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叶利钦让位给普京，卸任前特别叮嘱：照顾好俄罗斯

1999年12月31日，莫斯科的街头弥漫着迎接新千年的气氛。俄罗斯人忙着准备跨年，电视机里却突然传来一条谁也没料到的消息：总统叶利钦宣布辞职。不是等到任期结束，而是提前半年走人。总理普京随即成为代总统。

这个决定，震动了整个世界。

更让人回味的是，据叶利钦后来回忆，离开总统办公室前，他对普京留下了一句话：“照顾好俄罗斯。”

一句话很短，分量却很重。叶利钦交出去的，不只是一个总统职位，而是一个刚经历金融危机、车臣战争、寡头崛起和长期政治动荡的俄罗斯。

当时比普京资历深、名气大的人并不少，叶利钦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他？又为什么连剩下半年的任期都不要了，急着把位置提前交出去？

要回答这些问题，得从1999年那个冬天说起。

一、提前半年离场，叶利钦手里还剩什么牌

如果只看辞职那一天，很容易觉得叶利钦是身体扛不住了才提前退休。这个解释不能说完全错，但远远不够。真正的问题在于，到1999年，叶利钦手里的牌已经越来越少。

一年前的俄罗斯刚刚经历了一场严重的金融危机。1998年8月，俄罗斯政府宣布对国内债务实质违约，卢布大幅贬值，银行体系遭受重创，支付系统长时间运转困难，普通人的工资、储蓄和养老金被通胀迅速侵蚀。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后来总结这场危机时，直接使用了银行体系近乎崩溃、经济活动急剧收缩这样的表述。俄罗斯当时的处境，不只是金融层面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经济秩序都面临严峻考验。

这场危机把俄罗斯90年代积累的许多矛盾一次性翻到了桌面上。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进行了激进的经济转型。市场有了，私人资本起来了，但财富也快速向少数人集中。

1990年至1994年，俄罗斯男性平均预期寿命从63.8岁降到了57.6岁。酒精、疾病、暴力和整个社会经济环境的剧烈震荡，共同构成了一场严重的人口危机。

俄罗斯男性预期寿命的急剧下降，在世界卫生组织的统计中也属于罕见案例。到了叶利钦第二个总统任期后半段，民众面对的已经不是一句“改革需要付出代价”就能解释的问题。大家开始算账了。

政治上的账同样不好看。1999年5月，俄罗斯国家杜马正式讨论弹劾叶利钦。五项指控包括苏联解体、1993年武力解决议会冲突、第一次车臣战争、军队衰败，以及所谓经济社会政策造成的“对俄罗斯人民的种族灭绝”。

弹劾最终没有达到所需票数，但叶利钦所处的政治环境已经非常清楚：他的时代正在进入倒计时。

1999年5月15日的弹劾投票中，五项指控均未获得国家杜马全体代表三分之二的多数票赞成，弹劾程序在第一阶段即告失败。但这件事本身就说明，叶利钦在政治上已经非常被动。

这时候，谁来接班，就不再是普通的人事安排。如果下一任总统是一个和叶利钦没有政治纽带的人，完全可以通过否定90年代、调查旧班底、清算寡头和腐败问题，迅速建立自己的威望。

对于一个即将退休的总统来说，这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所以叶利钦要找的人，必须同时解决两个问题：一方面，这个人得能镇得住俄罗斯；另一方面，他又不能一上台就把叶利钦时代整个掀翻。

当时真正有全国政治影响力的，是前总理普里马科夫、莫斯科市长卢日科夫等人。他们有声望、有班底，也有自己的政治资源。

恰恰因此，他们对叶利钦来说未必是最安全的选择。叶利钦需要的不是一个已经拥有独立权力中心的人，而是一个能力够强、政治基础却还在形成中的接班人。普京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了牌桌。

二、普京最大的筹码，不是强硬，而是叶利钦觉得他靠得住

1999年8月，叶利钦任命普京出任总理时，很多俄罗斯人甚至还说不清这个人到底是谁。此前一年多，叶利钦换总理换得非常频繁。切尔诺梅尔金、基里延科、普里马科夫、斯捷帕申，一个接一个离开。

表面看这是政府不稳定，往深处看，也可以理解成叶利钦一直没有真正完成接班布局。1999年8月9日，叶利钦宣布解散成立不足三个月的斯捷帕申政府，任命普京为政府第一副总理兼代总理，并于8月16日正式就任总理。

普京不一样。他在圣彼得堡时期长期跟随索布恰克，后来进入俄罗斯总统办公系统，再到联邦安全局、安全会议，一步步靠近国家权力核心。

普京1975年从列宁格勒大学法律系毕业后，被分配到苏联对外情报局工作，开始了他的克格勃生涯。苏联解体后，他回到列宁格勒，成为索布恰克身边的得力助手。

他的优势不是拥有多么庞大的政治派系，恰恰相反，是他没有一个能够脱离叶利钦体系单独运转的政治帝国。这意味着，他需要现有权力体系支持。对叶利钦而言，这反而是一种安全感。

而且普京此前展现出来的行事方式，也让叶利钦有理由相信，他不是那种领导一失势就马上划清界限的人。这一点很重要。政治交接最怕的不是接班人能力不够，而是接班人一坐稳位置，第一件事就是拿前任开刀。

