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姐姐出嫁那天,母亲趁着没人,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红布包,叮嘱她:”到了婆家再打开。"
我躲在门后,偷偷看了一眼。
红布里裹着的,不是金银,也不是存折。
我当场捂住嘴,眼泪砸在了地上。因为那个东西,我认得,是我整整十年,一直在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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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许晓冉,今年二十六岁。姐姐许晓晴,大我四岁。
我们家在豫南的一个小村子,门前有一条河,河边有一排老柳树。父亲在我七岁那年,出了事。
那年秋天,他骑着三轮车去镇上给人送砖,下坡时刹车失灵,连人带车翻进了沟里。人送到县医院,没撑到天亮。
母亲没哭。
她只是把我和姐姐叫到跟前,一人给我们摆了一碗热面条,说:”吃,吃饱了,妈带你们回家。"
那一年,母亲三十四岁。
从那以后,我们家的日子,就是母亲一个人扛着的。
她白天去砖厂搬砖,一块砖三毛二,一天能搬一千五百块。晚上回来,还要给镇上的饭馆缝围裙,一条一块五。夜里我醒了,总能看见灶房的灯亮着,她坐在小凳上,低着头,针一下一下穿过粗布。
姐姐很懂事。
她十岁就会烧火做饭,十二岁就会给我扎辫子。她成绩好,每回考试都是全班第一,墙上贴满了她的奖状。
我则调皮得多。
我爱玩,爱闹,爱跟村里的野小子爬树掏鸟窝。母亲打过我很多回,每回打完,又半夜偷偷来给我抹药。
我记得清清楚楚,我九岁那年,有一回把邻居家的玻璃砸了,赔了八块钱。
母亲把我拽回家,拿鸡毛掸子抽了我一顿。
抽完,她自己坐在门槛上,哭了。
那是我记事以来,第一次看见她哭。
"晓冉,妈不是心疼那八块钱。"她抹着眼泪,”妈是怕你学坏,你爸不在了,没人管你,我一个女人,管不好你……”
我哇的一声,抱着她的腿,也哭了。
姐姐站在一旁,默默把我拉起来,用袖子给我擦脸:”别哭了,以后我管你。"
她那年才十三岁。
日子最难的是我上初中那年。
姐姐考上了县一中,学费加住宿费,一个学期要一千二。母亲把家里的存折翻了个底朝天,只有四百。
那天晚上,我听见母亲和姐姐在屋里说话。
"妈,要不我不念了。"姐姐的声音很轻,”我去打工,供晓冉。"
"你敢!"母亲一拍桌子,”你要是敢不念,我打断你的腿!”
"可是——"
"没有可是。"母亲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晴晴,你爸走的时候,我答应过他,一定让你们念出书来。我这辈子没本事,就这一件事,不能食言。"
屋里安静了很久。
我趴在门缝上,看见姐姐背对着我,肩膀一抖一抖。
第二天一早,母亲背着一个布袋出了门。
三天后,她回来了,手里攥着一沓钱,整整一千二。
我问她从哪儿来的。
她说:”你王叔借的。"
可是,我后来才知道,她是卖了血。
那是我十几岁时,偶然听邻居嫂子说漏嘴的。说母亲那年去县里的血站,一个月卖了三回。每回都是回来路上,扶着墙吐。
我跑回家,冲到母亲面前。
她正在灶房揉面,手上沾着面粉。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撸起袖子,看见她小臂内侧,密密麻麻,全是针眼。
青的,紫的,一块叠着一块。
母亲慌了,赶紧把袖子往下拽:”没事,没事,就是蚊子咬的。"
"妈!"我嗓子一下劈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她笑了笑,笑得有些勉强,”你们俩好好念书,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我扑进她怀里,哭得喘不上气。
她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
灶房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屋外的河水,在夜色里静静流着。
姐姐后来考上了师范大学,毕业之后回县里当了老师。
我也考上了大学,去了省城。
母亲一个人守着老屋,每个月都往我的卡里打五百块钱。我说不用,她说:”拿着,妈攒的。"
我知道,那是她在饭馆洗碗洗出来的。
姐姐二十八岁那年,谈了一个对象,叫陈志远,是县里的公务员,斯斯文文,说话温声细气。
他家条件好,父母都是退休干部,家里有一套大房子。
而我们家,只有三间漏雨的土房,和一个年近六十的母亲。
姐姐第一次带他回家,是国庆节。
母亲从三天前就开始准备。她杀了家里那只养了两年的老母鸡,又蒸了一锅白面馍,从邻居家借了一套新碗筷。
陈志远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两盒点心和一箱牛奶。
母亲拘谨地站在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来了啊,快坐,快坐。"
吃饭的时候,她一个劲儿地往陈志远碗里夹肉,自己碗里只有几根青菜。
陈志远很礼貌,每夹一次,都说"谢谢阿姨"。
吃完饭,他走到院子里,看着屋檐下漏雨留下的水渍,轻声对姐姐说了几句什么。
我隔着窗户,看见姐姐的脸色,变了。
那天晚上,陈志远走了之后,姐姐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到后半夜。
我披着衣服出去,在她旁边坐下。
"姐,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姐姐盯着地面,”他说,他爸妈想见见咱妈。"
"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姐姐笑了一声,”可是,他又说,婚礼上,最好别让妈上台。"
我愣住了:”为什么?”
