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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站在舞台侧边,掌心把戒指盒捂得发烫。他原本等着在交换戒指的环节上台,抬眼却看见沈琳挽住了顾泽言的手臂。
“多亏我拉来百亿项目,公司才有今天!”沈琳举杯笑道,顾泽言顺势向台下点头,像那一百亿元已经进了沈氏账户。
主持人立即接话:“让我们恭喜沈总和顾总,成为今晚最佳搭档!”掌声轰然响起,沈琳没有纠正,反而把手机递给周砚。
“帮我们拍张合照。”她压低声音,语气像在吩咐一个不会拒绝的未婚夫。
周砚接过手机,却没有抬起来。他看见大屏幕上滚动着“百亿战略合作正式落地”的字样,下面还配着沈琳和顾泽言并肩举杯的照片。
顾泽言朝他走来,停在通往舞台的台阶前,伸手挡住去路。“周总,私人情绪别耽误公司大事。”
周砚看着那只搭在台阶边的手,忽然想起两年前订婚时,沈琳说过她最看重他的稳重。原来稳重的另一层意思,是永远替她收拾场面。
他绕开顾泽言,走到话筒前。掌声渐渐停下,所有人的目光从屏幕移到他脸上。
沈琳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拿起酒杯。“他今晚喝多了,大家别介意。”
“我只确认一件事。”周砚示意主持人停掉背景音乐,“这块屏幕上的项目,谁授权沈氏对外宣布已经落地?”
主持人下意识看向沈琳,沈琳却把问题推给顾泽言。“泽言负责项目谈判,他当然有资格说明。”
顾泽言接过话筒,语气仍然温和:“合作方正在走最后流程,沈氏已经获得优先资格。年会是内部庆祝,没必要抠字眼。”
“优先资格不是正式合作,内部庆祝也不能把未签署的项目写成落地。”周砚转向会务台,“接通合作方会务负责人。”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沈庆山从主桌起身,脸色沉了下来。“周砚,今天是沈氏年会,你别在这里砸自家人的场。”
周砚没有回头。“沈董,正因为是沈氏年会,才应该让每一个字都能负责。”
会务人员拨出电话,将扩音器放到话筒旁。等待音响了数声,一个女人的声音传遍大厅。
“这里是远衡资本会务中心,请问哪位?”
“我是周砚。请确认,沈氏是否获得百亿元产业项目的正式合作授权?”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语气明显变得谨慎。“据我们系统记录,沈氏目前处于初步考察阶段,尚未通过最终审核,也没有获得对外宣传授权。”
大厅里像突然断了电,连餐具碰撞声都消失了。
周砚看向大屏幕。“那这句‘正式落地’,是谁提供给你们的?”
“我们没有提供过相关文案。若现场使用了我方名称或项目资料,请立即停止播放,并保留原始文件,后续会由法务联系贵司。”
电话被礼貌地挂断,沈琳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液溅在白色桌布上。
顾泽言迅速走到控制台旁。“先把电话录音关掉,项目资料是内部版本,没必要继续扩大误会。”
周砚抬手指向屏幕。“关闭庆功大屏,保留播放记录,任何人不得删除原文件。”
负责灯光的工作人员没有立刻动作,沈庆山厉声道:“谁让你们听他的?”
林乔的声音从周砚耳机里传来:“因为会务合同和项目资料的最终授权,都在我们集团名下。”
周砚拿出手机,拨通林乔的电话,按下免提。全场都听见她冷静的声音。
“周总,指令确认后,我可以立即暂停所有未完成的合作流程,通知法务冻结相关项目资料,并向沈氏发出债权保全前置函。”
“范围呢?”
“尚未签署的百亿元项目全部停止推进;此前六千万元到期借款,按合同启动追索。沈氏累计到期债务约一点八亿元,是否申请财产保全,需要你确认。”
沈庆山终于变了脸色。“你不能因为一场年会就把事情做绝!”
