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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uroImage 方法学解读 | 心跳数得准,是对身体更敏感吗?多尺度熵把两种内感受任务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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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知神经科学前沿文献分享

论文信息:Resting-state EEG dissociates heartbeat counting from heart-rate discrimination: Cortical signal entropy tracks counting accuracy, default-mode connectivity tracks exteroceptive discrimination

发表时间:2026-09-25

发表期刊:NeuroImage

01 两个“内感受准确性”任务,测的是一回事吗

内感受(interoception)指人对自身身体内部状态的感知。研究心脏内感受时,最常用的是两个任务。一个是 Schandry 心跳计数(heartbeat counting,HBC):安静地坐着,在一段时间里默数自己的心跳,再和仪器记录的实际心跳比对。另一个是心率辨别(heart-rate discrimination,HRD):听一串声音,判断它比自己的心跳快还是慢。两者在文献里常被统称为“内感受准确性”,有时还会被合并成一个分数。

可这两个任务并不完全对等。心跳计数的分数里混着别的东西:对时间长短的估计、对“自己大概每分钟跳多少下”的先验印象,还有数数的策略。已有的元分析也显示,两个任务之间的相关很弱。

韩国高丽大学的 June Christoph Kang 等人在 NeuroImage 上发表的这项研究,想从静息脑电里找答案:如果 HBC 和 HRD 测的是不同的东西,它们在静息状态的大脑里,是否也对应着不同的特征?研究者招募了 60 名社区成人,最终 47 人进入分析。每人记录睁眼、闭眼各 5 分钟的 256 通道静息脑电(EEG),再分别完成两个任务。

02 先拆行为,再算信号的复杂度


Fig. 1 是全文的分析流程:上半部分为静息 EEG 的预处理、源重建和连接计算,下半部分为两个行为任务的指标提取,两条线在网络基统计中汇合。多尺度熵使用的是同一套源重建时间序列,图中没有单独画出。

先说行为。HBC 共 6 个试次,时长从 25 秒到 50 秒不等,用光电容积脉搏波(PPG)记录真实心跳,按报告数与实际数差多少计算准确性。HRD 使用 Cardioception 程序,除了 60 个“声音 vs 心跳”的内感受试次,还有 60 个“声音 vs 声音”的外感受控制试次。控制试次不涉及心脏信号,用来区分“利用了身体信号”和“只是听觉节奏分辨得好”。

关键在于 HRD 的结果怎么概括。作者没有只算一个正确率,而是用信号检测论算出 d′,再用层级贝叶斯心理测量函数估计阈值和斜率。按照 HRD 框架,d′ 和斜率衡量的是“两个速率能分得多细”,也就是精度;阈值衡量的是“心里估计的心率偏离真实心率多少”,也就是偏差。

这一拆分马上派上了用场。HBC 准确性与 HRD 内感受 d′ 不相关(ρ = +0.21,p = .17);HBC 的两项指标与两种模态的 d′ 和斜率之间,8 组相关全部 |ρ| ≤ 0.21。唯一达到未校正显著的是 HBC 准确性与 HRD 内感受阈值(ρ = +0.41,p = .004),恰好落在 Bonferroni 校正的边界上,作者称之为提示性结果。作者的解读是:两个任务都要“估计自己的心率”,在这一点上有共享;但在“能把快慢分得多细”这一点上分开了。如果 HRD 只报一个总分,这层区别就看不出来,两个任务之间的弱相关,很可能会被读成“共享了一点内感受能力”。


Fig. 2B 是 8 个行为指标之间的 Spearman 相关矩阵。HBC 准确性(第一列)与 HRD 的 d′ 和斜率都在 0 附近,只与 HRD 内感受阈值(intero θ)有 +0.41 的相关;两个 HRD 斜率之间高达 +0.98,说明斜率几乎不区分内感受和外感受。

再说脑电。静息 EEG 先经源定位投射到 Schaefer 图谱的 100 个皮层分区,每个分区得到一条 5 分钟的时间序列。作者在此基础上计算改良多尺度样本熵(modified multi-scale sample entropy,mMSE)。

样本熵衡量的是一段信号有多“难以预测”:在序列里找到一小段模式(这里长度 m = 2),再看紧接着的下一个点是否仍然相似;这种延续越常见,信号越规律,熵越低。 “多尺度”是指把信号逐级平滑,从快到慢分别计算。这篇研究用了 20 个时间尺度(τ = 1–20),最慢的一档大致对应 6 Hz 以下的成分;容差 r 设为 0.5 倍标准差,并在每个尺度重新计算,这些参数沿用了 Kosciessa 等(2020)为静息脑电验证过的设置。最后把 20 个尺度平均,每人每个分区得到一个熵值。仅这一步,47 人、两个条件就算了将近 23 小时。

