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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峥加班结束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楼道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他刚走到家门口,手机便震了一下。
发件人是周铎,那个林悦口中的远房表哥。图片里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最后一行被红笔圈出:两名儿童与周铎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
紧接着,周铎发来一段语音。许峥点开,男人的笑声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贴着耳膜刮过去。
“八年双胞胎是我的!”
下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许峥,把房子卖了,你该给孩子们让位置了。
许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腹停在转发键上。他没回周铎一个字,只把那张报告和语音一并转给林悦。
消息刚显示已读,门内便传来林悦压低的声音:“谁让你告诉他的!”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许峥握住门把,听见周铎急促地说:“我不说,他就会把房子卖掉,带着孩子彻底走人。”
“那也不能现在说!”林悦的声音第一次失了稳,“你知不知道他明晚要签字?”
许峥推门进去时,林悦正站在客厅边上,手机贴着耳朵。她看见他,脸色白了一瞬,第一句话却是:“你别忘了,明晚还要去签卖房合同。”
周铎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林悦,你答应过我的,拿到钱就——”
林悦猛地按断通话,抬眼看他:“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自己的家,回来的时间还要提前报给你吗?”许峥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视线落到茶几上的文件袋,“原件呢?”
林悦下意识伸手去拿他的手机:“你先把手机给我,我可以解释。”
许峥往后一躲,手臂护住手机,第一次没有让她顺手拿走自己的东西。林悦的指尖停在半空,像是没料到他会躲。
“解释报告,还是解释你刚才那句‘谁让你告诉他的’?”许峥问,“你早就知道报告是什么,对不对?”
“我只知道他拿了一份东西来闹,谁知道是真是假。”
“那你为什么问他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林悦张了张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因为他想借这件事逼你卖房。”
许峥拿起茶几上的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购房合同和签约通知。买方约定明晚付定金,夫妻共有住房的售价写得清清楚楚:三百二十万元。
“买方已经把定金准备好了?”
“中介说了,明晚签完就能走流程。”
“我问的是,买方有没有把定金交到我们手里?”
“还没有。”林悦皱眉,“但这是已经谈好的事,你不能临时反悔。”
许峥看着她:“报告是真是假,你不让我看原件;卖房的钱还没到账,你却催着我按时签字。现在告诉我,为什么卖房比你解释孩子的事更重要?”
厨房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杯子碰到了水槽。林悦立刻转身:“孩子还没睡,你小声一点。”
八岁的姐姐许安从房门后探出半张脸,弟弟许宁紧紧抓着她的衣角。看见许峥,许宁小声喊:“爸爸,你回来了?”
许峥喉结动了一下,先对他们笑了笑:“回来了,你们怎么还没睡?”
“妈妈说你明天要带我们搬家。”许宁说,“我们还住这里吗?”
林悦快步走过去,把两个孩子挡在身后:“先回房间,爸爸妈妈有事要谈。”
许安没有动,只看着许峥手里的手机:“爸爸,刚才是谁在电话里骂你?”
“没人骂爸爸。”林悦抢着回答,“你们先进去。”
许峥没有接她的话,只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掌心:“孩子面前我不吵,但这不代表事情过去了。”
林悦压低声音:“你到底想怎么样?明晚签约,钱到账以后,我们可以重新租房,也可以给孩子换学校。你现在闹起来,买方那边怎么办?”
“先别替买方着急。”许峥说,“这套房是我们结婚后一起买的,我没有同意继续出售。”
“你已经答应过我!”
“我答应的是一起讨论,不是让你在我不知道实情的时候替我签完所有文件。”
林悦的脸色更难看了:“你现在拿孩子的身世来反悔卖房,未免太卑鄙。”
许峥缓慢抬眼:“是周铎拿一张报告来告诉我,八年双胞胎是他的。你却先担心明晚的签约,这句话应该由谁来解释?”
林悦咬住嘴唇,许久才说:“那份报告不能证明什么。”
“所以我要原件。”
“原件在周铎那里。”
“你们什么时候做的鉴定?”