周砚看着他,声音没有提高。“这不是因为年会,是因为你们把尚未得到的东西拿来分功,把我的名字当成继续借钱的凭证。”
沈琳快步走到话筒旁,压低声音道:“周砚,别闹了。顾泽言只是帮公司撑住场面,你给他留点面子。”
“他把未完成的项目写成落地,你让我给他留面子?”
“你不是最清楚公司现在的情况吗?只要合作落地,所有人都会好起来。”沈琳抓住他的袖口,“我们都订婚两年了,你不能在今天拆台。”
周砚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向舞台中央那张合照。照片里的她挽着顾泽言,笑得比订婚那天更自然。
他从内袋摸出戒指盒,打开看了一眼,随后合上,塞回西装口袋。
沈琳怔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今晚没有婚礼,也没有交换戒指。”
顾泽言往前一步。“周砚,你要因为感情问题影响几十亿资产安排吗?”
“是百亿元。”周砚纠正他,“但现在连一份正式合作协议都没有。”
大屏幕终于熄灭,沈氏年会的主视觉从大厅墙面消失,只剩下刺眼的白墙。
第一桌的几位投资人起身离席,随后是供应商和银行代表。没有人再举杯,也没人愿意和沈庆山交换名片。
沈庆山冲到周砚面前,压低声音道:“你忘了当年是谁供你读完书?”
周砚停了一下。“我没忘,所以这些年才一再替沈氏垫钱。但恩情不是你们把风险转给我的许可证。”
林乔在电话里继续道:“暂停合作的通知已经发出。追索流程今晚启动,正式材料明早送达;涉及资产转移的线索,需要现场人员立即保留证据。”
周砚扫过后台方向,顾泽言已经借口接电话离开了主厅。沈琳还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林乔,按你说的范围执行。”周砚挂断电话,看着空下去的舞台,“从现在起,沈氏不能再使用我的项目名义对外融资。”
身后传来椅脚拖动的刺耳声音,宾客最后一批离开。沈琳望着那扇合上的宴会厅大门,第一次意识到掌声停下后,留下的不是体面,而是账单。
宴会厅外的走廊已经乱成一片。离席的宾客没有走远,员工却先围了上来,把周砚堵在通往休息区的玻璃门前。
“你把项目停了,我们下个月的工资怎么办?”有人喊道。
另一个人推开同事,指着周砚:“沈总说过,项目一落地,所有欠薪都会补齐,是你现在把路断了!”
周砚没有后退,只看向人群最后方那个穿灰色工装的女人。她胸牌上写着“许岚,技术负责人”。
许岚没有跟着骂,只盯着他问:“你说项目没有签署,是真的吗?”
“合作方刚才通过电话确认,沈氏只有初步考察资格。”
“那工资保障呢?”许岚继续问,“沈琳今晚在后台说,项目资金到账后,技术部的两个月工资和供应商款一起结清。”
沈琳站在人群外,立刻接过话:“我说的是公司正在安排,不是保证马上到账。”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一个年轻工程师回头看她,“你说只要周总不临时变卦,工资就不会有问题。”
沈琳的视线落到周砚身上,像在暗示他替自己补上这句话。“他不会真的不管大家。”
人群再次向前挤,玻璃门被撞得发出闷响。保安想上前拦,周砚抬手制止。
“把沈琳说过的承诺放出来。”周砚看着她,“你既然当众让员工相信,就当众把原始语音播放一遍。”
沈琳脸色微变。“什么原始语音?”
许岚从工装口袋里拿出手机。“我录下来了。今晚技术部群里有人问工资,是沈总发的语音。”
顾泽言不知何时已经退到贵宾室门边。他转身要走,许岚看见了,声音陡然提高:“顾总不是项目负责人吗?也一起听听吧。”
顾泽言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我还有合作方电话要接。”
周砚看向贵宾室。“你刚才说这是公司大事,现在员工要确认工资,你却要躲进去?”