功率谱描述信号在各个频段有多少能量,熵描述信号在时间上组织得有多复杂。两者相关,但并不等价,作者因此需要单独检验熵是否带来了频谱之外的信息。

03 熵让作者多看到了什么

作者对 8 个行为指标、100 个分区和睁眼/闭眼两个条件做了相关检验,结果只有 HBC 准确性通过了 FDR 校正。闭眼状态下,100 个分区中有 50 个的熵与 HBC 准确性正相关(q < .05),睁眼时只多出 2 个。相关最强的是右侧顶叶的一个背侧注意网络分区(ρ = +0.51,p = 2.2 × 10⁻⁴)。其余 7 个行为指标,包括 HRD 的 d′、阈值和斜率,没有一个分区通过校正。


Fig. 7 中,A 显示样本熵随时间尺度升高,闭眼(深蓝)在每个尺度上都高于睁眼;B 是闭眼时 100 个分区的熵与 HBC 准确性的相关,按 7 个网络着色,带黑框的 50 个分区通过 FDR;C 是相关最强的右侧顶叶分区的散点图。

这 50 个分区分散在视觉、背侧注意、默认模式、躯体运动、控制等全部 7 个大尺度网络里。作者因此没有把结果归到某个“内感受网络”。在他们看来,与心跳计数有关的,是静息时整片皮层动态的一种全局属性。

样本熵本身会受频谱影响,alpha 功率和非周期 1/f 斜率都会改变信号的规律性。作者于是做了一组对照。在相关最强的分区上,单看 alpha 功率,它和 HBC 准确性没有关系(ρ = −0.12,p = .42);单看 1/f 指数,同样没有关系(ρ = −0.17,p = .25)。把这两个频谱指标作为协变量控制后,熵的关联也没有消失:控制 alpha 后略有增强(ρ = +0.58,69 个分区显著),同时控制两者后基本不变(ρ = +0.56,57 个分区显著)。也就是说,如果只用最常用的这两个频谱指标,这项关联在最强分区上是看不到的;用熵描述信号的时间组织,它才显现出来。留一法分析中,相关系数在 +0.49 到 +0.57 之间;控制 PPG 测得的心率和心率变异性后,结果也没有改变。

连接分析得到的是另一幅图景。作者用网络基统计(network-based statistic,NBS)筛查了 128 个检验家族(2 个睁闭眼条件 × 2 种连接指标 × 4 个频段 × 8 个行为指标),最后保留 4 个显著子网络:3 个以默认模式网络为主,追踪的却是 HRD 外感受控制区块的 d′,也就是比较两段声音快慢的能力;第 4 个是 theta 频段的背侧注意—躯体感觉小网络,与 HBC 的“觉察度”(信心评分与准确性的一致程度)相关。没有任何连接子网络与 HBC 准确性相关。作者自己算了一笔账:128 个组合按机会大约会冒出 6 个假阳性,实际得到的显著结果并没有明显超出这个数,所以把连接结果定位为“假设生成”。熵的结果则来自一个预先设定的检验家族,不存在这种跨家族的多重比较问题。

解读时有几处要小心。47 人的样本只够检测较大的效应(|ρ| ≥ 0.40);被排除的 12 人恰恰是行为分数无法定义的人,这会截断行为分布。研究没有测量焦虑、述情障碍、时间估计能力等可能影响心跳计数的因素,熵所追踪的个体差异有多少来自内感受、多少来自注意或其他认知因素,目前还分不开。闭眼记录总是排在睁眼之后,条件与时间顺序混在一起。熵只用了一种估计器,频谱对照也只检验了 alpha 和 1/f 两个参数。此外,研究开始前唯一的方向性预测(突显网络连接与内感受表现正相关)没有得到支持,作者如实报告为否证。

04 你的数据也能这样分析吗

这篇研究其实示范了两套可以分别借用的方法。

行为端是精度与偏差的拆分。只要任务能画出心理测量曲线,或者有“信号/非信号”的结构,就可以把表现拆成敏感性(d′、斜率)和偏差(阈值、判断标准)。知觉判断、时间估计、元认知、风险或价值判断任务都适用。遇到两个任务“相关很弱”或者“看似相关”时,不妨先拆开,看重叠到底落在哪一部分。

脑电端是多尺度熵。它适合静息或任务态 EEG/MEG、颅内电生理,乃至 fMRI 时间序列中的个体差异研究,尤其是功率和连接都找不到稳定关联、而你怀疑信号的时间组织本身存在差别的时候。迁移时最需要核对三件事:

参数事先固定。m、r、尺度范围和粗粒化方式都会改变结果,最好沿用已验证的设置,并在看行为数据之前定下来。

报告频谱对照。至少控制 alpha 功率和 1/f 斜率,否则熵的结果可能只是功率换了一种说法。

数据长度要够。这项研究每个条件只有 5 分钟,作者认为偏短,更长的记录会让熵和连接的估计更稳定。

如果你的样本量和这项研究相近,可以学作者的做法:在分析前写清楚哪些是验证性检验、哪些是探索性筛查,并分开报告。

分享人:天天
审核:PsyBrain 脑心前沿编辑部

● 原文信息与获取方式

DOI:10.1016/j.neuroimage.2026.122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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