林悦没有回答,目光落向两个孩子的房门。许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周铎今天临时编出来的挑衅。
他往前一步:“你们做过不止一次,对吗?”
林悦的手指攥紧衣角:“许峥,你先把明晚的事处理好。其他的,我会告诉你。”
“什么时候?”
“等房子卖掉以后。”
这句话落下,连林悦自己都僵住了。许峥没有再逼问,只拿出手机拨通中介电话,开了免提。
“您好,我是许峥。关于明晚的签约,我需要先确认共有产权人的共同意愿。”
林悦急忙伸手去按他的手机。许峥再次避开,声音平静得让她陌生。
“这套房暂时不接受任何一方单独推进,明晚签约先暂停。”
电话那头的中介愣了几秒,连声询问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许峥只说:“家庭内部需要核实一份重要文件,后续由我和林悦共同回复。”
挂断电话后,屋里只剩冰箱运转的嗡鸣。许安牵着弟弟走出来,轻声问:“爸爸,我们是不是不用搬走了?”
许峥蹲下,把两个孩子拉到身边:“今晚不用搬。你们先睡觉,明天的事,爸爸会处理。”
林悦看着孩子靠向他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把他们留在身边。”
“我没有把他们当筹码。”许峥站起身,“我只是暂时阻止一笔还没完成的交易。”
他把报告图片重新放大,递到她面前:“明天早上,带我去拿原件。你可以继续说它是假的,但不能要求我在没看见原件之前,替你把唯一的房子卖掉。”
林悦没有接手机,只低声说:“周铎不会把原件给你的。”
“那就让他亲口告诉我,为什么不敢给。”
卧室里,弟弟已经开始哭着问爸爸是不是还会住在这里。许峥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把手机收进掌心。
弟弟的哭声还从卧室传来。许峥攥紧手机:签约可以叫停,报告可以复检,可林悦脱口而出的那句“谁让你告诉他的”,已经说明她知道的远比承认的多。
他接下来要追问的,是他们究竟瞒了他多久。
第二天一早,许峥没有去公司。他把昨晚的聊天记录、报告图片和中介发来的签约通知分别备份,才走进厨房。
林悦一夜没睡,坐在餐桌前盯着咖啡杯。她看见许峥拿起车钥匙,立即问:“你要去哪儿?”
“去中介门店,再确认一次暂停交易。”
“电话里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你还要当着买方的面反悔?”
“不是反悔,是撤回出售意愿。”许峥说,“在共有产权人没有形成真实一致意见之前,签约不能继续。”
林悦把杯子重重放下:“你知道买方为了这套房准备了多久吗?他们连装修都找好了。”
“那是他们和中介的安排,不是我对孩子身世一无所知时必须承担的代价。”
“你非要把两件事混在一起?”
“是你把它们绑在一起。”许峥看着她,“你昨晚说,等房子卖掉以后才告诉我。”
林悦移开目光:“我只是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合适到钱到账,孩子也被你带走?”
她突然抬头:“你怀疑我想带孩子走?”
许峥没有回答,只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的家庭收支表:“过去两年,你每个月都说要替家里存钱。可我们账户里的结余,为什么越来越少?”
林悦的脸色变了:“你现在查我的账?”
“夫妻共同生活的支出,不叫查账。”
“那些钱都花在孩子身上了。”
“学费、保险、补课和生活费,我都能查到。多出来的部分呢?”
林悦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你是在怀疑我把钱给了别人?”
许峥把那张表放回桌面:“我在问,为什么买房之前,你要先把现有积蓄清空。”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空气。林悦很快又恢复了强硬:“因为房子卖掉后,我们要换地方住,孩子转学也需要钱。你只会算眼前那点存款,根本不管他们以后怎么办。”
“所以你安排我明晚签字,却不告诉我房子卖掉后要住哪里?”
“我不是没安排。”
“那安排在哪里?”
