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月1号,科威特舒艾巴港。一枚伊朗无人机穿过屋顶炸了。
6名美军士兵当场死亡,数十人受伤。这是美伊开战以来美军遭遇的最致命打击。
但今天要说的不是这场袭击本身,而是袭击之后发生的事。
9名受伤的美军官兵最近打破沉默,公开接受了美联社的采访。对于仍在服役的军人来说,公开批评军方极其罕见。他们说出来的话,让人听了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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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就像被抛在一边”
先说陆军中校阿图罗·林孔。
他距离爆炸点只有大约7英尺,差不多2.1米。弹片击中了他身体的多个部位,其中一块金属卡在左下巴里。更要命的是,他的左椎动脉受损,随时有中风风险。
正常来说,这种伤应该被送到德国兰施图尔地区医疗中心——美军在欧洲最重要的医疗设施。
但陆军的判断是什么?“伤势不够严重。”
结果呢?他被送到了附近一座陆军军营,然后被告知:自己去预约门诊。
他后来在当地医院住了一周,做了手术取出口腔里的弹片。医护人员告诉他,爆炸冲击造成了他的创伤性脑损伤,耳膜破裂,还一度失明。他的背部至今还留着弹片,因为离脊髓太近取不出来。他经常感到眩晕,严重影响了正常生活。
一个中校,参加过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差点死在爆炸里,结果连住院的资格都没有。他自己说:“至少从感觉上说,我基本上只能靠自己。”
但林孔的遭遇不是个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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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四个月才拿到检查结果
斯蒂芬·拉姆斯博顿少校,爆炸中直接被掀下了椅子。
他后来被确诊创伤性脑损伤,但确诊之后几个星期都没有得到治疗。他不得不自己去外面找神经眼科医生,来诊断脑损伤造成的视力模糊。军方的医疗系统根本没有给他安排这些。
他说自己等了四个多月才拿到核磁共振检查结果。所有医疗过程,没有一个人帮他协调。
“我不得不自己争取每一件事,这非常令人沮丧。”
四个月。一个脑袋里有弹片的人,等了四个月才拿到检查结果。这是2026年的美国军队。
坐货机地板去德国,然后被拒收
还有更离谱的。
袭击发生后,一些重伤士兵在科威特滞留了整整10天。其中一个是四级准尉罗德尼·贝尔曼,他的脸部和腿部都嵌着弹片,伤势严重到几乎没法进食,也没法躺下。
10天后,他们终于被撤离了。怎么撤的?被绑在货运飞机的机舱地板上,系着安全带,就这样飞到了德国。
到了德国之后,贝尔曼以为终于能好好治疗了。结果他被告知:你没有被登记为“战斗负伤”,所以兰施图尔医疗中心不收你。
为什么呢?“编码错误。”
你没看错。一个程序上的编码错误,让一个浴血负伤的士兵进不了医院。贝尔曼和几个战友被送到了军营,跟林孔一样,被告知自己去约门诊。
贝尔曼服役超过三十年,去过阿富汗。他说了一句特别扎心的话:“我从未想过,如果我受伤了,会发生这些事。我以为永远不会被打破的那种神圣信任,却被打破了。”
“神圣信任”。一个当了一辈子兵的人,用这四个字来形容他对军队的信任。现在这个信任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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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护照和保险赔偿都成了问题
医疗之外的事,也一样让人无语。
一个为美国军队服役的中校,被自己的政府要求证明自己是美国人。后来美联社联系了国务院询问这件事,林孔才接到电话说,要求他提供更多信息“是个错误”,他将获得十年期的护照。
林孔申请保险赔偿金也遇到了障碍,跑了好几个月的流程也没办下来。他说:“我能活下来已经很幸运了,我是这么想的。目前我也只能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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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军拒绝置评,五角大楼拒绝置评
美联社记者联系了美国陆军和五角大楼。陆军拒绝置评,五角大楼也拒绝置评。
但五角大楼发言人之前对美联社说过一句话:所有到达军方医疗设施的伤员都会根据伤情进行评估,医生遵循的是“医疗行业惯例”。
什么是“医疗行业惯例”?把一个椎动脉受损的中校送去军营约门诊,这叫行业惯例?
更让人无语的是国防部长赫格塞斯之前的表态。今年3月,他对记者说,在对伊行动中受伤的大约400名美军士兵里,近90%“仅受轻伤”,已经恢复服役。
“轻伤”。林孔的创伤性脑损伤、贝尔曼脸上的弹片、拉姆斯博顿等了四个月的核磁共振——这些都叫“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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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以前比,简直是倒退了
这里得说一个对比。
2009年,美国国防部长盖茨签署了“黄金一小时”政策:重伤员必须在60分钟内通过医疗后送到达医疗设施。在阿富汗,医疗后送时间从平均90分钟缩短到43分钟,伤员死亡率从13.7%降到7.6%。在伊拉克,伤员死亡率从20.4%降到10.1%。
那是美军引以为傲的战伤救治体系。把伤员在最短时间内送到最好的医院,这是用几十年的战争经验换来的制度。
而今天呢?一个中校被送去军营约门诊,一个四级准尉坐货机地板到德国被拒收,一个少校等了四个月才拿到检查结果。
从“黄金一小时”到“自己想办法”,美军用了不到二十年。
为什么会退步成这样?一个背景是,多年来多届美国政府一直在缩减中东的军事存在,试图从那个地区抽身。结果就是,美军在中东竟然没有一家自己运营的大型医疗设施。
你在一个随时可能打仗的地方驻扎几千人,却不建医院。出了事怎么办?靠谷歌搜索找最近的医院。
这不是我说的。报道里写得清清楚楚:袭击发生后,士兵们互相救治,然后上网用谷歌搜索,争分夺秒地把伤员送往约20分钟车程外最近的一家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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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国会议员已经介入
这件事已经引起了国会的关注。今年7月,三名民主党议员联名致信国防部长赫格塞斯,要求他就舒艾巴港袭击中伤员的医疗问题做出解释。信中特别指出,创伤性脑损伤正在成为对伊战争中美国军人最主要的伤情。
参议员沃伦在信中说,至少18名美军在整场战争中阵亡,超过620人受伤。
620个人。其中有多少人像林孔一样被送去军营约门诊?有多少人像贝尔曼一样因为“编码错误”被拒收?有多少人像拉姆斯博顿一样等了四个月?
没有人知道。因为陆军拒绝置评,五角大楼拒绝置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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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永远不会被打破的那种神圣信任”
回到贝尔曼那句话。
一个服役超过三十年的人,曾经在阿富汗战场上为国家出生入死。他相信一件事:如果我为国负伤,国家会照顾我。
这个信念支撑着每一个上战场的人。你不怕受伤,因为你知道受伤了有人管你。你不怕去危险的地方,因为你知道国家不会把你丢下。
但贝尔曼说,这个信念被打破了。
不是因为敌人太强,不是因为战争太残酷。是因为一个编码错误、一个“伤势不够严重”的判定、一张没有帮他预约的门诊单。
你可以说这是官僚系统的失误,可以说是个别案例。但当9个现役军人打破沉默站出来说话的时候,当一个中校说“我感觉被抛弃了”的时候,当一个服役32年的人说“神圣信任被打破了”的时候——这就不是个别案例了。
美国军队的医疗系统,在最需要它的时候,没有接住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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