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内卷”十年后，清华博士发现了世界的更多面

↻ 转自“南风窗 ”丨作者：之静、穆昭

贝尔格莱德城堡的一个午后，几名清洁工正坐在阴凉处喝啤酒歇凉。

在塞尔维亚采风的曹丰泽与同伴恰好路过。蓦然看到几张东方面孔，清洁工们热情地挥手招呼，邀请他们一起喝啤酒。

双方语言不通，只能依靠手势比划。就这样，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坐在一起消磨了一个普通午后。

这幕旅行中的小插曲，曹丰泽一直记得。后来，他把在塞尔维亚的所见所闻与深度思考整理成文，独家发布在今日头条上。文章很快突破百万浏览，收获近千条网友评论。

曹丰泽，网名@尖峰苏打，清华大学土木工程系本硕博毕业。曾经的履历包括但不限于：任坦桑尼亚某水电项目总工程师，在俄罗斯从事农业生产，在中东实干古迹测绘，第九届金砖国家青年峰会代表。他是《在非洲打灰的1001天》的作者，全网粉丝数超200万。

曹丰泽今日头条账号主页

曹丰泽是最早把“内卷”一词带入中文互联网的人，但这些年，他一直在身体力行地“反内卷”。

他放弃了许多人眼中稳定安逸的中产生活，远离了北京的房子、车子，曹丰泽不断出发，去往世界各地，他想知道社会时钟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十余年间，他行走世界各地，探访不知名的小国、奔赴非洲建水电站、远赴俄罗斯开垦田地、投身古建筑数字化建模……一次次离开熟悉的地方，也一次次重新认识世界，也让他更加靠近那个 “不被任何框架束缚” 的自己。

“不常被讨论” 的小国家

为什么值得写？

2026 年 8 月，曹丰泽的头条精选独家专栏《夹缝中的外交突围》正式上线。专栏聚焦那些常被人忽视的小国家的故事，希望带领读者看见更加具体、真实、多元的世界。

清华土木工程加经济学的专业背景，落在四处看世界的曹丰泽身上，变成了一副独特的看世界视角——每到一处，比起旅游景点，他更热衷实地去看看当地的钢筋和港口、电网覆盖率、贸易量……这些枯燥的数字于他就像拼图的碎片，足以拼出一个国家真实的运转逻辑。

曹丰泽拍摄的塞尔维亚建筑

曹丰泽发布在头条精选的文章通常两三千字，篇幅并不算长，却需要把一个国家复杂的历史、经济、产业与外交关系压缩进去。文章没有虚词废话，每个细节承接满满的信息。和大多数分析世界政治的作者不同，曹丰泽的文章不仅仅来源于论文和报告，也是他背着相机、开着车，在异国他乡一趟趟跑出来的。

在他书写的数个国家当中，塞尔维亚留下的印象最为深刻。

2017年到2025年间，曹丰泽先后五次到访这个东南欧小国。行走在塞尔维亚街头，内战留下的战争痕迹依稀可见。

塞尔维亚曾经是南斯拉夫共和国的核心区域，南斯拉夫解体之后，塞尔维亚的国土大幅缩减，历经战乱与长期外部制裁，本土工业遭到重创，一度进退维谷。

曹丰泽拍摄的塞尔维亚建筑

历史留下的伤痕虽然沉重而真切，但曹丰泽在塞尔维亚的大街小巷看见的却是普通民众生生不息的生活。

在塞尔维亚与波黑交界的一座小村庄，曹丰泽偶遇过一座还在刷漆、尚未完工的教堂。神父热情接待这群中国年轻人，向他们展示教堂留存的老物件。恰逢村民前来商议孩子洗礼事宜，古老的历史与崭新的生命就在此刻交会。

在波黑塞族地区，一位从美国回乡探亲的大姐，向路过的曹丰泽抱怨家乡道路修缮进度缓慢、通信信号差劲。虽然大姐嘴上满是微词，曹丰泽却感受到，她心底其实深深眷恋着这片故土。

曹丰泽拍摄的塞尔维亚建筑

塞尔维亚流传着一则经典的笑话：人们热衷于幽默，是因为一旦严肃地谈起政治，就极易爆发冲突甚至彼此厮杀；所以活下来的人，都很会开玩笑消解现实。

在曹丰泽的亲身感受里，饱经战火的塞尔维亚人没有沉溺于过往伤痛。他们务实，也乐观。他们的国家也在多方力量之间寻找出路，同时推进与中国、欧盟的合作，一点点重启社会的运转。