顾泽言推开门,留下半句冷笑:“公司内部沟通,不需要向外人解释。”
门在他身后合上,员工的目光顿时转回沈琳。沈琳咬了咬唇,示意许岚播放。
录音里先是嘈杂的走廊声,随后传出沈琳清晰的声音:“项目已经确定了,等资金进入,技术部先发两个月工资,大家不用担心。”
有人问:“确定签了吗?”
沈琳回答:“周砚亲口答应会推进,沈氏不会亏待你们。”
录音戛然而止,走廊里只剩下空调的风声。
许岚收起手机。“你没有说资金未到账,也没有说项目没签,更没有说你是在转述自己的判断。”
“我只是稳定大家情绪。”沈琳的声音发紧,“如果今晚不庆祝,大家只会更恐慌。”
“所以你拿周砚的信用给自己稳定情绪?”许岚问。
一个仓库管理员低声道:“那我们现在到底有没有工资?”
周砚正要回答,沈琳忽然转向人群。“你们问他,他不是最有钱吗?他既然能随手停掉百亿项目,先垫工资又能怎么样?”
这句话像火星落进油里,几名员工重新朝周砚逼近。
许岚横过一步,挡在他和人群之间。“别把工资问题变成私人讨债。公司欠的是劳动报酬,谁签了承诺,谁就该解释。”
周砚看了她一眼。“技术部目前两个月工资未发,供应商款和借款是另一套债务,不能混在一起。”
“那你会不会垫?”有人追问。
“我不会再用新的垫资掩盖旧账。”周砚回答得很慢,“但我会要求管理层公布工资清单,并优先核实员工债权。”
人群里有人失望地骂了一句,却没有再冲上来。许岚转身面对他们:“听清楚了,他没答应替沈氏无限续命,但他也没把你们和管理层绑在一起。”
沈琳脸色苍白。“许岚,你是技术负责人,别被他几句话骗了。项目没有了,沈氏就什么都没有。”
“沈氏有没有项目,是你们管理层的事。”许岚看向紧闭的贵宾室,“设备、代码和工资记录,才是我们明天还能不能继续工作的事。”
贵宾室里传来顾泽言压低的声音,像是在打电话。几个人贴近门边,只听见他说:“先别把车开进正门,按原计划从后门走。”
许岚猛地抬头。“什么车?”
顾泽言立即挂断电话,打开门。“你们听错了,我说的是送宾客的车。”
“后门没有接送宾客的安排。”许岚答得很快,“今晚所有车辆都从东侧停车场走。”
周砚看向她。“厂区还有人留守吗?”
“仓库和装配区都有人,设备搬运必须有我的调拨确认。”
沈琳挡在两人之间。“你们别疑神疑鬼,项目停了,先解决工资。”
“正因为项目停了,才不能让公司剩下的东西也不见。”许岚拿出手机,拨给仓管。
电话刚接通,仓管员的声音便从听筒里冲出来:“许工,后门来了三辆货车,说是顾总安排的设备调拨,司机已经在核对单子!”
走廊里的员工同时安静下来。
“谁签的调拨单?”许岚问。
“单子上有沈董办公室的章,还有一个手写批准签名。我看不清是谁的。”
顾泽言脸色一沉,转身就走。
周砚没有拦他,只对许岚说:“带我去装货区。”
沈琳伸手抓住周砚的胳膊。“你不能动沈家的设备。”
“我不会越权扣押。”周砚掰开她的手指,“我只确认设备归属、编号和送货去向。”
“那是公司正常调拨!”
“正常调拨不会在工资争执最激烈的时候避开正门。”许岚收起手机,率先走向后门。
几名技术员工迟疑片刻,也跟了上去。刚才还围堵周砚的人群分开一条路,沈琳站在原地,第一次没人等她发号施令。
走廊尽头,仓管员再次打来电话,声音比刚才更急:“许工,第一辆车已经开始装了,司机说再晚就要加收滞留费!”