"他爸妈是体面人。"姐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请的都是领导、同事。他怕,咱妈穿得太……不合适,说话也不太合适。"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什么意思?嫌弃咱妈?”
"晓冉。"
"姐,你不能嫁给他!"
"晓冉,你坐下。"
姐姐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凉。
"他没说错。咱妈,确实不会说话,不会穿衣,也不懂那些场面。"
"可是,她把我们养大的!"我眼眶红了,”她卖血供你念书!他凭什么嫌她?”
姐姐没有说话。
月光下,她的脸上有一行泪,亮亮的。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我知道。我比谁都知道。"
"所以,我才不能让他们看不起妈。"
我没听懂这句话。
那之后,姐姐和陈志远的婚事,居然还是定了下来。
婚期定在第二年的四月十八。
我心里一直憋着气,可看姐姐一脸平静,也不好再说什么。
结婚前一个月,母亲忽然开始忙了起来。
她天天往镇上跑,有时一待就是一整天,回来的时候,手上总带着些细小的伤口。我问她去干什么,她说帮人做活,挣点零花。
有一回,我无意间看见,她坐在灶房的小凳上,借着昏黄的灯光,正在缝一个红色的布包。
针脚细细密密,一针一线,像在缝着什么再也不会回来的东西。
"妈,你缝这个干什么?"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布包藏到身后。
"没什么,给你姐准备点嫁妆。"
"什么嫁妆?"
"你别问,问了,就不灵了。"
她笑着,眼角的皱纹,一道一道的,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我注意到,她的头发,又白了很多。
出嫁那天,天还没亮,屋里就热闹起来了。
迎亲的车队停在村口,红色的鞭炮炸了一地,碎纸屑落在青石板路上,像开了一层红花。
姐姐穿着红色的嫁衣,坐在镜子前,化妆师在给她描眉。
我站在旁边,看着镜子里的她,忽然鼻子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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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从小护着我的姐姐,今天,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
母亲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新衣裳,那是我去年给她买的,她一直舍不得穿。
她站在门口,看着姐姐,看了很久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屋里的人都出去了,只剩下她们母女俩。
我原本也要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下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喊:别走。
我躲在了门后。
母亲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红布包。
"晴晴,"她的声音很低,很哑,”这个,你拿着。"
姐姐低头,看着那个布包,没有接。
"妈……"
"到了婆家,再打开。"母亲把布包塞进她手里,用力握了握,”记住,不到那边,不许看。"
姐姐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妈,你……"
"傻孩子,别哭,妆花了。"母亲用手背,轻轻擦着她的脸,”到了那边,好好过日子。别委屈自己,也别怕。"
"妈永远在。"
姐姐抱住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母亲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我站在门后,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可我心里,还有一个更大的疑惑。
那个红布包,看着不大,也不沉。
不像是金银,也不像是存折。
她到底在里面,放了什么?
姐姐坐上了迎亲的车。
车队缓缓驶出村口,鞭炮声一路响着。母亲站在院门口,一直望着,直到车子拐过那片老柳树,再也看不见。
她的背,忽然佝偻了下去。
我走到她身边,扶住她:”妈,我们进屋吧。"
她点点头,脚下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我这才发现,她的手,凉得吓人。
当天下午,我和母亲坐着另一辆车,去了县城。
婚宴设在县里最好的酒店,陈志远的父母,穿着体面,正在门口迎客。
母亲从进门起,就有些局促。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那件深蓝色的新衣裳,在一群穿着旗袍、西装的宾客中间,显得格外朴素。
我听见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
"那就是新娘的妈?"
"看着挺老实的……"
"一个寡妇,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啊。"
我攥紧了拳头。
可母亲像什么也没听见。她被安排在主桌的最边上,低着头,一直在整理自己的袖口。
仪式开始了。
姐姐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陈志远,一步一步走上台。灯光落在她的脸上,美得像一幅画。
司仪拿着话筒,笑着说:”下面,有请新娘的母亲上台,为新人送上祝福!”
母亲愣住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陈志远的父母。
陈志远的母亲,正侧过头,跟身边的人低声说笑,没有看她。
陈志远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僵硬。
母亲站了起来。
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着衣角。
她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那几十步的距离,她走了很久。
我看见她的鞋面上,沾着一点早上出门时蹭的泥。
她走到台上,接过话筒。
台下,忽然安静了。
母亲看着姐姐,嘴唇动了动。
然后,她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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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母亲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宴会厅,抖得很厉害,”今天,妈有句话,一直没跟你说。"
姐姐的眼泪,已经涌了出来。
陈志远的父母,脸色微微变了。
母亲从袖口里,又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已经泛黄了。
她一点一点,把它展开。
台下的宾客,都伸长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