这些街头观察，后来被他进一步写进《塞尔维亚的重生之路：夹缝之中的破局之道》。曹丰泽提出一个思考：一个国家真正的转机，究竟从哪里发生？

在他的分析中，答案并不只在外交层面，其核心落在民生与工业的复苏之上——斯梅代雷沃钢厂就是最典型的样本。

这座百年钢厂维系着本国工业命脉，关乎数千工人的饭碗，也牵动着上下游产业链。

中方接手运营之后，钢厂扭亏复苏，伴随大桥、电站、匈塞高铁等项目陆续落地，当地经济重新进入良性循环。

截图源自今日头条账号@尖峰苏打

务实的塞尔维亚在大国夹缝寻找生存空间，同样先天条件优越的乌克兰，却走向令人唏嘘的境遇。

2018年，曹丰泽到访过乌克兰。在切尔诺贝利走访时，当地导游聊起朋友在中国做模特的顺遂境遇，对比自身处境，满是失意。

曹丰泽当时只有用沉默安慰回应，“一个国家的命运，终究不是普通人能够左右”。

历史上，乌克兰曾是苏联发展水平靠前的加盟共和国，土地肥沃、物产丰饶，普通民众的生活却窘迫拮据。

这是因为国内优质农产品源源不断出口西欧换取外汇，大量资金投入军备；寡头持续将财富转移海外，最终，一切苦难由普通百姓承担。

几年后，俄乌冲突爆发，他无法再踏足这片土地。

乌克兰利沃夫城市景观

除了塞尔维亚、乌克兰之外，曹丰泽还写了超出大众刻板印象、安稳繁荣的中亚国家哈萨克斯坦，以及近年备受热议、发展迅速的越南。

为什么把目光投向小国？

曹丰泽说，一方面是来自他常年海外行走积累的一手见闻；另一方面，他发现深度解读小国的原创内容并不多，其中不少还是在猎奇，而他希望挖掘没被讲透的深度知识。

最吸引他的，是小国与大国截然不同的生存逻辑。大国治理的重心在于内政；而对于“国微言轻”的小国来说，外交本身就与国家生存紧密相关——越是弱小，就越需要在各大力量之间谨慎斡旋。

“很多读者习惯站在大国视角审视世界，很难体会小国进退两难的处境。”曹丰泽说，而这正是他在头条精选专栏想要为读者填补的认知缺口。

让读者暂时离开熟悉的大国视角，去看看那些处在世界夹缝中的国家，它们如何生活，如何选择，又如何寻找自己的生存空间。

写塞尔维亚的文章中，曹丰泽提供了一种观点：中国同塞尔维亚的合作，并不要求对方选边站队，反而乐见其与和欧盟发展往来，多方交好，扩大共同利益。

正如文章标题所写的那样，曹丰泽也希望，饱受意识形态撕裂困扰的东欧，或许能够跳出无休止的对抗，寻找另一种生存的可能。

在路上，没有边界

时间往前倒退十年。

曹丰泽高考以黑龙江省理科第七的成绩入读清华土木系，当年也是年级第一。

进入清华后，他见识到真正天赋出众的同龄人，也意识到自己并非天才，只是熟练吃透一套有边界的游戏规则。考上清华是应试赛道的终点，而他想去探索考纲之外，更为辽阔的现实世界。

2018年，还在清华大学本科期间，曹丰泽就主动申请前往赞比亚实习。土木工程专业的他，在当地待了一个半月，调研中方援建的凯富峡大坝。博士毕业时，身边同学大多走上安稳的人生道路，他却再度奔赴非洲，以国企外派员工的身份，参与坦桑尼亚斯蒂格勒峡水电站的建设。

这一次，他整整待了三年。

曹丰泽在非洲

在那儿，生活远比想象更粗粝。他在坦桑尼亚吃的第一顿饭几乎全是肥猪肉，还粘黏着带有洗洁精味道的猪毛。吃到一半，营地突然停电，曹丰泽捧着沾满猪油的碗，在黑暗里干坐着。

洗澡时常中途断电停水，满身泡沫，只能用提前备好的水盆将就冲洗。网络经常断线，没有双休，也没有法定节假日。雨季的深夜，暴雨狠狠砸在铁皮屋顶，响声巨大，他甚至听不见身旁爱人说话。

这是生活经验之外的现实，所有麻烦都微小且具体。

可等到大坝开闸放水，曹丰泽和同事们数年的付出，终于化为看得见的实体，将惠及当地至少200万人——这种行动带来向好变化的意义感，令他的痛苦和烦躁都消融了。

建设中的大坝

在非洲尘土飞扬的工地上度过的时光，被曹丰泽写进《我在非洲打灰的1001天》。

作家韩少功读罢曾点评道，很多中国人读到的世界史，只是半部世界史，只聚焦北半球区域；曹丰泽对非洲的记录与探索，是知行合一，是一次走向认知盲区的实践。

从对非洲的观察，到后来书写一众小国命运，想看见多元世界的愿望，贯穿曹丰泽一路走来的选择。

为什么不停漂泊？曹丰泽说，每一个确定的地理坐标点都不是答案，如果一直在路上，就至少暂时不会坠入这种空虚的深渊。“至于最终的归宿在哪里，不妨暂且交给时间。”他说自己逃避的不是生活，而是安稳外壳之下极易生出的精神虚无。