不过，叶利钦对普京的判断并不是后来才形成的。1999年9月，也就是普京出任总理大约一个月后，叶利钦在与美国总统克林顿通话时已经明确谈到了这个接班人。

根据后来解密的通话记录，叶利钦表示自己花了很长时间考虑2000年的总统人选，并认为普京有能力胜任。

到12月31日正式辞职时，叶利钦更直接告诉克林顿，自己要“百分之百支持普京”，提前离职就是给普京三个月以代总统身份工作的时间，让俄罗斯人“习惯他”。

这段话很关键。因为它说明，叶利钦提前辞职并不是单纯想早点回家。这里面有非常明确的选举考虑。按照俄罗斯宪法，总统提前离任之后，由总理代行总统职权，并在规定期限内举行总统选举。

也就是说，只要叶利钦提前离开，普京马上就能从“总理兼总统候选人”升级成“代总统兼总统候选人”。两个身份，完全不是一回事。

前者还要向选民证明自己能不能当总统，后者已经坐进总统办公室，让选民判断要不要继续让他干下去。这就是在任优势。

叶利钦亲手把这张牌交给了普京。原定于2000年6月4日举行的总统选举，因此提前到了3月底。可即便如此，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没有解决：俄罗斯人凭什么接受一个刚刚冒出来不久的人？答案很快就出现了。

三、真正把普京推到台前的，是俄罗斯社会对秩序的渴望

1999年8月，普京的工作认可度只有31%。一个月后，53%。10月，65%。到了11月，已经升到80%。短短三个月，这种变化当然不可能只靠叶利钦一句“这是我的接班人”。

真正改变普京政治命运的，是北高加索局势。1999年8月，巴萨耶夫等武装人员从车臣进入达吉斯坦，俄罗斯政府随即展开军事行动。随后第二次车臣战争爆发。

普京上任后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态度异常坚决。他对恐怖主义的强硬表态后来广为流传，也迅速塑造了一个和叶利钦晚年完全不同的政治形象。

一个身体衰弱、政府频繁换人、经济危机不断的俄罗斯，突然出现了一个说话简短、行动迅速、强调国家统一和秩序的领导人。

这种反差太强了。有分析指出，普京在车臣问题上的果断立场，使他从一位默默无闻的总理迅速成为俄罗斯政坛最受关注的人物。

所以普京支持率快速上升，背后真正值得注意的，不只是车臣战争本身，而是俄罗斯人的政治需求已经发生了变化。

90年代初，很多人期待的是改革、市场和新的制度。到了90年代末，越来越多人先问的是另外几个问题：工资能不能按时发？国家还能不能管住地方？寡头是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俄罗斯还会不会继续乱下去？

当一个社会连续经历近十年剧烈震荡之后，“自由和改革”仍然重要，但“稳定和秩序”的政治价值开始迅速上升。普京恰好踩中了这个变化。

这也是叶利钦最终敢于提前交班的底气。1999年12月的杜马选举中，得到叶利钦和普京支持的“团结”联盟出人意料地以较高得票率成为新一届杜马的重要力量。

这次选举结果，让叶利钦更加确信，普京已经具备了接班的民意基础。1999年12月31日，叶利钦正式辞职。当天，普京成为俄罗斯代总统。

随后发生的一件事，也一直被外界反复讨论。普京成为代总统后签署的第1763号总统令，为已经卸任的俄罗斯总统及其家庭提供法律、生活、安全和医疗等保障，其中包括针对前总统的豁免安排。

很多人因此把整个权力交接概括成一句话：叶利钦用总统位置换自己平安退休。这个说法很抓眼球，但把事情说简单了。目前没有充分公开证据能够证明两人事先存在一份明确的“豁免换接班”协议。

但有一点很难否认：叶利钦需要一个不会彻底否定自己的接班人，而普京成为代总统之后，叶利钦退休后的制度安全确实迅速得到了安排。双方的政治利益在这里是能够对上的。

四、一句“照顾好俄罗斯”，背后的历史转折

三个月后，2000年3月26日，普京获得52.94%的选票，第一轮直接当选俄罗斯总统。到这里，叶利钦的交班才算真正完成。所以再回头看那句“照顾好俄罗斯”，味道其实很复杂。

据叶利钦后来留下的回忆，他离开时对普京说：“照顾好俄罗斯。”这个说法后来成为那场权力交接最有象征性的注脚之一。

央视网2004年的一篇报道中也提到，新千年前夜，主动卸任的总统叶利钦满怀深情地对普京说了一句：“你要照顾好我们的俄罗斯。”叶利钦显然希望普京接住的是国家，而不仅仅是一个职位。

但历史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叶利钦选择普京，本意之一是让一个可靠的人延续国家运转，避免俄罗斯再次陷入失控；可普京真正坐稳以后，却没有简单延续叶利钦时代，而是一步步重塑了俄罗斯的权力结构。

寡头受到约束，中央权力不断加强，安全系统在政治中的分量上升，俄罗斯政治越来越围绕“稳定、国家和秩序”展开。

换句话说，1999年12月31日，看起来是一个老人把位置交给一个年轻人。实际上，那一天关上的，是俄罗斯90年代的一扇门。

叶利钦解决了自己最迫切的接班问题，也为俄罗斯找到了一个能够压住局势的人。但他当时恐怕未必能够完全预见，自己选中的这个接班人，后来会把俄罗斯带上一条与90年代越来越不同的道路。

所以“照顾好俄罗斯”这句话真正值得琢磨的，不是普京有没有听。而是二十多年以后再回头看，叶利钦当年想让普京守住的那个俄罗斯，和后来普京塑造出来的俄罗斯，其实已经不是同一个俄罗斯了。

从1999年最后一天那场突如其来的电视讲话开始，俄罗斯的政治轨迹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向。叶利钦的辞职，表面上是一个人的退场，实际上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而普京的登场，则为俄罗斯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道路的大门。那扇门后面是什么，当时没有人能给出答案。二十多年过去了，答案仍在书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