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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声在深夜响起时,我正靠在沙发上翻看婚礼策划方案。
"小苒,我妈突发脑梗住院了。"陈宇的声音带着哭腔,"医生说需要马上做手术,可是我们手里实在拿不出钱来......"
我心脏猛地一紧,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掉在地上:"阿姨她怎么会...现在情况怎么样?"
"很严重,医生说再晚半小时可能就有生命危险。"陈宇的呼吸声很重,"小苒,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真的没办法了。那38.8万聘金,能不能先......先退给我们救命?等我妈病好了,我一定加倍还给你。"
38.8万。
这是陈宇家三个月前给我的聘金,按照我们老家的习俗,这笔钱会在婚后作为我们小家庭的启动资金。我父母本想着等婚礼当天,再添上12万凑个整数,作为我的嫁妆一起给我们。
"我......"我张了张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救人要紧,这个道理我懂。可是这笔钱我爸妈已经替我做了投资理财,现在取出来会损失不少利息。更重要的是,婚期就在下个月,到时候各种开销还需要用钱。
但电话那头,陈宇已经哭出了声:"小苒,求你了,我妈她就这一个儿子,我不能看着她出事。钱的事以后我会想办法,但我妈现在真的等不了了......"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射进来,在地板上印出一道道斑驳的光影。我看着订婚时拍的照片——照片里陈宇的母亲笑得那么慈祥,拉着我的手说:"小苒啊,你就是我的亲闺女。"
我闭了闭眼睛:"阿姨在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不用不用,你把钱转过来就行,医院这边我爸在处理。"陈宇急忙说,"你晚上开车不安全,明天再来看我妈也来得及。"
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最后还是点开了手机银行,看着那串数字,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停了很久。
"小苒?"陈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催促的意味,"医生说手术要马上安排了......"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确认键。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也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紧了。
"谢谢你,小苒。"陈宇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了许多,"等我妈出来了,我就给你打电话。你早点休息吧。"
他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盯着转账记录发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表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敲在我心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陈宇最后那句话的语气有些奇怪——不像是一个母亲正在手术台上的儿子该有的状态。那种平静,更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之后的如释重负。
我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但手机屏幕上那行"转账38.8万元"的记录,却让我久久无法入睡。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就开车赶到了市中心医院。陈宇说他母亲在这里做的手术,但当我在神经外科找了一圈,护士站的护士却告诉我,昨晚并没有姓王的脑梗患者入院。
"您确定吗?"我的声音有些发抖,"王秀芬,56岁,昨天深夜紧急手术的。"
护士小姐很耐心地又查了一遍系统:"真的没有。我们昨晚急诊只接收了一位车祸患者,其他都是常规住院病人。"
我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掏出手机,我给陈宇打了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陈宇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睡醒,背景音里还有女人说话的声音。
"你妈在哪个医院?"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我到市中心医院了,护士说昨晚没有脑梗患者入院。"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钟。
"哦,不是市中心医院。"陈宇说,"是第二人民医院,我昨晚太慌了说错了。小苒你先回去吧,我妈还在重症监护室,暂时不能探视。"
"那我去第二人民医院等着。"
"真的不用!"陈宇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医生说了,这两天都不能探视,你来了也是白跑一趟。等能探视了我通知你。"
说完,他就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01
认识陈宇,是在两年前的一次朋友聚会上。
那天是我闺蜜许婷的生日,她在江边的餐厅订了包厢。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到傍晚才停,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泥土味道。
"小苒,来来来,给你介绍个人。"许婷拉着我走到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面前,"这是陈宇,在科技园开公司的,人特别靠谱。"
陈宇当时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你好,听婷婷说了很多次你的名字了。"
说实话,他长得不算特别出众,但胜在干净清爽,说话也很得体。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他说自己是做软件开发的,公司虽然不大,但这两年效益还不错。
"我今年30岁了,父母一直催着结婚。"他给我倒茶的时候说,"但我觉得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将就。"
这话听起来很舒服。我那年27岁,在一家外企做会计,工作稳定,收入也还可以。家里人也开始催婚,但我一直觉得缘分未到。