林悦沉默了。她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屏幕上跳出中介的名字,她没有接。
许峥拿起自己的手机,给中介回拨:“我是许峥。昨晚电话里说过,房屋出售暂缓,请把暂停确认发到双方邮箱。”
中介显然已经从林悦那里听到另一种说法,语气迟疑:“林女士说您只是情绪不好,签约还是照常进行。”
“我现在明确通知,出售意愿撤回,未经我本人再次确认,不得安排签约。”
“许先生,这会影响买方的定金准备。”
“定金尚未支付,损失请按合同和中介约定处理。”
挂断电话后,林悦盯着他:“你满意了?买方会认为我们夫妻不讲信用,中介也不会再帮我们找下家。”
“房子暂时保住了。”
“保住一套旧房子,就能解决孩子的未来吗?”
“至少不会让你拿着三百二十万元,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决定他们去哪儿。”
林悦抓起桌上的文件:“你根本不是为了房子,你是想逼我承认报告是真的。”
“我只想知道我应该知道的事实。”
“知道以后呢?跟我离婚,把孩子抢走,再让所有人看我的笑话?”
许峥的手指收紧,却没有提高声音:“你已经替我安排了结果。”
门外传来孩子下楼的脚步声。许安一看到两人的脸色,就把许宁拉到自己身后。弟弟仰头问:“妈妈,我们今天还去看新房吗?”
林悦脸上的怒意顿时僵住。许峥蹲下替许宁整理歪掉的衣领:“今天不搬,也不看新房。你们照常去上学。”
“那我们还会和爸爸住在一起吗?”许宁继续问。
许峥抬头看了林悦一眼:“这件事,大人会处理,不会影响你们今天吃早饭。”
林悦没有再反驳。她把两个孩子送上车后,回到屋里便拨通了周铎的电话。
许峥站在阳台边,没有靠近,却清楚听见她说:“你为什么把报告发给他?我不是让你等消息吗?”
周铎在那头说了什么,林悦脸色越来越白:“钱还没到手,房子也还没有签,你现在来做什么?”
许峥转过身:“他要来?”
林悦按住听筒,眼神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他只是想见孩子。”
“他以前见过很多次。为什么偏偏今天要见?”
“因为你把房子卖不成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否认周铎与房子之间的关系。许峥拿起外套:“上午我去做独立鉴定。”
林悦猛地挡在门前:“你不能带孩子去。”
“我没有说今天带他们去。”
“那你自己去也一样,你会把事情闹大。”
“事情已经大到有人拿亲子鉴定来宣示父亲身份了。”
林悦眼神闪烁:“如果结果和报告不一样呢?”
“那我会向你道歉。如果一样,我也要知道你们为什么瞒着我八年。”
她的嘴唇颤了一下:“许峥,孩子已经叫了你八年爸爸。”
“所以我更不会在没确认之前,把他们推给一个只在报告上出现的人。”
许峥联系了独立鉴定机构,约好下午先做咨询和材料核验。对方提醒,正式采样需要监护人配合,最好由双方共同到场。
他把预约信息保存下来,没有催林悦立刻答应。此时逼她签字,只会让她更容易把一切说成他情绪失控后的强迫。
中午十二点多,门铃骤然响起。林悦拿着水杯走到玄关,刚看清猫眼,杯底便磕在鞋柜上。
许峥从客厅走过去:“周铎?”
林悦挡住门:“你别开。”
门外的人已经按住了门铃,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林悦,我知道许峥在里面。让孩子出来,我只想看看他们。”
许宁听见声音,立刻从房间里跑出来:“妈妈,谁来了?”
周铎在门外又说:“我是他们亲生爸爸。”
孩子停在走廊中央,疑惑地看向许峥。林悦握着门把,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浮起来。
许峥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却没有立即靠近门口:“你让他先说明来意。”
林悦回头看他:“你还要录?”
