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母亲摔断腿住院那晚,一辈子连一块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大姐,把存折上的钱全取了出来,交给了一个护工。
一天五百二,一次付了三个月。
我当场骂她败家,她一个字没解释。
直到我在她的帆布包里,翻出一份病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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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秀云,四十三岁,在一家建材公司做会计。大姐林秀梅比我大三岁,弟弟林建国比我小五岁,在深圳打工。母亲王桂兰七十四了,一直跟大姐住在老城区那栋四十多年的筒子楼里。
说起大姐,我们那条街上没人不知道她的"抠"。
她在超市做理货员,一个月三千出头。一件黑羽绒服穿了十二年,袖口磨得发亮,拉链坏了,就拿别针别着。**买菜专挑收摊前的,青菜蔫了,她说焯一下照样吃。**家里的灯泡全换成最低瓦数,洗衣服的水留着冲马桶。前年冬天,我给她买了件新棉袄,她转头就拿去退了,说:”我这件还能穿十年。"
我一直觉得,这样的人,心是冷的。
因为两年前,我跟她开过一次口。
那年我丈夫赵明想把五金店扩一扩,差五万块。我拉下脸,去找大姐。她正蹲在厨房择菜,听完,头都没抬,说了两个字:”没有。"
我说:”姐,你一个月花不了几百,卡里怎么可能没有?”
她把手里的菜梆子往盆里一扔:”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我在她家门口站了十分钟,转身走了。之后整整一年,我没再登过她的门。
后来赵明的店没扩成,钱的事不了了之,可我们姐妹之间,从此隔了一层冰。
所以十一月初那个下着冷雨的晚上,接到她电话时,我心里先涌上来的不是着急,而是别扭。
"秀云,妈摔了。"电话里,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在市一院,骨科,你赶紧来。"
我扔下碗就往外跑,赵明开着他那辆旧面包车送我。雨刮器刷得啪啪响,路灯在雨里糊成一团团黄光。
赶到七楼骨科病房,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左腿打着临时的固定夹板。医生拿着片子说:”股骨颈骨折,老年人最麻烦的那种,得手术,上钢板。后面卧床加康复,至少三个月。"
我腿一软,扶住了床栏。
大姐站在床尾,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她还穿着那件黑羽绒服,头发被雨打湿了,一缕一缕贴在脖子上。我这才发现,她瘦了一大圈,肩胛骨隔着衣服都硌出来了。
"怎么摔的?"我问。
"夜里起来上厕所,滑了一下。"她说,声音很平。
可我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第二天一早,医生交代完手术的事,护士长来问:”家属要不要请护工?我们这儿有医院统一的,一天一百八,也有外面家政公司的。"
我刚想说先用医院的,大姐开了口:”我自己找好了。"
"找好了?"我愣住,”什么时候?”
"昨晚。"
十分钟后,一个五十来岁、个子不高、浑身干干净净的女人推门进来,胸前别着一张工牌,上面写着"康护之家,周玉芬"。她先给母亲鞠了个躬,轻声说:”阿姨,我姓周,往后就是我陪着您了。"
我一看就觉得不对劲:这个周姐,说话利索,手脚麻利,一看就是行里的老手。
我把大姐拉到走廊上:”这护工多少钱?”
大姐说:”一天五百二。"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五百二。我签了三个月的合同,一次付清了。"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四万六千八。"
走廊里,有推着药车的护士经过,轮子咕噜咕噜响。我站在那儿,一时间竟没有声音。
三个月,四万六千八。这个连一件五十块的棉袄都要退掉的女人,眼睛都没眨一下,把钱全付了。
"你疯了?"我压着嗓子吼,”医院的护工一百八,咱们姐弟三个轮着守夜,一分钱都不用花,你拿四万多去请人?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乐意。"
"你乐意?当年我跟你借五万,你说没有。现在为了请个护工,你倒是有了?"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说重了。可我收不回来。
大姐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她只说:”秀云,你别管这个事。钱的事,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你告诉我!"
她别过脸,看着窗外的雨,不再说话。
我气得浑身发抖。**我认定了她要么是被骗了,要么是在跟我们比谁更孝顺,拿钱撑门面。**可是以她那样的性格,怎么可能?
