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52年11月1日，朝鲜五圣山前沿，志愿军第十二军第三十一师突然接到增援命令。部队刚完成防御任务，许多战士连行装都来不及整理，吃了几口炒面，便向上甘岭方向急行。
这支部队一年前曾在敌后苦战，差点被重重包围。此刻再度走进炮火中心，官兵心里都明白，这不是一次普通换防。十五军已经连续鏖战多日，597.9高地和537.7高地几经易手，阵地上堆满弹坑，坑道里也伤亡严重。
第三十一师的到来，改变了上甘岭的防御力量。胡修道等战斗英雄，就是在这一阶段打出来的。可很少有人知道，这支部队此前还背着一桩沉重旧账：第五次战役中，第十二军曾被认为撤退迟缓、损失过大，甚至有一万六千人一度与建制失去联系。
事情要从1951年春天说起。
当时，志愿军准备发动第五次战役。第三兵团由第十二军、第十五军和第六十军等部队组成，原拟由陈赓指挥，因陈赓旧疾复发，改由王近山负责。3月16日，第三兵团入朝，前线兵力得到补充，彭德怀也希望借此形成突破。
4月22日，战役全面展开。中央方向突击迅猛，东线部队进展尤其突出。第十二军编入宋时轮指挥的东线集团后，连续向南推进，部分部队深入敌后百余公里，前锋一度抵达下珍富里附近。
推进太快，问题也随之出现。
志愿军依靠夜间行动和步兵突击打开缺口，但后勤补给、道路控制和敌情判断，都难以跟上如此迅速的推进。范佛里特接任美第八集团军司令官后，利用机械化部队和空中力量，采取穿插、截断与正面阻击相结合的办法，专门攻击志愿军拉长的后方通道。
5月22日前后，美军装甲分队沿公路突进，抢占渡口和交通节点。部分志愿军部队被截在三八线以南，第十二军军部与所属部队也陷入混乱。电台联系中断，命令无法及时传达，前后方彼此找不到，所谓“失踪”，很多时候正是由这种战场断裂造成的。
第十二军代军长肖永银没有选择硬拼。他命令部队利用夜色、山沟和敌军空隙，交替掩护，分散突围。第三十一师也被迫分散行动，师长赵兰田留下部队阻击，为其他分队打开缺口。
有一支九十一团，甚至在撤退命令送达之前，还以为自己仍在执行穿插任务。第三十一师作战科副科长枫亭带着警卫员，徒步穿越敌占区域，奔走六十多公里，才找到团部。
“我们已经被包围，必须立即转移。”
团长李长林听完后没有迟疑，带部队反向突击，绕过敌军封锁，渡过南汉江，最终返回北方。全团一千多人靠野菜、树皮充饥，经过数日苦战才与大部队会合。
第十二军并非全军覆没，但部队损失和失散极为严重。第五次战役结束后，志愿军在撤退中有两万多人一度失去联系，其中第三兵团约占大部分，第十二军的数字尤其刺眼。
战后检讨会上，王近山情绪激动，质问这种打法还能让多少士兵去填。彭德怀同样火气很大，对第十二军的表现提出了尖锐批评。那句带有讥讽意味的话传到部队后，许多官兵难以接受。
第十二军长期是晋冀鲁豫野战军第六纵队，参加过淮海战役、渡江战役，部队历来以善打硬仗著称。如今他们一路突进，却在撤退中付出惨重代价，心里的窝火可想而知。
于是，副政委李震执笔，组织官兵联名写信，向中央军委反映情况。信中列出部队战果，也批评指挥部署和战场决策。所谓“控告”，并不是要把彭德怀置于对立面，而是部队在巨大损失后，希望上级正视一线官兵的意见。
彭德怀得知后，也意识到自己在情绪之下说重了话。再见肖永银时，他打趣道：“你们十二军火气不小哇！”一句话虽轻，却说明双方的僵局已经开始缓和。
真正的回答，出现在一年后的上甘岭。
1952年10月14日，上甘岭战役爆发。范佛里特试图以密集炮火和连续冲击夺取两个小高地，十五军第45师先行苦战。11月5日后，第十二军部队接替部分防务，迅速熟悉坑道和山地战术，依靠小兵群作战方式，反复击退敌军进攻。
这场战役持续43天，第十二军参战25天，投入9个团中的4个团，打出了重要战果。胡修道获得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英雄称号，十二军此前在金城作战中的伍先华、杨春增也获此殊荣。那封曾经引发争议的联名信，最终没有停留在纸面上，而是被写进了上甘岭的阵地和战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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