“从现在开始,关于孩子和房子的谈话,我不想再只剩各自记得的版本。”
门外传来周铎压低的笑声:“许峥,你躲着也没用。报告已经告诉你了,八年双胞胎是我的。”
许安一下抓紧弟弟的手,许宁则抬头问:“爸爸,他为什么说是他的?”
许峥走到门前,却没有开门:“周铎,你没有监护权,也没有经过孩子同意。今天不要再往前一步。”
“我来看自己的孩子,还需要你批准?”
“在法律事实确认前,你只是自称父亲的人。”
门外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鞋底转动的声音。周铎显然没有离开,而是在等屋里的人先慌。
林悦低声说:“你把他激怒了。”
许峥看着她:“房子暂停了,鉴定约好了,现在他终于来了。接下来该回答的,不只是我。”
门铃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孩子们靠在许峥身后,林悦站在门边,而周铎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
门锁被拧动了一下,林悦立刻按住门把:“周铎,你不能进来。”
“我不是外人。”周铎隔着门说,“孩子在里面,我今天必须见他们。”
许峥把手机放在玄关柜上,确认录音仍在继续,随后把两个孩子护到身后:“林悦,退到里面去。”
林悦没有动:“你想把事情闹到什么程度?”
“我只想让他在门外把话说清楚。”
周铎猛地拍门:“许峥,你凭什么拦我?报告上写得很清楚,他们是我的孩子。”
许宁被拍门声吓得一抖,伸手抓住许峥的衣角:“爸爸,他要进来吗?”
“不会。”许峥低下身,握住他的手,“你和姐姐先回房间,把药盒带出来。”
许安没有立刻走:“爸爸,你也会进来吗?”
“我就在门口。”
姐弟俩刚转身,周铎又喊:“孩子,别听他的。我是你们的爸爸,跟我出去,我带你们去见真正的家人。”
许宁停住脚步,回头看着门:“爸爸不是你吗?”
门外一下没了声音。许峥抬眼看向林悦,她的脸色比昨晚更加苍白。
周铎很快换了语气:“小宁,我是生你的爸爸。许峥只是照顾过你们。”
许宁把手从许峥掌心里抽回半寸,又立刻抓得更紧:“我不跟你走。”
许安挡到弟弟前面:“你连我的名字都叫错过,还说是爸爸?”
周铎的呼吸明显乱了:“你们只是还不习惯,等跟我走了就知道了。”
“够了。”许峥站直身体,“你再用这种方式刺激孩子,我会把录音和现场情况一并交给警方。”
周铎冷笑:“你以为我怕?我有鉴定报告,我是他们的亲生父亲。”
“报告原件在哪里?”
“你没有资格看。”
“既然你说它能证明一切,为什么不敢拿出来?”
周铎没有回答,门外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林悦终于开口:“周铎,你先走。”
“我走了,房子怎么办?你不是说今天就能给我答复吗?”
许峥的目光落到她身上:“你们谈的不是孩子,是房子。”
“我谈的是孩子的生活保障!”周铎提高声音,“你把卖房的钱拿出来,我自然不会逼得这么急。”
林悦猛地转身:“闭嘴!”
门外的人像是被她的反应刺到,随后语气更冷:“怎么,许峥还不知道你给了我多少?”
许峥没有追问,只伸手拉开鞋柜抽屉,取出两个孩子常用的药盒和一瓶退烧药。
林悦看着他的动作:“你拿药做什么?”
“许宁下午要按时吃药。既然周铎要带孩子走,他总得知道药放在哪里。”
周铎立即接话:“我当然知道。”
许峥拿起白色药盒:“那你说,蓝色那瓶每天晚饭后几毫升?”