后来的发展很自然。陈宇会在我加班晚的时候送宵夜来公司,会记得我说过随口提到的那家店的招牌菜,会在我生理期的时候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手里拎着红糖姜茶和暖宝宝。
交往半年后,他带我回家见父母。
陈宇的父亲叫陈建平,是个看起来很精明的中年男人,在市里经营着一家小型机械厂。母亲王秀芬是家庭主妇,人很温和,见到我就拉着我的手说:"总算把儿媳妇盼来了。"
"小苒是做会计的,工作稳定。"陈宇给他父母介绍我的时候,语气里带着自豪,"而且她人特别好,孝顺懂事。"
陈建平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不会让媳妇受委屈。"
那天晚上王秀芬拉着我在厨房帮忙,切菜的时候小声对我说:"小苒啊,阿姨看人很准的。你是个好姑娘,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真的有光。
订婚是在去年春节后。按照习俗,男方要给聘金。陈家开出了38.8万这个数字,在我们这个城市,这已经算是比较高的聘金了。
"38.8万,图个吉利,三发八发嘛。"陈建平那天穿着正式的西装,把装着支票的红包递给我父亲的时候说,"亲家,我们是真心想娶小苒进门。这聘金虽然不多,但也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我爸接过红包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这...这太多了。"
"不多不多。"王秀芬拉着我妈的手,"我们就这一个儿子,小苒嫁过来就是我们的宝贝闺女。这钱等他们结婚了,还是他们小两口的。"
当时我心里是感动的。在这个时代,还能遇到这么通情达理的公婆,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订婚宴结束后,我爸妈商量了一下,决定把这38.8万拿去做理财,等结婚的时候连本带息取出来,再添上12万,凑个整数50万作为我们的新房首付。
"反正还有大半年才结婚,放在银行也是放着。"我妈那天晚上跟我说,"这样到时候你们能多拿点钱,日子也能过得宽裕些。"
我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安排挺好的。陈宇知道后也没什么意见,还夸我爸妈有理财头脑。
婚期定在了今年10月8号,黄道吉日,双节假期刚过,宾客们都有时间。我们订了市里最好的酒店,邀请函都发出去了,婚纱照也拍完了,就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昨晚转账的时候,我其实是有犹豫的。但我想起王秀芬拉着我的手说"你就是我亲闺女"的样子,想起陈宇这两年对我的好,最终还是按下了确认键。
理财产品提前赎回,损失了两万多的收益。但这些在生命面前,都不算什么。
只是现在,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慌乱。
为什么陈宇要说错医院?
为什么他接电话的时候背景音里有女人的声音?
为什么他这么着急地让我不要去医院?
我给许婷打了电话。
"婷婷,我想问你件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陈宇的公司,你去过吗?"
许婷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就是随便问问。"我顿了顿,"你当初是怎么认识他的?"
"哦,是我一个客户介绍的,说他人不错,就叫他来参加我生日聚会了。"许婷说,"小苒,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我挤出一个笑,"我就是突然想起来,这两年好像从来没去过他公司。"
挂断电话后,我打开了陈宇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更新不多,大部分都是转发的一些科技类文章,还有偶尔晒的我们的合照。我一直往下翻,翻到了两年前,那个时候他刚加我微信。
有一条动态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张在酒吧的照片,陈宇和几个男人举着酒杯,旁边坐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孩子。
照片的定位是在本市的一家高档夜总会。
发布时间是晚上11点23分。
而那一天,正好是他跟我说要加班,没办法陪我吃饭的那个周末。
02
我在咖啡厅坐到了下午三点,手机一直握在手里,等着陈宇的电话。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照在玻璃杯上反射出晃眼的光斑。我点的咖啡早就凉了,苦涩的味道一直在嘴里散不开。
终于,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小苒,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陈宇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妈手术很成功,现在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医生说过了48小时的危险期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那就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今天早上你接电话的时候,旁边好像有个女人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哦,那是护士。"陈宇说,"我当时在护士站问情况。"
"是吗。"我端起咖啡杯,看着深褐色的液体,"你妈现在能探视了吗?我想去看看她。"
"还不行,医生说要等明天。"陈宇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小苒,我知道你关心我妈,但你现在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等能探视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行吗?"
我咬了咬嘴唇:"那聘金的事......"
"这个你放心,等我妈病好了,我一定想办法还给你。"陈宇说,"小苒,我现在真的很乱,能不能让我先把我妈的事处理好?"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通话时长:1分37秒。
这时候,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请问是周小苒女士吗?"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我是陈宇的父亲陈建平。"
我愣了一下:"伯父,您好。阿姨的情况怎么样了?"
"小苒啊,伯父想跟你说两件事。"陈建平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您说。"
"第一件事,是关于聘金的。"他顿了顿,"小苒,你那38.8万能不能再等几天?我们这边资金周转有点问题,可能需要一个月左右才能还给你。"
我皱起眉头:"不是说用来给阿姨治病吗?怎么又说周转资金?"
