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洁是一名高二年级的女生,休学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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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洁出生并成长于东南沿海城市,独生女,由于父母早年创业艰辛,阿洁母亲在怀孕后便回娘家居住,抚养孩子至10个月后,母亲回到自己的家庭继续和丈夫创业工作,阿洁被留在乡下。
阿洁10个月至入幼儿园之前由外公外婆在乡下抚养,3岁时被父母接回身边抚养。
父母报告阿洁小时候活泼外向,小学三年级搬家转学后,因对新学校更看重成绩的氛围不满而逐渐变得话少。
直到初三,阿洁学习成绩一直很优异,初三时出现轻生意图,径直从教室走向窗口,被同学拉住,至今父母老师对该事件不知情。
要求严苛的父亲在阿洁高中择校时,做了多项强势安排,让阿洁进入当地好的高中读书。
就读期间,老师因发现她上课总睡觉、没精神、话少,高二时情绪低落持续加重,后来休学在家。
在阿洁休学后,严苛的父亲对她降低了要求,奶奶也对父亲说:“你那几个兄弟里,其他都没你能扛,你们一起从山下骑车回来,其他人都倒头睡着了,你还好好的,你对她不能像你自己要求自己一样。”
年初某次逛商场,父亲称自己没忍住责备阿洁:“你看看别的学生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
当晚阿洁尝试轻生后主动告知父母,阿洁父亲大受打击,称对阿洁的要求由100分降到0分。
阿洁由父母陪伴前来,行为举止礼貌温和而克制,大多情况下闭口不言,对感受较为封闭隔离。
阿洁被问及自己的感受时她会很紧张,她希望自己情绪平稳一些,可以让父母放心。
阿洁脸色尚可,长发剪成短发,给人感觉明亮了很多。
干预刚开始的时候,她表达了对取向的困惑,想了解自己为什么会对男生恐惧,害怕自己将来会和现在的想法不一样。
她同时告诉我,她藏有美工刀,有时候会在衣服可以掩盖的部位划伤自己,寻求痛的感觉。
阿洁的变化很大,像一棵瘦小的树长开了,染过几次头发,换过几次发型,形象上开始尝试不同的模样。
阿洁的轻生行为让父母做出了极大退让,她得到相对自主的空间。
阿洁自诉,自己的轻生行为始于初三下半学期,当时她已被重点高中录取,没有较大的学业压力,她回忆不起来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走向窗口,“现在想起来脑子一片空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阿洁提及自己藏了一些刀片,初三开始到高中这段时间,偶尔会用刀片割一下自己,选择在衣服可以遮盖的地方,割伤自己会觉得很痛,感觉自己存在。
那天父亲带阿洁逛商场时忍不住责备她,当晚阿洁尝试轻生。
提及为什么这么做,她有点冷笑地说:“这样做我得到好处了吧,他们再也不管我了。”“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无论我做什么,都是我不好,肯定是我错了,我就很不懂,如果他们真的觉得我是个麻烦是个错误,为什么不让我离开了算了。”
阿洁感受不到家人的支持,让她自我怀疑无法喘息,父亲忍不住的一句责备让她仿佛回到了从前,她需要做些什么。
阿洁独自坐高铁前往另一城市见好友,她站在高铁站台上看着轨道想往下跳,不自觉地走向危险区域,被工作人员吹哨大声喝止。
阿洁主动在咨询室中提及这段经历,表示自己也很困惑:“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走下去,其实我已经不想离开了,我对未来有很多计划的。”
她说自己没有跟其他人提及,因为别人不会懂,他们也可能会嘲笑。
我:如果跳下去会发生什么?
