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老唐八个月没收加代一分钱!铺子被封,加代把招牌摘下来重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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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时间回到一九九一年。

深圳,罗湖。

那年春天,加代病了一场。

表行刚开,两间门面,他住在后头那间小屋。屋里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搪瓷缸子。

头一天他觉得嗓子疼,第二天就起不来了。

烧到三十九度多,人躺在床上,眼前的房梁转个不停。

那是第三天下午,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隔壁药铺的老唐,端着一碗药。

“唐伯。”

“别说话。”老唐把碗放在桌上,“把手伸出来。”

老唐六十多了,个子不高,穿一件灰布褂子,指甲剪得很短。

他坐下来,三根手指搭在加代手腕上,闭着眼听了一会儿。

“受了寒,里头又有火。”

“要紧么。”

“要紧我就不来你这儿了。”老唐说,“把药饮咗。”

加代坐起来,一口气把药喝了。苦,从舌头一直苦到胸口。

“多少钱。”

“先记着。”

“我记着您。”

“我记着你就行。”老唐说,“你躺着。”

那天夜里,老唐又来了一趟,端第二碗。

第二天早上第三碗,晚上第四碗。

一连三天,一天两趟,从隔壁走到这间小屋,走了六趟。

第四天早上,加代能下地了,扶着墙走到药铺门口。

药铺在表行隔壁,门脸一间半宽,木头柜台,后头是一整面药柜,一格一格的抽屉。

柜台边上搁着一杆戥子,秤盘擦得发亮。

“唐伯。”

“能站了。”

“这药钱我算一下。”

“算什么。”老唐说,“一副六毛五,三天的药,两块钱不到。”

加代把钱掏出来。



老唐把手一摆。

“把钱留着进货。”

“唐伯,您这是买卖。”

“买卖也有个先后。”老唐说,“你先进货,进了货才有买卖。”

从那年春天到那年冬天,八个月里,加代在老唐那儿抓过多少回药,数不清。

伤风两回,上火牙疼一回,下雨天腿上旧伤发了一回。

每回抓药,老唐都不收钱。

“唐伯,钱。”

“下回一块儿算。”

“上回您也说下回。”

“那就是再下回。”老唐说。

“唐伯,您这药是您自个儿抓的。”

“我抓的。”

“药材也是您自个儿进的?”

“我进的。”老唐说,“我爹教我的头一句,就是药不能假。”

加代没再提。

但他把每回的方子都留下了。老唐写方子用毛笔,一张黄纸,字方方正正。

加代把方子一张一张收在抽屉里,用皮筋捆着。

药铺门上挂着一块木招牌,四个字:唐记药铺。

招牌是老唐父亲留下的,漆掉了一半,“铺”字只剩半个。

街上的人看病都是记名,年底结。一间药铺一年的铺面租子,四千八。

老唐有一个木匣子,榆木的,边角磨圆了,锁扣坏过两回,都是他自己修的。匣子里搁着一叠小纸条。

有个拉板车的来抓药,说手头紧。

“下回给。”

“您不怕我跑了。”

“你跑哪儿去。”老唐说,“你车还搁在我门口。”

“唐伯,这匣子里写的啥。”

“写的都是人情。”

“唐伯,这匣子值钱么。”

“不值钱。”老唐说,“我爹那会儿拿它装方子,我拿它装这个。”

“那您收着。”

“我死了就没人收了。”

一九九七年,表行隔壁那间铺面租出去了。

新开的是个中西药房,玻璃门,白瓷砖,门口挂着灯箱。

老板姓岑,本地人,四十出头,穿白衬衫,说话慢条斯理。

头一件,是举报。

过了半个月,来了四个人,说是查药的,直接进了唐记药铺。

翻了半个钟头,把几味药拿走了。

“这几味药,我们带走。”

“这几味是我爹那会儿就用的。”

“先带走。”

老唐站在柜台后头,看着他们把那几味药装进纸箱。

跟着是封。

过了三天,又来一趟,在药柜上贴了封条。

两张,交叉贴着,糊得很结实。

老唐拿抹布把柜台擦了一遍,把那杆戥子挂回墙上。

最后一件,是放话。



第二天,岑老板来了。

“唐伯。”

“岑老板。”

“这间铺子,你转给我。”

“我不转。”

“我给你个好价钱。”岑老板说,“你这一把年纪,守着一间铺子,一个月赚几十块,何苦呢。”

“我赚几十块,够吃饭。”

“药系药,唔系块儿八毛嘅面子。”岑老板说,“这条街以后要做药嘅,只能有一家。”