中午,弟弟建国赶到了。他买的是最早一班的机票,拖着行李箱冲进病房,一进门就扑到母亲床边,眼圈红了。母亲拍拍他的手,说:”回来干啥,耽误你挣钱。"
建国说:”妈,您别说话,养着。"
等他听说了护工的事,脸色立刻变了。他在走廊里把我拉到一边:”二姐,大姐是不是被人骗了?什么护工一天五百多,这是抢钱啊!”
"我也这么说。"
"那合同呢?我去看看。"
我们俩翻着合同,一条一条地看,从头到尾,没有一处陷阱:正规公司、有营业执照、有保险。周姐的资料页上,还贴着一排证书:高级护理员、老年康复师、急救员。
建国皱着眉头:”这么好的人,价是真的不便宜,可也不算坑。"
我心里的火没灭,反倒更堵了:这不是坑,偏偏更让我看不懂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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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定在第三天上午。前一晚,大姐一直坐在母亲的床边,给母亲捏腿、擦手、梳头。母亲半睡半醒,忽然睁开眼,盯着大姐看了好一会儿。
"秀梅,你脸色咋这么差?"
"熬夜熬的。"
"你是不是又不舍得吃饭?"
"吃了,您别瞎操心。"
母亲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把大姐耳边那缕白头发别到耳后,手停在半空,抖了一下。我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手术很顺利。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母亲的脸白得像纸,可呼吸平稳。
周姐几乎一夜没合眼,每隔两个小时就给母亲翻一次身,用温水擦拭,拿棉签蘸水湿润嘴唇。**她的动作轻得像在抱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我第一次看到,真正专业的护工,是这样的。
后半夜,我趴在陪护椅上迷迷糊糊,听到周姐压低声音在走廊接电话:”你放心,我记着呢……对,后天开始,她就不在了……我会跟老太太说,是出差学习……”
我一下子清醒了,屏住呼吸。
周姐一回头,看到我站在门边,明显愣了一下,电话立刻掐了。
"周姐,"我问,”谁不在了?什么出差学习?”
她表情有些为难:”哦,是……是我自己家里的事,不好意思吵到您了。"
她说得太快,太圆了。
我没有追问。可我心里已经生出了一根刺:大姐到底在瞒什么?
第二天,我注意到了更多反常的细节。
大姐不再拎重物。以前她单手能拎两桶水,现在连一壶热水都让周姐来提。她的左手老是不自觉地护着胸口,有一次母亲要翻身,她下意识伸手去托,刚抬到一半,脸色猛地变了,倒吸一口冷气,又把手缩了回去。
"姐,你胳膊怎么了?"
"没事,闪了一下。"
"我陪你去看看。"
"不用。"她背过身,”我有数。"
又是这句"我有数"。
中午她出去买饭,我趁空翻了翻她放在窗台上的帆布包。包的拉链开着一半,里头除了钱包、钥匙、一小瓶止疼药,还露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的边角,鼓鼓囊囊,塞得很满。
我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翻别人的包,不对。
可那天夜里,事情终于逼到了眼前。
凌晨三点,母亲的体温忽然升高,护士来量体温、抽血,又催着我们去取以前的住院病历、医保本,说要核对既往病史,看有没有过敏、心脏病之类的情况。
大姐出去办手续了,走之前说:”病历都在我包里,档案袋,你自己拿。"
我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把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抽了出来。
袋子很沉,封口用棉线缠了好几圈。我解开线,先看到的是母亲的医保本、几张门诊病历、一沓CT片。我一张张翻着,心想,果然都在这儿。
翻到最底下,我的手忽然停住了。
那里压着另一叠纸,比母亲的病历更旧,边角起了毛,每一张上都盖着红色的医院印章。
我拿起最上面那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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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病理诊断报告单"。
我的目光落到右上角的姓名栏,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那一栏里,工整地打印着三个字:林秀梅。
不是母亲。
我的手开始发抖,翻到下一页,是"入院通知单"。入院日期那一栏写着:明天。
再往下,是诊断结论,我只看到了前面几个字,眼前就一片模糊。
病房走廊的尽头,传来大姐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那几个字是:浸润性导管癌,二期。
我捏着那张纸,站在病房的灯下,一动不动。身后,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母亲的呼吸又轻又浅。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
大姐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沓缴费单,抬头看到我手里的东西,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隔了很久,她把手里的单子放到床头柜上,走过来,伸手想把那叠纸抽走。
"别看了。"她的声音很低,”还给我。"
我没松手。
"姐,"我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垂着眼睛,沉默了几秒,说:”出去说,别吵着妈。"
医院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我们走进去,灯亮了,又灭了,她跺了一下脚,灯再亮起来。
她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台阶上,两只手捂着脸。**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我记忆里的大姐,是一块不会碎的石头。
"四个月前,"她说,”我洗澡的时候摸到的。起初我没当回事,以为是岁数大了,长了个囊肿。拖了一个多月,实在觉得不对劲,才去查。"
"确诊是两个月前。"
"医生说,发现得不算晚,二期,淋巴有一点转移,要尽快手术,术后还得化疗,半年。"
我蹲在她面前:”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却在笑,笑得很难看:”告诉你们干什么?”