阿洁:想看看别人什么反应,也许有人会看见。
阿洁通过自伤唤起存在的感受,父母看似对阿洁保护有加,但阿洁的内心感受和需求没有被看见,被尊重,阿洁感受不到真实的自己存在。
阿洁提到自己对父母的刻意反抗行为,父母反馈并没有注意到女儿所说的这些。
父母对阿洁的爱是有条件的,小时候以打骂为主,长大后通过自我责备的方式让阿洁不安内疚,不得不按照他们所期待的样子活。
阿洁感受到自己彻头彻尾就是一个错误,父母习惯的否认甚至看轻的态度在这个时期被放大,激怒了阿洁。
阿洁既想要反抗,也想要逃走,可是她感受到自己的无力,没有经济能力,轻生也是逃跑的通道之一。
阿洁早年经历两次重大分离,被抛弃的恐惧会经常被触发,她重视重要他人尤其是父母的态度,害怕对方失望。
因此她对自己做得是否正确很在意,不断反省自己,认为自己怎么都是错,好像达不到父母满意的样子。
通过记忆重组干预,阿洁逐渐意识到,哪怕是内心的不安与冲突,哪怕情绪像狂风暴雨般,也是被允许存在的。
她逐渐将自主选择的空间内化,不再像过去一样封闭和僵化到似乎只有轻生这一条路。
阿洁渴望自己可以离开父母到另一个城市生活,表示再也不想轻生了,有很多事情想要做,虽然有可能还不能很好地养活自己,但是对独立生活还是有些向往和信心的。
没多久,父亲不赞同阿洁的志愿,希望女儿到自己有产业的城市,父亲的建议提出之后,阿洁做了一个噩梦。
阿洁:梦见自己掉到水里,随着水漂了一段时间,我就自己爬上去了,然后有人在追我,我就逃跑,被抓住了,那个人开着车,我一个人在汽车的后排,后来我就自己打开车门跳车逃跑了,然后有两堵很窄的墙,只能同时进一条流浪狗的感觉,里面有很多流浪狗,我还是跑进去了,我很害怕,感觉还是会被抓住。
我:对于这个梦,你自己有什么感受?
阿洁:这种逃也逃不走的感觉好难受。
我:你会觉得跟父亲协商,拒绝有困难吗?
阿洁:其实也还好,上次我跟朋友约了去游泳,我爸说跟着去,然后我说不要了,我跟朋友游泳,朋友一看,你还带了家长来了,感觉怪怪的。后来我爸说那我在旁边不说话,你就当我没去,然后我就说,还是不要了吧,他就没去。
我:好像,你们可以有一个协商离开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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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洁意识到自己可以跟父母协商,父母也是有可能会尊重自己的决定的,她跟父母争取自己一个人出去活动,父母犹豫后答应。
之后两周内阿洁一个人走了三个省市,期间带亲友游了数天北京。
阿洁谈及自己对男生的恐惧,她想起幼儿时期父亲对自己凶,做噩梦梦见自己被父亲举得很高很害怕。
父亲常告诫她外面的世界充满危险,尤其是来自男生的危险。
对于女生,阿洁认为妈妈值得被更好地对待。
阿洁欣赏父亲的强大,同时也不认同母亲的依赖。
阿洁轻生未遂后遇见一个女生,当时阿洁对她很依赖。
阿洁提及,之前她从来没有对一件事情如此坚持过,在这件事情上她从未给过父母一个可以协商的余地。
阿洁数段朋友关系起源于网络聊天,大多维持不超过三个月,每段朋友关系的开始阿洁全情投入,对关系期待很高,很快阿洁认为自己是没有未来的人,关系也终究是没有未来的。
带着这样的预期,当关系出现一丝裂缝,阿洁会主动攻击关系,直至关系破裂,随后阿洁需要很快寻找下一段朋友关系。
我和阿洁的父母进行了家庭指导,阿洁父亲中等身材,热爱运动,多次参加马拉松长跑,声音洪亮,阿洁母亲也是中等身材,温柔得体。
父亲从小倔强,体力明显超过其他兄弟,常受母亲忽视贬低及过度惩罚,能力出众不服输,作为家中顶梁柱,对自己和对别人都很严苛,语言态度多有贬低。
阿洁母亲从小受哥哥喜爱,在家庭创业初期与丈夫一起工作,被丈夫严苛要求,压力很大,公司逐渐步入正轨后回归家庭,以照顾家庭为主,显示出依赖的特质,表示对丈夫理解,只是希望丈夫能对自己温柔一些,关心多一些。
父亲认为可能是因为自己对阿洁太强势,没跟妻女商量就安排了很多升学选择,直接导致阿洁休学。
母亲怀疑是自己没有给女儿做好榜样,导致女儿也跟自己一样软弱。
阿洁的父亲表示愿意多倾听,阿洁母亲反馈丈夫退让不少,她也开始表达不同的意见。
离开咨询室的时候,阿洁兴奋地两手举起来,一直在伸展自己的四肢,仿佛终于确认了自己是可以一个人行动的,自己有了足够的空间大展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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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看到女儿需要自己的空间,阿洁也发现自己不用努力平衡父母的关系,他们也可以正常相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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