“那是你的想法。”

“你考虑一下啦。”岑老板说,“我等你三日。”

加代是从广州回来才知道的。

“哥,隔壁唐记药铺让人贴了封条。”

“什么时候。”

“前天。”

加代当天下午就过去了。

老唐坐在柜台后头的小板凳上,正在擦那只木匣子。

“唐伯。”

“加代。”

“封条谁贴的。”

“管药的。”

“药呢。”

“拿走几味。”

“为什么不跟我说。”

老唐把匣子放下。

“你别管。”

“唐伯。”

“我不做就不做了。”老唐说,“我这一把年纪,早就够了。”

“这铺子是您爹传下来的。”

“传下来也是这么个铺子。”老唐说,“我没本事,守着它也是守。”

“那封条我给您撕了。”

“你别撕。”老唐站起来,“加代,你坐下。”

“我站着。”

“你听我说。”老唐说,“隔壁这个人不好惹。他上头有人,我听说了。”

“我也有认识的人。”

“你的人是你的人。”老唐说,“你为我用了,往后你自己有事,你就少一个人。”

“唐伯……”

“我一个老头子,铺子关了我就回乡下。”老唐说,“你不一样,你这摊子才开头。你要为我把人情用光,我死了都不安生。”

加代没说话。

“你听我一句,行不行。”老唐说。

“我听着。”

“唐伯,您就让我去一回。”

“一回也不行。”老唐说,“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坐着。”

“我不坐。”

“这事你就当没看见。”

“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也得做。”老唐说,“你叫我一声唐伯,我就求你这一回。”

加代从药铺出来,在门口站了很久。

药铺门口那块招牌斜挂着,街上的风一吹,晃两下。

街对面的老人都认得他,谁也没过来搭话。

加代不能不管。可他先走的是规矩。

头一回,他托的是药材行的老前辈。

老人姓祝,人在药材行做了三十年,罗湖这一片的药,过他的手有一半。

“祝伯,您替我说句话。”

“说什么。”

“唐记那几味药,还回来。封条撕了。”

“我去说。”祝伯说,“姓岑的师父我认得。”

祝伯去了一趟,回来在表行门口坐着,喝了半缸子水。

“加代,话我带到了。”

“他怎么说。”

“他说药系药,唔系块儿八毛嘅面子。”

“还有么。”

“他说你要面子,就拿钱来买。”祝伯说,“他还说,这条街他不要第二家药铺。”

“我知道了。”

再一回,加代自己上门。

中西药房里亮着灯,柜台上摆着一排白瓷瓶。

柜台后头两个穿白褂子的姑娘,看见他进来,也没招呼。

岑老板在里头的玻璃隔间里打电话。

“岑老板。”

岑老板抬了下头,点了点,接着打电话。

加代站在柜台前头,等了很久。

一刻钟。

“岑老板。”

“哦,加代啊。”岑老板放下电话,“你等一阵,我还有个电话。”

又过了五分钟,他才出来。

“说吧。”

“唐记的药,还给他。封条撕了。”

“这个事,唔系我能定嘅。”岑老板说,“药监局嘅事。”

“是你报的。”

“我唔认得咩报唔报。”岑老板说,“我只管做我嘅药。”

“岑老板。”

“加代,改日饮茶。”岑老板说着,转身进了里头。

加代在柜台前又站了一会儿,把那排白瓷瓶看了一遍。

他出去的时候,那两个姑娘还是没抬头。

当天夜里,江林来了表行。

“哥,那几味被拿走的药,我查了来路。”

“怎么来的。”

“唐伯是从市药材公司进的,提货条还在。”江林说,“去年三月一张,去年九月一张。”

“举报的是谁。”

“唐伯上个月辞掉的一个伙计,叫阿贵。”江林说,“阿贵这半年在隔壁做事。”

“谁介绍他进去的。”

“岑老板身边有个白纸扇,姓文,人叫文伯。”江林说,“阿贵是文伯介绍的。”

“阿贵现在在哪。”

“白天在隔壁抓药,晚上回坳下村。”

“还有呢。”

“还有一件事。”江林说,“岑老板店里那批西洋参,我让人看了一眼,货是从潮汕那边过来的,走水。”

“谁送来的。”

“一个贩子,姓麦,人叫麦阿六。”江林说,“他这半年往岑老板那儿送过四回货。开价是市面上四成。”

“他自己说的。”

“不是。”江林说,“我找了个在他船上做过工的,人都这么说。麦阿六今晚住罗湖一间旅社。”

“请他来。”

第二天一早,表行门口摆好一张长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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