门外安静下来。
“孩子的药不能随便吃。”周铎说,“我会问医生。”
“你连问医生的时间都没有,却有时间来抢孩子。”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继续被你蒙在鼓里。”
许安小声说:“爸爸,蓝色的是弟弟咳嗽的时候吃的,晚上两毫升。”
周铎沉默了。许宁靠在许峥腿边,熟练地指向药盒:“这个是爸爸放在第二层,姐姐的在书包旁边。”
他不是每次都能把药名读完整,却知道每一个盒子属于谁。周铎的声音再次传来时,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笃定:“这些事情,林悦以后会告诉我。”
许峥把药盒递给林悦:“你告诉他,还是让他先承认自己以前根本没照顾过孩子?”
林悦伸手接药,却没有说话。
周铎突然用力推门,门缝被撞开一截。他的肩膀挤进玄关,许峥立刻侧身顶住门板,把孩子挡在身后。
“周铎,退后。”
“他们是我的亲生孩子!”
“你没有权利闯进来。”
周铎双手撑着门边,咬牙道:“许峥,你占了八年便宜,还想继续装好人?”
许峥一手抵门,一手拿起手机:“你刚才说的每句话都在录音。”
周铎动作一顿,随后更加激动:“录就录!林悦给我的钱,本来就是她替孩子准备的生活费。她不拿出来,你们连房子都保不住。”
林悦厉声喝道:“周铎!”
许峥没有看她,只问:“什么钱?”
周铎意识到失言,赶紧改口:“那是她自愿给我的,和你没关系。”
“你刚刚说是孩子的生活费。”
“我花掉了,难道还要一笔一笔向你报账?”
“花在哪里?”
“做生意,周转,赔了就赔了。你以为我愿意拿你们家的钱吗?”
这句话一出口,门内门外都静了。许峥听见手机录音界面上的红点仍在闪烁,便把声音放得更稳:“所以你承认,林悦以前给过你钱,而且你知道那是我们夫妻共同生活里的资金。”
周铎瞪着他:“她说过,那些钱是她自己的。”
“你刚才又说是我们家的钱。”
周铎张了张嘴,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说不清。
林悦冲到门边:“你走,现在就走!”
周铎转头看她,眼里只剩下被逼急后的狠意:“你让我走?没有我替你保守这么多年,你以为你还能过安生日子?”
许安听不懂其中的意思,却听出了威胁。她把弟弟往后拉,自己挡在门边:“不许你凶妈妈。”
周铎看见她,脸色变了变:“安安,我不是凶你妈妈。”
“你刚才说要带我们走。”
“我是你爸爸。”
“我不认识你。”许安说完,拉着许宁退回房间。
许宁回头看许峥:“爸爸,你别让他进来。”
“我不会让他进来。”
许峥把门重新关上并上锁,随后拨通物业和报警电话,清楚说明有人强行推门、试图带走未成年孩子。
林悦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那两个药盒:“你非要把警察叫来?”
“他已经推门了。”
“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生父也不能未经允许闯入孩子住处。”
“你就这么确定他们会一直跟着你?”
许峥看向她:“我不确定他们以后会怎么选择,但今天他们明确说了不跟他走。”
周铎听见这句话,狠狠踢了一脚门边:“林悦,你答应过我,卖房后就带他们离开。现在房子卖不了,你还想继续拖?”
许峥缓慢转头:“你知道她准备带孩子离开?”
林悦闭上眼,没有回答。
周铎却像终于找到能刺痛她的地方:“她说拿到三百二十万,就给我一部分,让我把店里的窟窿填上。结果她每次都说再等等。”
物业人员很快赶到,周铎被迫松开门。临走前,他隔着门缝盯着许峥:“你以为录到几句话就能留下孩子?血缘是真的,钱也是真的。”
许峥没有回应,只等物业把人带到楼下。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关掉录音。
林悦低头看着药盒:“你满意了?他承认拿过钱,事情就能解决吗?”
“至少我知道,卖房不是为了换房,也不只是为了孩子。”
“那你想知道什么?”
许峥打开手机,把周铎刚才的录音复制到三个不同的储存位置:“你给他的每一笔钱,金额、时间和用途。”
林悦的手指发抖:“那些是我借给他的。”
“你刚才还说是孩子的生活费。”
“我可以解释。”
“明天把账目和转账记录拿出来。”
她抬起头:“如果我不给呢?”
