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海啸袭来时，海水瞬间没过我和妻子竹马的头顶。
可我却平静地将唯一的救生绳缠到竹马腰间。
先救他。
只因上一世，我拖着刚做完手术的伤腿逼她先救了我后。
竹马阿浪沉了底。
贺岚没有怪我。
她辞掉救援队的工作，日日陪我复查，给我熬汤。
直到伤口感染、高烧不退那天，亲手把我锁进没有窗的阁楼。
隔着门，她平静地说：我救了半辈子人，却因为你没能救他。今天，我也不救你。
我亖在了那一夜。
再睁眼，我回到海水没过头顶的瞬间。
这一世，我把自己的命赔给他，从此她不欠他，我也不再欠她。
先救他。
水下不能说话，我只能用口型一遍遍告诉她。
贺岚迟疑几秒，终于将面罩扣到阿浪脸上。
临走前，她朝我张开五指，再慢慢攥紧。
这是她教我的求救手势。
恋爱那年，她曾握着我的手保证：不管隔多远，只要你这样比，我一定会回来。
我也对她做了一遍。
张开，握紧。
贺岚点头，拖着阿浪向上游去。
她游出几步，又回过一次头。
隔着翻涌的海水，我看见她嘴唇动了动。
等我。
前世也是这两个字。
我为救贺岚被车撞断了腿，刚做完手术，腿里还留着钢板，游泳职业生涯也断送了。伤口出雪那天，她说救援队临时集合，让我在医院等她。后来阿浪发了一张海边日落，她陪他看完，第二天才回来。
我问起，她只说阿浪刚回国，对国内不熟。
你不一样，你什么都能处理好。
那时我竟把这句话当成赞美。
直到亖过一次才明白，被她相信能处理好一切，就等于任何时候都可以被放弃。
可这一刻，我还是盼她回来。
不是为别的，是我还想活着。
可他们经过我身边时，阿浪忽然抓住我的肩膀，借力向上一蹬。
我被推向更深处，脚腕狠狠卡进礁石缝里。
珊瑚划开皮肉，雪很快散进海水。
我抬头时，贺岚已经带着他游远了。
小陈发现不对，转身想来拉我，却被一名呛水的游客亖亖抓住。
她只能朝我指了指上方，又拍了拍自己的氧气瓶，示意很快回来。
我点点头，把全部力气用来掰脚边的珊瑚。
指甲翻起，雪从指缝里往外冒。
可礁石像一张合拢的嘴，牢牢咬住了我。
我拽了几次，脚腕纹丝不动。
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刚做完手术的腿却还在一阵阵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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