周砚加快脚步,林乔的电话同时打了进来。
“周总,法务已经准备保全材料,但需要现场确认设备状态和运输凭据。”
“让他们准备。我们现在去装货区。”周砚看了一眼身后的沈琳,“今晚先把正在消失的东西留下来。”
后门的铁栅栏被风吹得哐哐作响,三辆货车停在仓库外,车灯刺得人睁不开眼。第一辆车的尾板已经放下,两名搬运工正把一台控制柜推向车厢。
许岚快步冲过去。“停装!”
搬运工愣了一下,手上的推车没有立即松开。司机从驾驶室跳下来,拿着一叠单据走近。“我们按调拨单办事,不能听私人指令。”
周砚站在车灯外,没有伸手碰设备。“我不扣车,也不阻拦你们离场。但在厂方确认设备编号和收货方之前,停止继续装运。”
司机皱眉。“单子有公章。”
“公章只能证明文件曾被盖过,不能证明货物属于你们要送去的公司。”周砚看向许岚,“先核对控制柜编号。”
许岚蹲下查看铭牌,手电光沿着金属边缘扫过。“这台是三号线主控柜,编号SC03,属于沈氏生产线核心设备。”
她又跑到仓库门口,对照出库记录。“记录里没有今晚调拨,系统最后一次修改是在下午六点十七分。”
顾泽言从阴影里走出来,脸色难看。“系统记录可以补录,设备暂时借给合作方测试,明天就会送回来。”
许岚转身看他。“哪个合作方?测试协议呢?”
“你只负责技术,不负责商务。”
“设备能不能拆、送到哪里、谁承担损坏风险,都是技术负责人必须知道的事。”许岚挡住车厢入口,“没有协议,不能继续。”
司机把调拨单递给周砚。“上面写的是远川实业,收货地址在城西开发区。我们只认这份单。”
周砚接过单据,没有撕,也没有扣留。“请把原件放在这里,手机拍照留存。你们可以继续等厂方确认,等待期间产生的费用按合同记录。”
司机不耐烦地看向顾泽言。“顾总,到底还走不走?”
顾泽言压低声音:“先开车,别和他们纠缠。”
许岚立刻拿出手机拍下车牌和装货状态。“司机已经听见了,这不是普通借用,是有人催促避开核验。”
“你少扣帽子。”顾泽言伸手去抢她的手机。
周砚向前一步,挡住他的手。“别碰她的设备。”
两名技术员工也靠了过来。顾泽言收回手,冲司机道:“赶紧把车开出去,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司机却没有发动。“单据上的收货公司不是沈氏,货出了问题,我得找谁签收?”
“远川实业。”顾泽言回答得很快。
“远川实业的联系人和电话呢?”司机追问。
顾泽言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周砚将单据翻到背面。“收货栏是空的,只有一个模糊的私章。远川实业既没有联系人,也没有签收人。”
林乔打来电话,周砚按下免提。
“现场情况?”她问。
“第一辆车已装上一台控制柜,另外两辆尚未装货。司机持有盖章调拨单,收货方写远川实业,但没有联系人和签收人。”
“让司机拍照留存原件,厂方不要擅自扣车。”林乔停了一下,“我会让保全团队准备申请,重点核查沈氏设备、关联公司和近期异常调拨。”
“收到。”
顾泽言冷笑:“你们这是把正常调拨说成资产转移。没有法院文件,谁也不能限制公司经营。”
“我没有扣车。”周砚盯着他,“现在只回答一件事:正常借用,为什么连收货联系人都没有?”
“等项目正式落地,手续自然会补齐。”
“项目已经被合作方否认,今晚又要把设备送去陌生公司。”许岚的声音发颤,却没有退让,“你们到底把技术部当成什么?”
顾泽言没有回答,转身对司机吼道:“先把车开到外面等,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司机看向周砚。“我开出去算不算离厂?”