"哎呀,这个......"陈建平的语气变得有些尴尬,"其实是这样的,我那个机械厂最近遇到点困难,需要一笔钱救急。我本来想着跟银行贷款的,但陈宇说你们订了婚,是一家人,就想着先从你这里周转一下......"
我的手开始发抖:"所以根本就没有脑梗这回事?"
"这个......"
"陈建平,你直说!"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引得旁边桌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小苒,你先别激动。"陈建平的语气变得有些慌张,"其实秀芬确实身体不太好,前段时间检查出有轻微的脑血管问题,医生说要注意预防。我们也不算是完全骗你......"
"不算完全骗?"我简直要气笑了,"那你倒是说说,哪一句是真的?"
"小苒,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我打断了他,"伯父,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聘金的事,还有你刚才说的第二件事,我想当面说清楚。"
陈建平沉默了一会儿:"行,那我们约个时间见面。但是小苒,你千万不要冲动做什么决定。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很重要。"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咖啡厅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脑梗是假的,手术是假的,连那些焦急、慌张、哭泣的情绪,可能都是演出来的。
我掏出手机,点开了和陈宇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很久,找到了他曾经发给我的公司地址。
科技园C区8栋2楼。
我招手叫来服务员买单,然后直接打车去了科技园。
科技园很大,我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栋楼。电梯上到2楼,走廊里很安静,墙上挂着各个公司的铭牌。
我一路找过去,218、220、222......
没有陈宇公司的名字。
"你好,请问你找哪家公司?"物业管理员从办公室走了出来,"这一层都是我们管的,我可以帮你查一下。"
"智创科技公司。"我说,"应该就在这一层。"
管理员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没有这家公司啊。整个科技园都没有这个名字的注册企业。"
我的腿突然有些发软,扶着墙才站稳。
"你没事吧?"管理员有些担心地看着我,"要不要喝杯水?"
我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公司是假的。
那这两年,他每天所谓的"上班"都去了哪里?
我想起那条朋友圈——深夜的夜总会,浓妆艳抹的女孩子,还有他接电话时背景里的女人声音。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成型。
我快步走出科技园,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第二人民医院。"
我要去确认一件事。如果连他母亲住院这件事都是假的,那么这个男人,这个我交往了两年、即将结婚的男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情在骗我?
出租车在傍晚的车流里穿行,窗外的霓虹灯开始一盏盏地亮起来。我看着这座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突然觉得陌生又冰冷。
手机又响了,是陈宇。
我没有接。
第三次来电的时候,我按下了接听键。
"小苒,你在哪里?"陈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我爸说给你打了电话,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没有误会。"我平静地说,"陈宇,你公司的地址给我重新发一遍。"
"啊?公司?"他明显愣了一下,"你要公司地址干什么?"
"我想去你公司看看,不行吗?"
"当然...当然行。"他的声音变得犹豫起来,"但是最近公司在搬迁,地址还没确定下来。要不等搬好了我再带你去?"
"是吗。"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你现在在哪里?"
"在医院啊,陪我妈。"
"第二人民医院?"
"对,第二人民医院。"
"几号楼几层?我现在过来。"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小苒,你今天是怎么了?"陈宇的语气变得有些不悦,"你是不是听我爸说了什么?他那个人说话没个轻重,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只是想见见你,不行吗?"
"不是不行......"他的呼吸声变重了,"但是现在真的不方便,我妈刚做完手术,状态不太好,医生说不能有太多人在旁边。"
"那你给我发个照片,让我看看阿姨现在的情况。"
"照片?重症监护室不能拍照的......"
"陈宇。"我打断了他,"你到底在哪里?"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宇哥,这个菜是不是有点咸?"
气氛凝固了。
03
"小苒,你听我解释......"陈宇的声音突然变得慌乱起来。
我挂断了电话。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我付了钱快步走进急诊大楼。导诊台的护士正在低头整理病历,我走过去敲了敲桌面。
"你好,我想查一个病人的信息。"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王秀芬,56岁,昨天深夜因为脑梗入院。"
护士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没有这个人的住院记录。"
"麻烦你再仔细查一下,可能是今天凌晨入的院。"
她又查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真的没有。我们这里所有的急诊入院记录都在系统里,昨晚到今天,没有任何一个叫王秀芬的患者。"
我站在导诊台前,周围是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药味弥漫在空气里。
这一切突然让我觉得恶心。
我转身走出医院,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却觉得后背全是冷汗。
手机一直在响,全是陈宇打来的。
我没有接。
过了大约十分钟,许婷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苒,陈宇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吵架了?"许婷的声音很着急,"他说你好像误会了什么,让我劝劝你。"
"婷婷。"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有些害怕,"你能陪我去查一件事吗?"
