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云笈七签·本行经》残卷有云：“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
千百年来，六界众生皆道鸿钧老祖是万法之源，天道化身。
他端坐紫霄宫，战力无敌，举世无双。
殊不知，那紫霄宫根本不是什么无上道场。
那只是一座哨塔。
鸿钧日夜盘膝闭目，镇守于六界壁垒的边缘，也并非为了修行。
他只是一个守门人。
他在默默等候他的主人归来，死死替主人护住院子里的天地万物。
如今，门外的“东西”，开始敲门了。
01.
甲辰年，七月十五，中元节。
凡间，大雨滂沱，夜如泼墨。
青州府最大的城隍庙内，供桌上的长明灯“噗”地一声，齐齐熄灭。
老庙祝正准备添灯油，却闻到一股极其浓烈的腐臭味。
不是死老鼠的味儿，像是埋在地下几百年的烂肉被翻了出来。
“滴答。”
一滴黏稠的液体落在老庙祝的脖颈上。
他伸手一摸，放在鼻尖闻了闻，腥气扑鼻。
老庙祝颤巍巍地抬起头，举起手中的火折子。
借着微弱的光，他扑通一声瘫软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大殿正中，那尊泥塑金身的城隍爷神像，不知何时活了过来。
神像原本威严的脸庞极度扭曲，双眼死死外凸。
两道乌黑的血泪，正顺着城隍爷的眼眶滚滚流下。
“咔嚓——”
神像的泥塑外皮片片剥落，里面露出的不是木胎，而是一层密密麻麻的黑毛。
城隍爷在哭，一边哭，一边用极其凄厉的声音尖叫：“守不住了……门缝裂了！”
同一时间，幽冥地府。
十殿阎罗齐齐从宝座上跌落，骇然望向殿外。
自盘古开天辟地起，便一直向东流淌的黄泉水，停住了。
不仅停住了，原本浑黄的泉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刺骨的墨色。
接着，黄泉倒流！
水面上，漂浮起了无数惨白的纸钱，还有一具具不知道从哪朝哪代飘来的红漆棺材。
“报——！”
判官连滚带爬地冲进阎罗殿，连头上的乌纱帽都跑丢了。
“启禀阎君！十八层地狱下……下边传来唱戏的声音！”
阎罗王面如土色，颤抖着嘴唇：“十八层地狱之下，只有无尽虚无，哪来的活物？”
“不是活物！”判官猛地磕头，额头砸出鲜血，“是民间唱丧戏的调子！底下的恶鬼听了，全……全融化成血水了！”
异象，顺着地府和凡间，一路直冲三十三重天。
昆仑山，玉虚宫。
三清高坐云端。
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通天教主，三位屹立于六界顶点的圣人，此刻齐齐睁开了眼。
“天道，乱了。”老君抚须的手微微一顿，指尖竟沾染了一丝死气。
元始天尊眉头紧锁，身后的盘古幡发出不安的嗡鸣。
“并非妖魔作乱，这股气息，超出了‘道’的法则。”
通天教主冷哼一声，长剑出鞘，剑气纵横九万里。
“管它是什么魑魅魍魉，吾去将其一剑斩之！”
“不可！”老君急声喝止，“师弟且慢！此事诡异至极，凡间城隍异变，地府黄泉倒灌，皆带着凡人丧葬之气。”
“六界怎会沾染凡间白事之祟？”
三位圣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紫霄宫。
“去请师尊。”元始天尊沉声道，“此事，唯有鸿钧老祖可解。”
然而，当三清破开混沌，来到紫霄宫门前时，却吃了个闭门羹。
宏伟的紫霄宫大门紧闭。
门外，挂着两盏极其扎眼的白纸灯笼。
灯笼上，用朱砂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大字：“奠”。
三清见状，如遭雷击。
紫霄宫乃天道圣地，怎会挂上凡人死人家里才挂的丧灯？！
“师尊！”通天教主大吼一声，就要上前推门。
“退下。”
门内，传来鸿钧老祖毫无感情的声音。
那声音苍老，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死寂。
“大劫已至，封锁六界天门。任何人，不得踏出天庭半步。”
“师尊！凡间已成炼狱，地府即将崩塌啊！”元始天尊跪伏在地。
门内，再无回音。
只有那两盏白纸灯笼，在混沌的阴风中，诡异地摇晃着。
02.
