贺龙就放下了烟斗。

贺龙说了三个字：“彭德怀。”

他接着补了几句话，大意是：统一指挥是中央的决定，红二方面军坚决服从。彭德怀同志长期跟中央在一起，更熟悉中央的政策，由他来指挥最合适。

周恩来伸出手，握住了贺龙的手。那天晚上回到住处，周恩来跟警卫员说了一句话：“心里石头落了地。”

贺龙选彭德怀，不是客套。彭德怀从平江起义开始就在中央苏区，红三军团反围剿他指挥的仗，长征途中渡河过桥他解的围，贺龙虽然没有见过彭德怀本人，但通过电报和国民党的报纸，对彭德怀在红军里的地位一清二楚。

任命很快就下来了。1936年10月28日，军委任命彭德怀为红军“前敌总指挥部”总指挥兼政治委员。11月初，任弼时任政治委员，刘伯承任参谋长。红一方面军总部改为前敌总指挥部，统一指挥三个方面军各参战部队的行动。

命令传到各部之后，第一仗就是山城堡。

1936年11月，蒋介石调集十几个师向北追击红军，胡宗南的第一军孤军冒进。彭德怀分析敌情之后，定下了“逐次转移、诱敌深入”的方针，把胡宗南的部队引到山城堡一带，集中三个方面军的主力围歼。

11月19日，彭德怀在山城堡召开前敌总指挥部作战会议，部署兵力。红一方面军一军团、红二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的部队协同作战。21日，红军向进入山城堡的胡宗南部发起进攻，歼灭敌军一个旅另两个团。

这是三大主力会师后的第一仗，也是红军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的最后一仗。贺龙的红二方面军参加了这次战役，在彭德怀的统一指挥下行动。打完这一仗，胡宗南被迫停止了对陕甘宁根据地的进攻。

统一指挥的格局定下来之后，贺龙的红二方面军番号还在，他的总指挥职务也没有免。但部队的作战指挥，逐步移交到了前敌总指挥部。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红二方面军改编为八路军第120师，贺龙任师长，带着部队东渡黄河，开进了晋西北。从1936年11月到1937年8月，贺龙在陕北待了不到一年。

十年之后，1947年，胡宗南进攻陕北。中央决定把贺龙一手带出来的部队交给彭德怀指挥，成立西北野战军。贺龙当时正在主持后方根据地工作，对这个安排毫无怨言。

有一次，他手下的将领贺炳炎和廖汉生跟彭德怀发生了争执，贺龙亲自打电话过去，说了一句话：“彭总说的就是命令，必须坚决执行，不管有什么理由，有多大困难，都必须坚决执行，没有价钱可讲！”

贺龙后来还多次跟老部下说：“我们的军队是党的军队，不是我个人的，我能带，别人也能带，一切都要听党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