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洪武九年二月,在淮河边上槐树镇。东街上有一家当铺,掌柜的是个名叫彭的一刀客,在镇上的人都私下里称他为“彭一刀”。
这个外号是怎么来的呢?他的收购有一个规定,要看人家的衣服。衣服破了,价格会先打掉30%;衣服穿戴整齐的话,价格可以提高百分之十。
其实不然,这道一道的刀下去,并没有一次算错。压完价钱之后他又加了一句,说这个东西不太好卖出去。
在这一年二月份的时候,种田的老实赵家里的母亲又生病了,需要买药的钱少了一文。他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找出来了,在里面找到了父亲留给他的那一枚古钱币,握在手里。
他的父亲在他离开之前说:“不要动它,留着。””他也没动过。
不多不少的钱,黄灿灿的,边角也都磨得圆润光滑。他用袖子抹了一下,再称一称,放进怀里,出门的时候拿出来。
店铺位于街道对面,在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才到达目的地。
路过药铺,他隔着门帘看了一眼。
彭一刀把古钱接过来,翻过来看,掂了掂,嘬了嘬牙花子:“这钱,街上扔一把,捡一把。死当,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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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实说:“掌柜的,这是我爹留的,说是老辈子传下来的。我娘等着抓药,你多给几文。”
彭一刀说:“传下来的也是铜的。活当六文,利息二分。爱当不当。”他把古钱往柜台上一搁,等着赵老实。
赵老师想了想他娘的药,又看了看柜台上那枚钱,咬了咬牙,把钱往柜台里推了推:“死当。”
彭一刀提笔写了当票。洪武九年二月,槐树镇,铜钱一枚,死当,三文。票上按了手印。赵老师不会写字,画了个十字。
古钱在柜上放了三天,没一个人问。第四天,来了个外路人,在柜前看了又看,问:“这钱,卖不卖。”
彭一刀说:“死当的,卖。你给多少。”外路人说:“五文。”彭一刀算了算,三文收,五文出,赚两文,卖了。
你道那外路人是干啥的。京城来的古泉行家,姓吴。
古钱有古钱的门道,外行不知道。看钱先看字,字口清楚的是原铸,模糊的是翻砂。看年号,年号越短,钱越少。看包浆,老钱有一层锈,锈是硬的,抠不掉;新仿的锈,一抠就掉。有一种钱叫母钱,天下没几枚,都在懂行的人手里攥着。吴行家收了一辈子,见过的母钱,一只手数得过来。
吴行家把古钱翻过来,对着门口的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说:“彭掌柜,这钱,你卖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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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一刀说:“亏啥。三文收的,五文出的。”
吴行家说:“这是洪武年的母钱,铸钱的模子,全天下没几枚。搁在行家手里,三百两起。你三文钱,当了穷人家的传家宝。”
柜上的伙计听傻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彭一刀脸都白了,伸手要拦:“先生留步,这钱,我不卖了。退你五文。”
吴行家揣着古钱,出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彭一刀追出半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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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卖烧饼的抬头看:“彭掌柜,追啥呢。”彭一刀没搭话,那人已经没影了。
第二天,槐树镇都传开了。有人说赵老师命里有财,不识货;有人说彭一刀这回栽了,三文钱当出去三百两的货。
也有人说,那古钱,本来该是赵家的。猜什么的都有。
赵老士是后知道的。他听了,愣了半晌,说:“值三百两?”
他蹲在门口,想了想,又说:“我娘的药钱,就差那三文。药抓回来了,病好了。”他拍拍手上的土,下地去了。
彭一刀把那张当票锁进柜里。往后有人来当东西,他总先问一句:“这东西,你认识不。”问得人家一愣一愣的。
这话传到镇上,有人问他:“这东西,你认识不。”学的人都笑。
当铺老板三文钱收进一枚古钱,五文钱卖出去,转头才知道值三百两。欺负穷人的,被自己的眼力栽了跟头。好东西,识货的人眼里是宝,不识货的人眼里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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