鸿钧闭门不出，三清只能铩羽而归。
然而，灾变并未因为天庭的闭门自守而停止。
仅仅过去三天，异象便烧到了南天门。
这天清晨，镇守南天门的巨灵神正打着哈欠，突然感觉天色暗了下来。
他抬头望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九霄云外的青天上，没有云彩，只有漫天飞舞的白纸钱。
洋洋洒洒，如同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伴随着纸钱落下的，是一面面足有数十丈高的“引魂幡”。
那种民间道士用来招魂的破布幡，此刻却如同擎天巨柱般，狠狠砸在南天门的白玉阶上。
“什么邪祟，敢来天庭撒野！”
巨灵神大怒，挥起宣花板斧，朝着一面引魂幡狠狠劈去。
“铮——”
板斧砍在破布上，竟发出金石交击的刺耳声响。
下一秒，引魂幡上用朱砂画着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
符文扭曲着，化作一张没有五官的人脸，猛地贴在了巨灵神的脸上。
“啊——！！”
巨灵神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那坚不可摧的仙人之躯，竟如同被火烤化的蜡烛一样，迅速融化。
金色的仙血混着恶臭的黄水流淌一地。
短短几个呼吸间，一位天庭正神，只剩下一摊散发着坟土味的黑灰。
“敌袭！！敲响聚仙钟！！”
南天门守将目眦欲裂，嘶哑地怒吼。
钟声大作，响彻三十三重天。
截教群仙最先赶到。
赵公明骑着黑虎，手持金鞭，看着漫天纸钱，厉声喝道：“装神弄鬼！”
他祭出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五色毫光冲天而起，试图将那些引魂幡和纸钱碾碎。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定海神珠的光芒刚一接触到那些纸钱，光芒瞬间黯淡。
原本晶莹剔透的神珠，竟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绿色尸斑！
“我的法宝！”赵公明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从黑虎背上栽落。
“公明师兄！”
三霄娘娘大惊，立刻布下九曲黄河阵。
可大阵刚成，那漫天落下的纸钱突然在空中凝聚。
它们飞速拼凑、折叠，眨眼间，竟化作了成百上千个等身高的“纸扎人”。
这些纸扎人涂着惨白的脸颊，画着两坨诡异的红腮，嘴角挂着僵硬的笑容。
它们手里拿着纸扎的唢呐、铜钹，竟在天庭之上，吹打了起来！
“呜哇——滴滴答——”
那声音，正是凡间出殡时吹奏的哀乐！
哀乐一响，截教群仙纷纷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这乐声无视法力防御，直接钻入他们的元神。
修为稍低的仙人，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嘴角竟也扯出了和纸扎人一模一样的僵硬微笑。
随后，他们犹如提线木偶般，摇摇晃晃地走入纸扎人的队伍中，跟着一起吹打起来。
“妖邪安敢欺我截教！”
通天教主终于现身。
他双目赤红，杀气冲天。
诛仙四剑悬浮于头顶，毁灭的剑意瞬间笼罩整个南天门。
“斩！”
通天教主剑指一挥，诛仙剑阵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光芒。
成千上万的纸扎人被剑气绞成粉碎。
哀乐戛然而止。
截教群仙刚松了一口气，却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从云端深处传来。
通天教主猛地抬头。
只见那被剑气撕裂的混沌虚空中，一顶巨大无比的红漆纸扎花轿，正由八个身高百丈的无头尸体抬着，缓缓向南天门逼近。
花轿的帘子缝隙里，渗出黑红色的血，一滴一滴，砸在天庭的地砖上。
03.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诡异侵蚀。