"什么事?你别吓我......"
"查陈宇的身份信息。"
许婷沉默了几秒钟:"小苒,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假的脑梗,找不到的公司,还有那个女人的声音。
"我现在需要确认一件事。"我说,"你表姐不是在派出所工作吗?能不能帮我查一下陈宇的个人信息?"
"这个......"许婷犹豫了,"小苒,查个人信息是违规的,我表姐可能......"
"求你了,婷婷。"我打断了她,"我只是想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就查他有没有结婚,有没有犯罪记录,就这些。"
许婷叹了口气:"好吧,我问问我表姐。但是小苒,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我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了陈建平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小苒。"陈建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憔悴,"你想好了吗?什么时候我们见一面?"
"现在。"我站起身,"就现在,你说个地方。"
"这么急?"他似乎愣了一下,"那就...老地方的茶楼吧,就是上次订婚宴的那家。半小时后见。"
"好。"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车子启动的时候,陈宇的电话又打了进来,我直接按了拒接。
茶楼在市中心的一条老街上,是一家很传统的茶馆。我到的时候陈建平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茶具摆了一桌,热气从紫砂壶的壶嘴飘出来。
"小苒来了,坐。"陈建平给我倒了一杯茶,"喝口茶,别急。"
我坐下来,没有碰那杯茶,直视着他的眼睛:"伯父,我想听实话。"
陈建平叹了口气,放下茶壶:"行,我就跟你说实话。"
"秀芬确实身体不好,但没有到要做手术的地步。"他说,"这次让陈宇跟你开口要钱,是我的主意。"
"为什么?"
"我的厂子出了点问题。"他端起茶杯,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有一笔货款收不回来,流动资金断了链子,马上要到工人发工资的日子,我实在没办法了。"
"所以你们就合起伙来骗我?"
"不是骗,是借。"陈建平纠正道,"我们打算等这个月资金周转开了,立马就还给你。"
我冷笑了一声:"借?你们有打借条吗?有说明用途吗?有约定还款日期吗?没有吧?你们让陈宇编个理由骗钱,这叫诈骗,不叫借。"
陈建平的脸色有些难看:"小苒,你这话就重了。我们是一家人,怎么能说诈骗?"
"一家人?"我的声音拔高了,"一家人会用母亲生病这种事情来骗钱吗?"
"我也是没办法......"
"那第二件事呢?"我打断了他,"你说要告诉我第二件事,说吧,我倒要听听还有什么。"
陈建平沉默了很久,茶水的热气慢慢散去,整个包厢里只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陈宇......"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他已经结婚了。"
我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三年前就结婚了。"陈建平不敢看我的眼睛,"对方是他大学同学,孩子现在都快三岁了。"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我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高空扔了下来,还没落地,就已经知道会摔得粉身碎骨。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他结婚了?有孩子了?"
陈建平点了点头,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是复杂的情绪:"我今天打电话给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小苒,我知道这对你很残酷,但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那你们当初为什么要骗我?"我的眼泪开始往下掉,"为什么要让我相信他是单身?为什么要订婚?为什么要拿走我的聘金?"
"这些都是陈宇的主意。"陈建平说,"他需要钱,他老婆那边催得紧,要在市区买房子,首付不够。"
"所以他就骗我?把我当提款机?"
"不完全是这样......"陈建平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说你家条件好,人也善良,容易骗......不是,容易说服。而且你对他死心塌地,给钱也不会问太多。"
我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原来这两年的感情,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那些温柔、体贴、承诺、誓言,全都是假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我擦了擦眼泪,"你不怕我去告你们诈骗吗?"
陈建平苦笑了一下:"因为我看不下去了。小苒,我虽然做生意不太行,但还有点良心。你是个好姑娘,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而且......"他顿了顿,"陈宇现在的状况,根本还不起你的钱。他老婆那边也催得紧,你这个钱要是不要回来,可能永远都要不回来了。"
我盯着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大脑慢慢恢复了运转。
"所以你让我怎么办?"我问,"报警吗?"
"这个......"陈建平犹豫了,"如果你真的要报警,我也拦不住你。但是小苒,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我会想办法凑钱还给你。"他说,"给我一个月时间,我把厂子抵押了,把房子卖了,凑够38.8万还给你。你就当这婚事没发生过,我们各走各的路。"
"一个月?"我冷笑,"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们吗?"