在非洲路上的曹丰泽

从非洲回国后，曹丰泽休整了一段时间，但很快，他再次出发。

这次，他想解决对人类文明最底层生产的一个疑问：粮食究竟是如何生长出来的？“学种地是件重要不紧急的事，我这辈子总得知道粮食怎么长出来。”

2024年，曹丰泽来到俄罗斯远东，在乌苏里江畔、双城子以北几百公里的小镇旁，租下1200亩土地种植大豆。五谷不分的他，在俄罗斯广袤的农田里，亲历了现代化大农业的一整套算账逻辑：土地、机械、化肥、粮价、运输、巨头议价权……

曹丰泽在俄罗斯远东

这次尝试，最终亏损了两成。秋收完，他给亲友寄了二十斤高蛋白大豆。

俄罗斯的这一季大豆，更像一堂交学费的田野课，曾经的小镇做题家，再一次将对世界的认知，又拓展了一圈。

曹丰泽说，《夹缝中的外交突围》系列文章所呈现的观察，正是来源于他不停歇的行走，这使得他看待世界的目光，始终保持多元。

“输出思想，是最快乐的事”

2024年末，曹丰泽和朋友合伙投身古建筑数字化保护，他们打造的APP已经上线。曹丰泽的具体工作，包括奔赴实地采集古建筑从内到外的各种影像文字素材：无人机航拍外景，相机记录建筑内部细节，拍摄完成之后，生成数字模型上传。

一年之中，有接近一半时间，曹丰泽奔波在全世界和全国各地，实地给古建筑建模。正因如此，他才得以反复前往塞尔维亚，到访一座座金碧辉煌的东正教堂。

开车穿行城乡，操控无人机、举着相机拍建筑，正如他曾写的那样：“我就是这座庞大器官中容易替代却真实有用的一个忙碌的细胞。”塞尔维亚的教堂、非洲的大坝、俄罗斯的大豆田，都成了宏大的时代载体。

俄罗斯的大豆田

不出差的日子，曹丰泽就窝在家中写稿。

他写作方式十分特别：躺在沙发上，两部手机，一部用来码字，另一部查阅资料。写作对他而言，不需要仪式，是愉悦的精神活动，可以随时启动或中断，在等朋友时拿起手机就能写几行。有时候上午游泳结束，状态正好，可以一直写到深夜。有时候也分心，刷短视频、和朋友闲聊，起身散散步，再重新回到文字之中。

“写作对我来说不完全算是工作，而是一种娱乐，我不会刻意去衡量写作效率。”曹丰泽说。

不过面向头条专栏的稿件，曹丰泽会写得更加克制严谨。要把一个国家的历史、经济脉络压缩到两三千字，在短短的篇幅里讲透复杂事理，需要反复琢磨再下笔。

“输出思想，是最快乐的事。”曹丰泽说。距离第一次踏足非洲已近十年，当再次被问及不断突破边界的意义，曹丰泽回答了这几个字。表达与输出，仍然是他写作的起点。

他常常重复的一句话是，“参差多态是宇宙幸福的本源”。这也是他在今日头条上进行深度写作的初心。

“读者在看了我的文章之后，会有一个更加深入的思考，了解这个国家更复杂的、包括外交方面的经纬。”曹丰泽说，这是他希望对头条读者的“一点贡献”“能够影响一些人”。

留言区的读者时常会争论。

写塞尔维亚的稿件下，有人发问“他们会不会背叛我们”；哈萨克斯坦的文章评论区，也有读者断言“他们骨子里亲西方”。曹丰泽不会直接争辩，而是把这些认知误区融入后续文章的论证，一点点把读者拉出惯有的思维定式。

这或许也是头条精选对于曹丰泽而言更特别的意义：一个长期在世界现场行走的人，把那些来自现场的观察整理成文字，交给更大的读者群体；读者再带着自己的经验进入讨论，形成新的碰撞。

有时候，一篇文章之后的讨论，还可能成为一个新问题的起点。

目前，他精心打造的内容专栏已经获得了持续、大量的读者反馈。

他发布的多篇写小国的文章均为百万+内容，写哈萨克斯坦的文章阅读量更突破两百万，刷新了他的单篇内容峰值，那些留言、争论和继续追问，则让文章从一个人的观察，变成了更多人重新理解世界的入口。

曹丰泽觉得，在今日头条，只要内容够优质、深度，即便赛道小众，也依然拥有自己的读者。这也是头条精选长久以来践行的内容价值体现：让优质内容被看见，让创作者与读者建立更长久的连接。

就像贝尔格莱德城堡那次无须语言交流的碰杯，曹丰泽始终相信，真实世界从来不是简单二元对立，看见参差、理解不同，才是认识世界的开始。

本文作者：之静、穆昭

本文授权转载自南风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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