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东北全境落入日军控制。
此时的日军需要有声望的中国人来笼络人心,于是擅自发出文告,委任一个已经七十四岁、赋闲在家的老人担任“中满自治会”会长,并在报纸上刊登消息,想造成既成事实,逼他点头。
而这个老人的回应很简单,他拄着拐杖前往日本宪兵队当面交涉,当着日本人的面拍案拒绝,然后一头撞向桌角,满头是血。
在场日方人员十分诧异,他们原本计划利用他的名望稳固统治,不敢直接杀害这位在东北拥有广泛影响力的老人,只能收回任命,撤掉已经张贴的布告。
这个老人叫马龙潭,字腾溪,直隶庆云人,1857年出生,比张作霖整整大了十八岁,曾经是东三省仅次于张作霖的人物。
马龙潭的家世跟张作霖那帮人完全不一样。
他的父亲马奇峰是清朝振威将军,哥哥马龙文在镇压捻军时战死,清廷恤荫马家子孙世袭云骑尉。
1876年,马龙潭承袭了这个世职,还奉诏进京读了两年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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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小文武兼习,骑马打枪之外,经史子集也读得通透,书法更是拿得出手,后来被称作“一代儒将”。
八国联军攻陷北京那一年,他主动募集乡勇赶赴奉天,因为保护沈阳皇陵和文物祭器有功,光绪帝赏了他四品花翎,委任为辽阳总巡、通化总巡,负责剿匪与地方治安。
也就是这段时期,他和还在新民府管理保险队的张作霖结识,之后才有八人结拜,按年龄排序,马龙潭居首,张作霖排在第七。
但结拜归结拜,马龙潭在奉系里的位置一直很微妙。
张作霖是绿林出身,靠的是枪杆子和人情世故打天下;马龙潭是将门之后,骨子里带着旧式士大夫的做派。
两个人面和心不和,有几件事可以说明。
张作霖想让张学良娶马龙潭的三女儿,派人去提亲。马龙潭听罢勃然大怒,挥笔写了一封回信,上面只有六个字:“虎女焉嫁犬子”。
张作霖气得破口大骂,但也无可奈何。
另一次,张作霖的家人带着年幼的张学良郊游,马龙潭派人把这一老一小劫到府上,张作霖找了好几天才找到人,最后还得亲自登门把人领回去。
这些举动背后,是一个旧式军人对绿林出身的同僚发自内心的不屑,哪怕对方已经是东北王。
1920年,张作霖解除了马龙潭的军职,派他去当洮昌道尹。名义上是平调,实际上是把这位大哥从军队里挤了出去。
马龙潭没有公开反抗,去了辽源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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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辽河发大水,县城里都能行船了,辽源县知事靖兆凤是吴俊升的亲家,用船只顾抢运靖、吴两家的财物和亲友,对普通百姓的死活不管不顾,溺死者很多。
马龙潭到任后直接把靖兆凤撤职查办,靖兆凤羞愧之下吞烟自杀。这件事在辽源、通辽一带传开,百姓送了他一块匾,上面写着“惠及实黎西北文星”。
从政期间,马龙潭还做了一件跟日本人直接对着干的事。
1922年他改任四洮铁路督办,负责监修郑洮段工程。当时的铁路局长阚铎和副局长郭则秘都是亲日派,两人一唱一和,说中国人自己修铁路修不了,提出把筑路工程承包给日本大仓株式会社。
马龙潭当场拍案质问:“郑洮段工程与京绥铁路孰难?”接着怒斥对方:“把筑路权拱手让给外国人,实则卖国。”
在他的坚持下,工程最终交给留学归国的中国工程师自修,建成后既与日本人控制的中满铁路相抗衡,也对边境防卫和经济发展起了实际作用。
九一八事变后,马龙潭已经卸任四洮铁路督办,在四平寓居,以诗酒自娱。
日本人找上门来要他当“中满自治会”会长,他不仅当面拒绝,还以头撞桌,用最极端的方式表明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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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之后,他的长孙原本在中满铁路局供职,也遵他之命辞职回家。
七七事变后,他的一些旧部和旧交投了伪政权,有的还当上了地方要员,纷纷登门请马龙潭出山入关参政。
马龙潭的回答很直接:“你们愿意当汉奸是你们的事,我是宁死不干的。”
马龙潭晚年住在四平,过得并不宽裕,但一直在做慈善方面的事情。
他担任四平街红十字会名誉会长、道德会会长和直鲁同乡会会长,捐资修建了清云庵、永寿宫和清真寺大殿,还经常出钱买棺木埋葬街头无人收殓的饿殍,四平街上的人叫他“马善人”。
1940年2月,马龙潭病逝于四平寓所,终年八十四岁。
他生前曾两次为老家庆云县捐款编修县志,乡人尊称他“马大人”。凤城至今有一块碑,上面刻着对他的评价:“凤山常峙,鸭水常流,公之功德,同此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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