"我知道你不会信。"陈建平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厂子的产权证明,还有我家的房产证。我现在就写个欠条给你,用这些做抵押。如果一个月后我还不上钱,这些都是你的。"
我看着桌上的那些证件,心里五味杂陈。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婷发来的消息。
"小苒,查到了。陈宇,32岁,已婚,配偶陈雯,育有一子。地址在金水区......"
后面还附了一张户口本的照片。
照片上,陈宇和一个短发女人站在一起,女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
孩子的眉眼,和陈宇一模一样。
04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照片里的陈宇笑得很灿烂,搂着那个女人的肩膀,眼神里的温柔是我从未见过的。
而那个孩子,那个被陈雯抱在怀里的小男孩,肉嘟嘟的小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和陈宇有着一模一样的酒窝。
"小苒?"陈建平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在看什么?"
我抬起头,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伯父,你儿子今年到底多大?"
陈建平愣了一下:"32......"
"32岁,结婚三年,孩子快三岁。"我的声音在颤抖,"也就是说,他是在婚后没多久就有了孩子。那他认识我的时候,他儿子应该已经一岁多了。"
"这个......"
"整整两年!"我几乎是喊出来的,引得隔壁包厢的人都看了过来,"他骗了我整整两年!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以为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结果呢?他有老婆,有孩子,还把我当提款机!"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陈建平:"你看看,这是你儿子的户口本!这是他真正的家人!那我算什么?我这两年算什么?"
陈建平看到照片后,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还天真地以为,他只是因为家里有困难才跟我借钱。"我擦了擦眼泪,"我甚至还在担心他母亲的病情,担心他会不会太累。结果呢?他母亲根本没病,他却在陪另一个女人吃晚饭!"
我想起昨晚挂断电话后自己的纠结和担心,想起今天一早赶到医院的焦急,想起这两年来所有的温情时刻——加班时送来的宵夜、生理期准备的红糖水、生日时的惊喜派对......
这些,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例行任务,是为了维持这场骗局而必须付出的成本。
"小苒......"陈建平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了。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我看着他,"我父母把那38.8万做了理财,本来打算结婚的时候连本带息还给我们,再添上12万,凑够50万给我们当首付。"
"我妈说,既然是要结婚了,就是一家人,钱要花在刀刃上。"我的声音哽咽了,"结果呢?这个钱最后是去给他买房子了,给他和他老婆,给他儿子买房子!"
陈建平低下了头,不敢看我。
"伯父,你刚才说,陈宇老婆那边要在市区买房子,首付不够。"我深吸一口气,"所以我这38.8万,是去给他们交首付了?"
陈建平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我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时候,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陈宇站在门口,气喘吁吁,脸色很难看:"爸,你在跟她说什么?"
陈建平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该说的我都说了。"
"你疯了?!"陈宇大步走进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陈建平站起身,"我是在做一件我早就该做的事——告诉这个姑娘真相。"
"真相?"陈宇冷笑了一声,"你告诉她真相,我们怎么办?钱怎么办?"
"钱我会还她。"陈建平说,"我会把厂子抵押了,把房子卖了,一个月内把钱还给她。"
"你凭什么?!"陈宇的声音突然拔高了,"那是我用来买房的钱!我和陈雯的房子首付都交了,你现在要我怎么办?去跟售楼处说这钱是骗来的,要退款?"
他转向我,眼神变得凶狠:"周小苒,我劝你最好想清楚。我们已经订婚了,聘金是合法的婚约财产。你现在要是想告我,你没有证据!"
"证据?"我从包里掏出手机,"聊天记录算不算证据?你昨晚说你妈脑梗住院的录音算不算证据?还有这个......"
我把许婷发来的户口本照片举给他看:"你隐瞒婚姻状况,以结婚为名义骗取钱财,这叫诈骗,懂吗?"
陈宇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你...你查我户口?"他的声音在颤抖,"周小苒,你好狠!"
"我狠?"我站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陈宇,你骗了我两年,骗走了我38.8万,你说我狠?"
"我没骗你!"他突然大喊,"我对你好是真的!我送你的那些东西,陪你的那些时间,都是真的!"
"可你的老婆也是真的,你的孩子也是真的!"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你说你30岁,父母催婚,你想找个合适的人结婚。可你早就结婚了!你说你公司在科技园,可那里根本就没有你的公司!你说你妈脑梗住院,可医院里根本就没有这个病人!"