"你们各有各的日子。建国在深圳一个月挣五六千,还背着房贷。你呢,小雨马上要中考,赵明的店又不景气。我怎么开得了口?"
"那也不能一个人扛啊!"
"我一个人惯了。"她说。
这句话我听了无数遍,可这一次,我听出了另一层味道。
她又说起一件事。
"手术本来排在上个月。后来妈那阵子咳嗽,我陪她去检查,查出来心脏有点问题,医生说不能受刺激。我想,先把妈这边稳住再说。我就跟医院改了期,往后推了三周。"
"之后又推了一次。"
我捂住嘴,眼泪砸在手背上。
"这次医生跟我说,不能再拖了。"她的声音很轻,”再拖,就真的晚了。"
我哭得说不出话。她伸手拍拍我的背,像小时候一样,笨拙地,一下一下。
"那五百二的护工,"我哽咽着问,”是因为这个?”
她点点头。
"我住院做手术,至少一周,出院后化疗一轮三周,半年都得跑医院,身子没力气。妈这边不能没人。我想过让你们轮流,可你们都有工作、有孩子,哪能说走就走?"
"我也想过,请便宜的。"她吸了口气,”可是秀云,你记不记得,咱爸走的那年?”
我当然记得。父亲是肝癌走的,走之前三个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是母亲一个人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喂水、擦身子,熬坏了身体,落下一身毛病。
那年大姐二十二岁,为了供我们念书,她放弃了技校的名额,进了纺织厂。她一边上夜班,一边照顾弟弟妹妹,一边看着母亲一点一点垮下去。
"我那时候就发誓,"大姐说,”这辈子,绝不让妈再一个人守着病人熬了。"
"可是我现在,"她看着自己的手,笑了一下,”也要变成那个躺着的病人了。"
我抱住她。
她身上那件旧羽绒服,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洗不掉的肥皂味。我这才发现,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抱过她了。
"我选了最好的护工,"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想着,钱花在这儿,妈就能被好好照顾,我才能安心去治。你们也不用请假、不用跑,都能照常过日子。"
"可我没想到,"她眼泪终于滚下来,”你会那么生气。"
我哭得更厉害了:”姐,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怪你,"她摇摇头,”是我没说。"
楼梯间的灯又灭了。黑暗里,她的声音慢慢地传出来:”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两年前你来借钱那回……"
我浑身一紧。
"那时候,赵明也来过我这儿。"
我愣住了:”他来过?”
"来过两趟。"大姐说,”他说扩店,让我借他五万。我问他钱干什么,他支支吾吾。后来我托人打听了,他想加盟的那个品牌,是个骗局。已经有三家店亏了,老板跑路了。"
"我劝他别去,他不听。"
"我就想,他不听我的,总得听你的。可他让我别告诉你,说怕你担心。我想,既然他要面子,我就陪他把这个面子留着。"
"那天你来借钱,我说'没有',是想断了你们的念头。我不是不借,是不想把钱扔进火坑。"
我整个人懵了。
我想起赵明的那家五金店,最后确实没扩,他说是我姐不肯借钱,他才作罢。我也一直这么以为。
"姐,"我声音发颤,”你为什么不跟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