“只要不装新货、不改变现有状态,可以把车停到门外指定位置。”周砚回答,“请记录时间、车况和已装设备。”
司机点头,招呼搬运工把推车固定住。第一辆车缓慢驶出铁门,控制柜仍留在车厢内。
许岚立刻拦住仓管员。“封存出库记录,别改系统。把今天下午六点后的操作日志导出来。”
仓管员应了一声,跑回值班室。
沈琳赶到后门时,正好看见货车停在厂外。她喘着气问:“周砚,你凭什么让车停下?”
“我没有让车停下,是司机在等待合法收货信息。”
沈琳看向顾泽言。“你不是说手续都齐了吗?”
顾泽言避开她的眼睛。“只是临时出了点核验问题。”
周砚将调拨单递给沈琳。“看看批准签名。”
沈琳接过单据,先看印章,随后盯住右下角那行手写字。她的指尖慢慢发白。
许岚问:“你认识这个签名?”
沈琳没有回答。
顾泽言上前要拿回单据,周砚先一步按住纸角。“别急。既然是公司正常调拨,就让批准人当面说明。”
远处传来汽车急刹声。沈庆山从车里下来,身后跟着办公室主任,脸色比宴会厅里更加疲惫。
沈琳迎上去。“爸,顾泽言说设备只是借用,可他们现在不让车走。”
沈庆山看了一眼周砚,又看向许岚手里的记录。“谁让你们停装的?”
许岚没有退缩。“我。因为没有技术调拨确认,也没有收货联系人。”
沈庆山的目光落到那张单据上,沉默了几秒。“是我批准的。”
仓库外顿时安静下来,连货车发动机的声音都像被压低了。
周砚看着昔日资助过自己的老人。“沈董,设备要送去远川实业,是你的决定?”
“只是临时周转。”沈庆山说,“沈氏需要现金,顾泽言说那边愿意先借款。”
“借款协议呢?”
沈庆山没有立即回答。
顾泽言急道:“沈董,先让车走,协议明天就能补。”
“不能。”周砚截断他,“没有协议就没有交付,没有签收人就没有出库。沈董既然承认批准,请把原始文件和资金安排交给法务核对。”
沈庆山盯着他。“你连我也不信?”
“我信过,所以六千万元借款到期后,还给了你们很多次时间。”周砚说,“但今晚之后,我不能再用信任替代凭据。”
林乔在电话里提醒:“周总,现场人员身份和签名已经确认,保全材料可以加入这次调拨。请让所有人保留原件,不要再发生搬运。”
许岚转身对搬运工说:“设备留在原位,拍照记录,任何人不得拆封。”
搬运工看向沈庆山。沈庆山闭了闭眼,最终点头。
顾泽言猛地转身,朝停在厂外的司机喊:“你们先走,车上的设备我来处理!”
司机摇头。“没有收货人签字,我不敢接这趟货。”
周砚把拍好的调拨单发给林乔,又对司机说:“今晚产生的等待费用照实登记。你们可以离开,但车上设备必须原样带回厂内,双方共同清点。”
顾泽言咬紧牙关,却不敢再碰任何人。
第一辆车重新倒回仓库门口,控制柜被缓慢推下。许岚全程盯着编号,直到SC03重新落地,才松开肩膀。
“至少生产线还在。”许岚盯着重新落地的SC03,声音却没有放松,“可沈董既然亲自批准过一次,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设备已经被安排出去。”
周砚看向沈庆山。“从现在起,沈氏所有核心设备暂停调拨,原始记录交由法务和债权人核验。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让剩下的人还有东西可守。”
沈琳站在父亲身边,脸上再没有替顾泽言圆场的力气。顾泽言望着那辆空下来的货车,终于明白,今晚失去的并不只是一个项目,而是他借来夺权的入口。
货车重新停回仓库门口,控制柜已经放回原位。沈庆山站在门边,盯着那份调拨单,像是突然老了许多。
“周砚,我们单独谈谈。”他开口时仍用了从前的称呼,“小砚,给老师一个面子。”
周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见沈庆山扶着车门,呼吸明显不稳,便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先坐下。”周砚把他带到仓库旁的休息椅上,“许岚也留下。今晚的设备和员工,都不是私下谈话能绕开的。”
沈庆山坐下后,手掌压住胸口,脸上浮起一层疲惫。“你一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下不了台吗?”