"陈宇,你告诉我,这两年,你说的哪一句话是真的?"
陈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说过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他的声音很低,"我和陈雯是家里安排的婚姻,没有感情。我遇到你之后,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所以你就可以骗我?"我冷笑,"所以你就可以用我的感情来骗钱?"
"我没有......"
"够了!"我打断了他,"陈宇,我不想再听你说话了。"
我转向陈建平:"伯父,你刚才说的那些抵押、欠条,我不需要。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
"不行!"陈宇突然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机,"你不能报警!"
我往后退了一步,陈建平拦住了他:"够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爸!"陈宇的眼睛红了,"我和陈雯的房子首付都交了,你让我怎么办?那可是80万的首付,我只凑够了40多万,剩下的还差30多万。我跟售楼处说好了,这个月底前补齐。你现在让我退钱,我拿什么补?"
"你那是你自己的问题!"陈建平吼道,"你骗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你以为人家姑娘好骗,就可以这样欺负人家?"
"我......"陈宇突然蹲下身,抱住了头,"我也是没办法......陈雯她非要在市区买房子,说孩子以后要上好学校。我没钱,她就闹,她爸妈也天天催......我能怎么办?"
"所以你就骗小苒?"陈建平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满是失望,"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做是犯法的?"
陈宇没有说话,只是蹲在地上,肩膀抖个不停。
我看着这个男人,这个曾经对我温柔体贴、让我以为找到了真爱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可怜虫一样蹲在地上。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悲哀——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
我怎么就这么傻,被骗了两年都不知道?
"陈宇。"我的声音很平静,"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
"这两年,除了骗钱,你还做了什么?"
陈宇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说,除了骗我的钱,你还骗了我什么?"我一字一句地问,"你和陈雯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样的?你们是真的有感情,还是像你说的那样,只是家里安排的婚姻?"
陈宇沉默了。
"说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他的声音很小,"我和陈雯关系挺好的。孩子出生后,我们一直住在一起。"
"住在一起。"我重复着这几个字,"那这两年,你每次说要加班,其实是回家陪老婆孩子了?"
陈宇低下了头。
"你每次说出差,其实是陪他们去旅游了?"
他还是没说话。
"那些你说送给我的生日礼物、纪念日礼物,是不是也给陈雯买了一份?"
"周小苒......"陈宇想解释什么。
"不用说了。"我打断了他,"我明白了。"
我转身拿起包,走向门口。
"小苒!"陈建平叫住了我,"你要去哪里?"
"报警。"我头也不回地说,"伯父,对不起,我知道这会给你们家带来麻烦。但是这件事,我必须要一个说法。"
"等等!"陈宇突然冲过来拦住了我,"周小苒,你不能报警!"
"让开。"
"我求你了,你不能报警!"他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真的没办法了......你要是报警,我会坐牢的,我儿子还小,他不能没有爸爸......"
"那你骗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也有尊严,我也会痛?"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陈宇跪了下来,"小苒,求求你,放过我吧。钱我还你,我一定还你,你给我点时间......"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他,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陈宇,你知道吗?"我说,"如果你一开始就跟我说实话,说你家里有困难,需要借钱,我可能会帮你。"
"但你选择了骗我。你用最恶毒的方式骗我——用假的感情,假的未来,假的承诺。"
"所以现在,我不会原谅你。"
我推开他,走出了包厢。
身后传来陈宇的哭喊声,还有陈建平沉重的叹息声。
但我没有回头。
电梯里,我靠着墙壁,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这两年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
不,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感情。
只有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05
走出茶楼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街边的灯光映着地面的水渍,反射出模糊的光晕。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翻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报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陈宇会被立案调查,意味着这件事会闹大,意味着我这两年的感情经历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不报警呢?就这样算了吗?让他们继续逍遥法外?
我想起今天在医院门口,护士说没有王秀芬这个病人的时候,我心里的那种慌乱;想起在科技园找不到陈宇公司的时候,我的那种绝望;想起看到户口本照片的时候,我的那种崩溃。
这些,都是他们一手造成的。
我按下了拨号键。
"你好,这里是东城派出所。"
"你好,我要报案。"我的声音很平静,"我被人诈骗了38.8万。"
接线员记录了我的基本信息,让我第二天早上去派出所做笔录。挂断电话后,我感觉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些。
许婷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苒,你现在在哪里?"她的声音很着急,"我看到你发的定位了,要不要我过去找你?"
"不用了,我准备回家了。"我说,"婷婷,谢谢你帮我查那些信息。"
"别说这些了。"许婷的声音带着哭腔,"都怪我,当初是我介绍你们认识的。我要是知道他是这种人,我绝对不会......"