纸扎花轿出现的瞬间，整个天庭的灵气彻底变质。
原本仙气飘飘的大罗天，充斥着一股浓烈的焚香和烧焦的尸体味道。
“通天，退下！你一个人挡不住！”
两道流光极速坠落，太上老君与元始天尊齐齐现身。
老君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垂下万道玄黄之气，死死护住身后的群仙。
元始天尊手握三宝玉如意，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师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六界之中，怎会有如此邪祟？”通天教主咬牙切齿，他的诛仙剑阵竟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激动，那是法宝本能的恐惧。
“这不是六界之物。”老君深吸一口气，“这是从混沌之外……‘挤’进来的。”
“挤？”
“对，天道壁垒被这股力量撑裂了。”老君死死盯着那顶越来越近的纸扎花轿，“它们，是来接亲的。”
接亲？！
堂堂天庭，六界中枢，竟然成了某种诡异存在接亲的礼堂？
“荒谬！吾等乃天道圣人，岂能容这些脏东西玷污天穹！”
元始天尊大喝一声，一步踏出。
他手中的三宝玉如意暴涨万丈，化作擎天之柱，带着开天辟地的无上伟力，狠狠砸向那顶纸扎花轿。
“轰——！”
巨响震动六界。
玉如意砸在花轿顶部，却未能将其砸碎。
相反，花轿那薄薄的红纸顶棚，就像一块极具弹性的血肉，深深凹陷下去，死死吸住了玉如意。
紧接着，花轿的红帘子，被一只手缓缓掀开了。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
惨白，纤细，指甲修长且涂着刺眼的殷红。
最恐怖的是，那只手上，密密麻麻长满了婴儿大小的嘴巴！
无数张嘴巴同时开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窃窃私语声。
那只手轻轻一弹。
“咔嚓。”
元始天尊的本命法宝，三宝玉如意，竟然从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中，没有仙气溢出，反而涌出大量的黑色粘液。
“噗！”元始天尊遭逢反噬，猛地喷出一口金血，身形暴退。
“师弟！”老君大惊，急忙祭出太极图。
阴阳双鱼化作遮天蔽日的巨阵，试图将那只诡异的手镇压。
然而，那只手只是轻轻一撕。
就如同撕开一张普通的窗户纸一样，“嘶啦”一声。
太极图，这件先天至宝，竟然被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漫天阴阳二气崩溃，化作黑色的腥风血雨，洒落在天庭每一个角落。
沾染到血雨的仙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化为一具具穿着寿衣的干尸。
“挡不住……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通天教主握剑的手在狂颤。
三位圣人，代表了六界的最强战力。
此刻，却连一顶纸扎花轿的帘子都打不破。
花轿里传出了一声女人的娇笑。
笑声在空荡荡的天庭回荡。
“吉时已到……新郎官，为何还不出来迎亲呀……”
伴随着笑声，花轿再次向前逼近。
南天门的白玉牌楼轰然坍塌。
整个三十三重天开始剧烈倾斜，天河之水倒灌，无数星辰如同下饺子般坠落凡间。
六界屏障，如同被虫子啃噬的树叶，千疮百孔。
哀乐声越来越大，整个天庭已经被无数纸扎人占领。
“完了……天道要灭了……”
群仙绝望地瘫倒在地，闭目等死。
三清浑身染血，背靠背站在一起，眼中满是凄凉。
难道盘古大神开辟的世界，今天就要沦为这些诡异之物的坟场吗？
就在那只长满嘴巴的手，准备捏碎老君头顶的玄黄宝塔时。
三十三重天之上。
一直死寂的紫霄宫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清脆的铃铛响。
“叮铃——”
04.