“那就由该看的地方去看。”
房间里,许宁小声喊他。许峥走过去,发现弟弟正抱着药盒,姐姐坐在床沿,两个孩子都没有哭,只是紧紧挨在一起。
许峥坐到他们面前:“今天那个人不会带你们走。以后大人有问题,也不会让你们独自面对。”
许安看着他:“爸爸,你还是我们的爸爸吗?”
许峥喉咙发紧,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照顾你们八年,这件事不会因为别人说了几句话就消失。”
许宁靠进他怀里,轻声说:“那我晚上还跟你睡?”
“嗯,等你吃完药。”
客厅里,林悦没有再催他交出手机,也没有再提明晚签约。她站在餐桌旁,脸色灰白地看着那份被暂停的卖房文件。
而许峥第一次清楚看见,报告背后的问题不只是一段婚姻和两个孩子,还有一笔笔从这个家流出去、如今已经被周铎亲口承认收下的钱。
周铎离开后,许峥没有再追问林悦。他先把孩子安顿好,又联系鉴定机构确认复检进度,直到天亮才靠在客厅睡了两个小时。
林悦一夜没进卧室。她坐在餐桌旁,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像是在等周铎给她一个能挽回局面的说法。
上午九点,鉴定机构通知许峥领取报告。林悦听见这句话,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却没有说要一起去。
“你不去吗?”许峥问。
“结果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她低声说,“你还需要别人再盖一次章?”
许峥看了她一眼:“我需要确认,至少确认我没有把八年当成一场误会。”
林悦没有回答。许峥拿起外套,独自去了鉴定机构。
接待人员把密封袋交给他,说明检测样本、编号和流程都经过独立复核。许峥签收时,手指稳得出奇。
回到车里,他没有立刻拆开。挡风玻璃外人来人往,没人知道一个父亲正在决定自己八年的生活是否还有血缘上的依据。
他最终撕开封口,逐行看完报告。两个孩子与周铎之间的生物学亲权关系成立,排除许峥为生物学父亲。
没有侥幸。
许峥把报告放在副驾驶座上,许久没有发动汽车。随后他拨通律师的电话,只说:“结果确认了,我需要咨询两件事。”
律师约他下午见面。许峥赶到事务所时,桌上已经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台录音设备。
“第一件是孩子。”律师翻过报告,“第二件是钱。你需要先分清这两个问题,不能把感情上的父亲身份和财产追索混成一件事。”
“我明白。”许峥说,“我想把孩子留在熟悉的环境里,也想追回被转走的夫妻共同财产。”
“独立鉴定能解决生物学身份,但不能自动证明对方拿到的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更不能直接证明钱是赠与。”
许峥打开手机,调出昨晚的录音:“周铎承认林悦给过他钱,还说这些钱是我们家的。”
律师听完,没有急着下结论:“这是线索,不是全部证据。还要看转账流水、聊天记录和钱款用途。”
许峥把自己的银行明细递过去:“我调了过去两年的账户记录。”
他的工资和奖金大多固定转入林悦掌管的家庭账户,之后又分批转到几个陌生账户。银行按照收款人汇总后,其中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周铎。
律师把几页流水摊开:“合计多少?”
“八十六万元。”许峥说。
这个数字说出口时,他没有愤怒,反而觉得客厅里那张餐桌、孩子的补课费和自己加班换来的每一笔钱,都被重新标上了价格。
“林悦说过这些钱是什么性质吗?”
“她一直说替家里储蓄,也说过暂时拿去理财。”
律师抬头:“她现在还这么说?”
许峥点开林悦发来的消息。里面只有一句:钱在理财产品里,等到期自然会回来。
“让她提供产品名称、购买平台和合同。”律师说,“如果她拿不出来,就说明这个说法至少无法核实。”
回到家后,许峥把律师的要求转给林悦,没有附加质问。
林悦几乎立刻回复:“你现在连我做什么理财都要管?”