"这不怪你。"我打断了她,"你也是被骗了。而且,就算没有你介绍,他想骗我,总会找到别的办法。"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报警了。"我说,"明天去派出所做笔录。"
许婷沉默了一会儿:"你做的对。这种人就该受到惩罚。"
"但是小苒......"她顿了顿,"你有没有想过,报警之后,钱可能很难要回来?"
"我知道。"我说,"但我现在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一个说法。"
挂断电话后,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家里很安静,父母都睡了。我打开卧室的门,看到桌上还放着那本婚礼策划方案,封面上印着我和陈宇的合照——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仿佛拥有全世界。
我走过去,把那本册子撕了个粉碎。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去了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警,姓林。她让我坐下,详细询问了整件事的经过。
"周女士,你手里有什么证据吗?"林警官问。
我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录音全都给她看了,还有许婷发来的那张户口本照片。
林警官看完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这个情况确实很恶劣。不过,我需要提醒你几点。"
"第一,虽然他隐瞒了婚姻状况,但你们确实有订婚的事实,聘金在法律上算是附条件的赠与。"
"第二,他虽然用母亲生病这个理由骗你转钱,但钱是转到他账户的,而且你们有婚约在先,很难认定为诈骗。"
"第三,即使最后认定为诈骗,钱能不能要回来,也很难说。因为他可能已经把钱花掉了。"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那意思是,我这个案子立不了案?"
"不是立不了案。"林警官说,"但是这种情况比较复杂,需要调查。而且就算立案了,最后的结果也很难说。"
"那我该怎么办?"
林警官想了想:"你可以先走民事诉讼的途径,起诉他返还聘金。如果能证明他有诈骗故意,再考虑刑事报案。"
我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突然感觉特别无力。
原来,被骗了之后,连要个公道都这么难。
从派出所出来,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手机响了,是陈建平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小苒,你去报警了?"他的声音很沉重。
"是。"
"警察怎么说?"
我把林警官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陈建平沉默了很久:"小苒,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这样吧,我还是按照昨天说的,给你写个欠条,一个月内把钱还你。你看行吗?"
"为什么?"我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欠你的。"陈建平说,"陈宇是我儿子,他做的事,我有责任。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你是个好姑娘,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我没有说话。
"小苒,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任我们。但我可以先把房产证、厂子的产权证明都给你,作为抵押。"陈建平说,"如果一个月后我还不上钱,你就去法院起诉,把我的房子、厂子都执行了。"
"那陈宇呢?"我问,"他同意吗?"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陈建平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这个孽障,我今天已经跟他说清楚了。钱必须还,一分都不能少。"
我想了想:"好,那我们约个时间,把欠条和抵押手续都办了。"
"今天下午吧。"陈建平说,"还是昨天那个茶楼,我把律师也叫上,把手续都办正规了。"
挂断电话后,我给许婷发了条消息,把情况告诉了她。
许婷很快就回复了:"小苒,你要小心。这种事情,最好找个律师把关。我有个朋友是做律师的,要不要我叫他陪你一起去?"
"好。"
下午三点,我和许婷的律师朋友张律师一起到了茶楼。
陈建平已经在等着了,旁边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应该就是他说的律师。
"小苒来了。"陈建平站起来,"这位是张律师吧?你好你好。"
张律师点了点头,直接开门见山:"陈先生,欠条和抵押合同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陈建平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欠条,我欠周小苒女士人民币38.8万元,约定一个月内归还。"
"这是房产证,市区东风路的一套三居室,市值大约180万。这是厂子的产权证明,占地3亩,市值大约200万。"
"我把这些都作为抵押,如果一个月后还不上钱,周小苒可以申请法院执行。"
张律师仔细看了文件,又看了看房产证和产权证明,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我建议,最好去公证处做个公证。"
"行,都听你的。"陈建平说。
我们四个人一起去了公证处,把所有手续都办好了。拿到公证书的时候,我感觉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从公证处出来,陈建平叫住了我。
"小苒,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关于婚约。"他说,"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取消吧。我不想再和你们家有任何瓜葛了。"
"我理解。"陈建平点了点头,"那婚约的事,我会跟陈宇说。订婚时的那些礼品,你要是不想留,可以都还回来。"
"不用了。"我说,"那些东西我已经扔了。"
陈建平苦笑了一下:"也是,留着也是添堵。"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小苒,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真相。从你们订婚开始,我就觉得这样做不对。但是陈宇他......"