铃声不大，却在瞬间压过了所有刺耳的哀乐。
天庭的崩塌停止了。
倒灌的天河水悬停在半空。
那些疯狂吹打的纸扎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变得惊恐。
甚至连那只从花轿里伸出的、不可一世的恐怖鬼手，也猛地缩了回去，花轿剧烈地颤抖起来。
“吱呀——”
三十三重天之巅，紫霄宫那扇紧闭的沉重铜门，缓缓打开。
门外挂着的两盏“奠”字白纸灯笼，无火自燃，瞬间化为灰烬。
一道瘦削的身影，从大门深处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一袭灰布道袍，手持一把看似普通的白色拂尘。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霞光万丈的异象。
他就那么平平静静地走着，踩着虚空，一步一步走下大罗天。
但随着他每落下的一步，六界崩碎的法则便自动修复一分。
弥漫在天庭的尸臭味和坟土味，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散。
鸿钧老祖。
六界至高无上的存在，终于出关了。
“师尊！”
三清见状，不顾重伤之躯，齐齐跪伏在地，眼眶通红。
群仙更是如见救星，激动得痛哭流涕，疯狂磕头。
“恭迎道祖！”
“求道祖出手，镇杀邪祟，护我六界！”
鸿钧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徒弟们，也没有理会群仙的哀求。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顶红漆纸扎花轿。
“滚回去。”
鸿钧嘴唇微动，吐出三个字。
声音平淡，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绝对意志。
花轿里再次传出那诡异的女声，只是这次没有了娇笑，只剩下怨毒和疯狂。
“老奴才……你主子都死绝了……你还守着这破院子做什么？！”
“交出那件东西……否则，今日屠尽此界！”
话音未落，花轿轰然炸裂。
无数猩红的血线从轿中射出，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血网，朝着鸿钧兜头罩下。
血网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惨白头骨，每一个头骨都在发出凄厉的尖啸，足以瞬间撕碎大罗金仙的元神。
面对这等足以灭世的攻击，鸿钧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臂。
手中那把普通的白色拂尘，轻轻向前一扫。
动作慢得出奇，就像是一个凡人老翁在扫去桌上的灰尘。
但就在拂尘挥出的那一刹那。
时间，空间，因果，轮回。
六界的一切法则，在这一刻被强制抽离！
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什么绚丽的光华。
那张足以毁天灭地的血网，在接触到拂尘挥出的微风时，直接化作了虚无。
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微风拂过那八个抬轿的百丈无头尸体。
尸体瞬间化为齑粉。
最后，风吹进了花轿爆炸的核心。
那里传出一声极度凄厉的惨叫，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和恐惧。
“不可能……你的力量怎么可能没被侵蚀……”
惨叫声戛然而止。
天地间，所有的纸钱、引魂幡、纸扎人，在这一指拂尘之下，全部灰飞烟灭。
被撕裂的天穹重新闭合。
凡间倒流的黄泉恢复了正常，泣血的城隍神像也重新变回了威严的金身。
一击。
仅仅只是随意的一扫。
差点覆灭六界的诡异大劫，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抹除了。
死寂。
整个天庭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了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道祖无敌！”
“道祖举世无双！”
群仙喜极而泣，纷纷叩拜。
在他们眼中，鸿钧老祖就是不可战胜的神明，只要有他在，六界便永垂不朽。
三清也长长舒了一口气，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来。
老君擦去嘴角的血迹，脸上露出崇敬之色。
师尊的实力，比以前更加深不可测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劫后余生，危机已经彻底解除的时候。
05.
“师尊神威盖世，徒儿们自愧不如。”
元始天尊恭敬地上前一步，拱手作揖。
“若非师尊及时出关，这六界怕是已被那诡异邪祟侵占。敢问师尊，那纸花轿里的东西，究竟是……”
鸿钧没有回答。
他背对着三清，背对着群仙，依旧站在原地。
保持着挥出拂尘的姿势。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古朴的玉符。
那是鸿钧从不离身的贴身之物，三清曾无数次猜测那是造化玉碟的残片，是天道的核心。
此时，短暂的平静被打破了。
三十三重天之外。
那片刚刚愈合的混沌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低鸣。
“呜——”
像是一种古老巨兽的叹息，又像是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召唤。
这声音没有一点杀伤力，却带着一股极其诡异的穿透力，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群仙的欢呼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三清脸上的笑容也陡然凝固。
因为他们看到，那背对着他们的无敌道祖，身体竟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鸿钧老祖猛地转身，玉符在他掌心寸寸碎裂，纹路一道一道断开，光芒一点一点熄灭，他的神色，从未有过的慌乱。
三清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齐齐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鸿钧盯着混沌深处那道光，那道从低鸣传来之后，便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光，嘴唇微微颤动，喃喃道出四个字。
三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