“不是管,是确认家庭财产去向。”
“账户在我名下,理财也是我做的。”
“那就把产品名称和合同发给我。”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很久,林悦只发来一句:“你非要把我逼到绝路吗?”
许峥看着这句话,回复:“我只是要求你证明钱还在。”
林悦没有再回。直到晚上,她也没有提供平台名称,更没有拿出任何理财凭证。
孩子放学回来后,许峥照常检查作业,给许宁把药盒放回固定位置。只是他每次抬头,都能看见那份密封报告压在书桌角落。
林悦站在厨房门口,忽然问:“报告上写的,是不是只代表现在?”
“检测的是生物学关系。”
“我问的是孩子。”
许峥合上作业本:“他们还是他们,不会因为报告改变。”
林悦看着他:“那你还要继续查钱?”
“要。”
“你查到最后,就能继续当他们爸爸吗?”
许峥沉默片刻:“这两件事不能拿来交换。”
林悦像是没听见,转身关上了厨房门。第二天一早,她仍然没有说出理财产品的名字。
许峥把报告、录音和流水交给律师复印备案,随后回家接孩子。
血缘结果已经没有侥幸。接下来,他要一边争取留在孩子生活里的位置,一边查清那八十六万元;谁也别再逼他用其中一样换另一样。
律师提醒许峥,孩子已经察觉父母关系破裂,继续让他们从争吵里拼答案,只会把恐惧变成对自己的责怪。
许峥没有急着把报告拿给孩子看。他先和林悦约定,晚上一起坐下来,用他们听得懂的话解释发生了什么。
林悦起初不同意:“他们还小,不需要知道这些。”
“他们已经听见周铎说要带他们走,也听见你们争吵。隐瞒不会让他们安心。”
“那你准备怎么说?告诉他们你不是亲生父亲?”
“告诉他们,大人之间有重要问题正在处理,但这不是他们做错了什么。”
晚上,姐弟俩坐在沙发上。许安把弟弟的手握在自己掌心,始终盯着许峥的脸。
许峥把手机和报告放在远处,没有让它们出现在孩子面前:“你们最近听到了一些让人害怕的话,对不对?”
许宁点头:“那个人说要带我们走。”
“如果大人要决定你们去哪儿,会不会是因为我和姐姐不乖?”
“不是。”许峥立刻回答,“你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许安终于开口:“那他为什么说自己是爸爸?”
许峥看向林悦。林悦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替他回答。
“因为大人之间有一件很久以前发生的事。”许峥说,“这件事需要大人负责,不需要你们选边站。”
许安的眼圈慢慢红了:“那你以后还让我们叫你爸爸吗?”
“只要你们愿意。”
“如果我们叫你爸爸,他会生气吗?”
“大人的情绪由大人负责,不是你们负责。”
许宁吸了吸鼻子:“那你还会送我上学吗?”
“会。”
“还会给我放药吗?”
“会。”
弟弟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可是我叫错了人,会不会让你难过?”
许峥伸手把他抱进怀里:“你没有叫错。你八年来认识的爸爸,就是照顾你、接你放学、在你发烧时陪着你的人。”
许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可是报告说他才是爸爸。”
“报告能说明血缘,不能替你决定感情。”许峥说,“你们不需要今天选谁。以后想问什么,可以慢慢问。”
林悦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两个孩子情绪平稳下来,她才带他们回房间。
许峥收拾茶几时,林悦站在走廊尽头:“你对他们说得很漂亮。”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以为自己需要选一个人来保护另一个人。”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先让孩子继续住在熟悉的地方,正常上学。钱的事,另算。”
“你别忘了,你没有血缘,也没有当然的探望权。”
“我知道。”许峥看着她,“所以这两件事更不能混在一起。”
林悦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终于把条件摆到他面前:“如果你不再追那八十六万元,我可以让你固定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