"他一直跟我说,等买了房子,等孩子大一点,他就会跟陈雯离婚,正式娶你进门。"
"我当时信了他的话,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陈建平的眼神里满是愧疚,"直到昨天,他急着要聘金的时候,我才发现不对劲。"
"我去找他,逼着他说了实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说他从来没想过要离婚,他和陈雯感情挺好的。他接近你,就是为了骗钱。"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波澜了。
"伯父,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说,"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我知道。"陈建平叹了口气,"我这个儿子,是我教育失败。小苒,对不起。"
说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我把所有和陈宇有关的东西都收拾出来——合照、礼物、情侣装,还有那些聊天记录的截图。我把它们全都装进一个纸箱里,准备找个时间扔掉。
手机响了,是陈宇。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周小苒。"他的声音很冷,"你真的要做这么绝吗?"
"我做的很绝?"我冷笑,"陈宇,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爸把房子厂子都抵押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他的语气里带着愤怒,"你知不知道,那是我们家的全部家当?"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说,"是你骗了我的钱,现在只是还回来而已。"
"还回来?"陈宇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周小苒,你以为你能拿回那些钱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已经把钱全都交了首付,合同都签了。就算我爸把房子卖了,把厂子卖了,也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凑够38.8万!"
我的心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就等着吧。"陈宇冷笑,"一个月后,你什么都拿不到。到时候你要去法院起诉,随便你。反正我早就想好了,大不了申请破产,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而且,你别以为你占了便宜。"他的声音变得阴冷,"我已经找律师咨询过了,你这个报警,根本立不了案。因为我们有婚约,聘金是合法的,你要不回来的!"
"至于我隐瞒婚姻状况,最多算是民事欺诈,不构成刑事犯罪。你告我,也告不赢!"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陈宇,你就不怕报应吗?"
"报应?"他笑了,"我只知道,我现在有房子住,有老婆孩子,生活得很好。倒是你,赔了夫人又折兵,钱没了,人也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周小苒,你就等着后悔吧!"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房间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大脑。
他说的对吗?我真的要不回那些钱了吗?
我拨通了张律师的电话。
"张律师,我想问一下,如果对方恶意转移财产,申请破产,我还能拿回钱吗?"
张律师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会很麻烦。不过,你手里有公证过的抵押合同,可以申请财产保全。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如果他的房产和厂房本来就有银行贷款,你的债权可能要排在银行后面。"张律师说,"而且,执行起来需要时间,不是一个月就能办完的。"
挂断电话后,我瘫坐在沙发上。
原来,这就是现实。骗子可以逍遥法外,而被骗的人,却要花费巨大的精力和时间去维权,最后还不一定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想起陈建平今天签字的时候,那个犹豫的表情;想起陈宇电话里那副有恃无恐的语气;想起王秀芬当初拉着我说"你就是我亲闺女"的样子。
这一家人,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窗外的夜色又暗了下来。我坐在黑暗里,突然想起两年前的那个雨夜,许婷给我介绍陈宇的场景。
如果当时我没有去参加那个聚会,如果当时我没有留下陈宇的联系方式,如果当时我对他的献殷勤保持警惕......
会不会就没有今天这一切?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手机又响了,是陈建平。
"小苒,别听陈宇胡说。"他的声音很着急,"我的房子和厂子都没有贷款,是完全产权。一个月内,我一定会把钱还给你。"
"可是陈宇说......"
"他说什么你都别信!"陈建平打断了我,"这个孽障,我今天已经跟他断绝关系了。钱的事你放心,我会想办法。"
"可是......"我还想说什么,陈建平又说:"小苒,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任何人了。但请你相信我这一次。"
"我欠你的,我一定会还。"
他的声音很坚定,让我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但随即我就想到,这个男人是陈宇的父亲,是那个骗局的知情者之一。我又凭什么相信他?
我深吸一口气:"伯父,谢谢您。但是这件事,我会按照法律程序来处理。"
"我明白。"陈建平说,"那你好好休息吧。"
挂断电话后,手机屏幕再次暗了下来。
我看着屏幕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为了一段感情可以放下一切的女人,这个相信爱情相信承诺的女人,真的是我吗?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这两年,我到底失去了什么?
不只是38.8万,不只是一段感情,更是对人性的信任,对未来的期待,对自己的信心。
但我不能就这样放弃。
我擦干眼泪,打开手机,开始查找相关的法律条文。
既然陈宇觉得我告不赢他,那我就用事实证明他错了。
这场仗,我一定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