“我没有让你下台。”周砚把调拨单放在桌面,“我只是想知道,今晚谁会因为这张单子失去工作。”
沈庆山沉默。
周砚看向仓管员:“如果设备被送走,生产线停多久?”
“最快也要三天才能重新调试。”仓管员说,“如果控制柜损坏,至少两周。”
“那技术部呢?”周砚转向许岚。
许岚没有绕弯子:“工资已经拖了两个月。生产线停摆后,供应商不会再给账期,员工也会开始找下家。”
周砚点了点头,又问办公室主任:“现金流还能撑几天?”
办公室主任低着头翻手机。“不算项目款,现有账户最多撑到下周一。”
沈庆山猛地抬眼。“这些是公司内部数据,谁让你问的?”
“你批准把设备送给关联不明的公司,就已经把内部风险变成了所有人的风险。”周砚说,“我必须知道后果落在谁身上。”
沈庆山盯着他,终于用回了长辈的语气:“当年你母亲病重,是我替你交了第一笔手术费。你读书、租房、创业,哪一样不是沈家帮过你?”
许岚看了一眼周砚,没有插话。
周砚把桌上的纸张重新叠好。“我记得。那笔手术费,我后来已经还给你;读书和房租,我也通过沈氏项目回补过。”
“你以为还钱就能还清恩情?”
“不能。”周砚看着他,“所以我用了八年时间帮沈氏找融资、垫借款、推项目。可恩情不能代签,不能替公司证明项目落地,也不能替你承担违法转移资产的后果。”
沈庆山的手指颤了一下。
沈琳从仓库外走进来,听见最后一句,立刻挡在父亲面前。“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难听的是你们把员工工资和设备安全,押在一份没有签署的项目上。”许岚说。
沈琳回头瞪她。“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我是技术负责人,设备和生产线出了问题,我就有份。”许岚没有退。
沈庆山拍了一下桌面。“够了!沈氏还没倒,轮不到你们这样审我。”
周砚起身,将调拨单递给他。“那就请你现在下令,撤回厂门放行安排,所有核心设备暂停调拨,原始记录交给法务保全。”
沈庆山没有接单子。“你要我亲口承认公司已经撑不住?”
“我要你亲口承担今晚的决定。”
两人对视了很久。仓库外,几名员工和司机都在看着这边,没有人再催促。
沈庆山终于拿起手机,拨给门卫。“今晚所有核心设备暂停外运。没有技术负责人和法务双重确认,任何车辆不得装货离厂。”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顾泽言站在不远处,脸色骤然变冷。“沈董,你这样会错过远川的资金。”
沈庆山没有看他。“先别说了。”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没有替顾泽言把话接下去。
沈琳的手机忽然亮起,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她低头扫了一眼,神色从惊慌变成了某种决绝。
周砚注意到她的动作。“你在发什么?”
“只是让大家知道真相。”沈琳抬头,眼里已经重新有了锋利的光。
她点开剪辑软件,把年会前半段拖进时间轴,只留下周砚上台、打断庆功、关掉大屏的画面;合作方亲口否认授权的那通电话,被她完整剪掉。
许岚皱眉。“你要删掉最关键的录音?”
“那段电话只会让沈氏更难堪。”沈琳说,“我要让大家看清楚,是周砚在项目即将落地时突然翻脸。”
周砚伸手示意她把视频发给自己看。沈琳没有递手机,直接按下发布。
视频配文很快出现在她的社交账号上:“未婚夫因私人矛盾撤回百亿合作,沈家上下和数百名员工被迫承担后果。”
转发数不断上跳,评论区也迅速被挤满:有人骂周砚忘恩负义,也有人追问沈氏究竟欠了多少工资。
沈琳把手机收起。“现在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你毁了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