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冯继军
钱多多,名字是爹妈起的——盼着家里钱财多多。可惜名字没有带来财富,倒成了一生的魔咒。
钱多多从小就不安分。村里人记得,他七八岁的时候就敢把邻居家晒的花生偷偷揣进裤兜,被逮住了还梗着脖子说:"我看着它不顺眼。"十来岁,学会了翻墙头偷鸡摸狗;二十出头,开始跟着镇上的混混倒腾假烟假酒。村里老人摇头:"这娃,迟早栽在钱上。"
他爹临死前拉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多多啊,钱是身外之物,够花就行……"话没说完,手就垂了下去。钱多多一滴泪没掉,心里想的是:爹一辈子穷怕了,才说这种没出息的话。钱这东西,哪有够的时候?
爹走后,钱多多彻底没了管束。他先是干起了高利贷的勾当,专挑那些急着用钱的农户下手,利滚利,驴打滚,逼得人家卖房卖地。镇上老李家儿子得了急病要动手术,钱多多借给他五万,三个月后连本带利要八万。老李头跪在地上求他宽限几天,他一脚踹开:"规矩就是规矩,没钱就拿你那口窑洞抵。"
那年年底,老李头跳了村口的河。
钱多多眼皮都没眨一下,转手就把窑洞卖了,净赚六万。
钱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抽好烟,喝好酒,穿名牌,在县城买了套大房子,养了个年轻女人。村里人背地里叫他"钱阎王",当面却都赔着笑脸——不敢惹他?
三十岁那年,他认识了县里一个叫"强哥"的人。强哥手眼通天,干的是些见不得光的买卖——走私、洗钱、贩假,路子野。钱多多眼睛亮了,这可比放高利贷来钱快多了。他一头扎进去,成了强哥手底下最得力的马仔。
为了多捞钱,他白天跑线路,晚上对账目,一天睡不了三个钟头。烟一根接一根地抽,酒一顿接一顿地灌,人见得到地瘦下去,眼窝深陷,脸色青灰,可他不在乎。"赚够五百万就收手。"他跟自己说,可赚了五百万,又想一千万。贪欲这东西,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停不下来。
三十五岁生日那天,他在县城最好的酒店摆了十桌。酒过三巡,他拍着胸脯跟同桌的人吹牛:"老子这辈子,就是要把钱赚到让你们数都数不过来!"话音刚落,突然捂着胸口,脸白得像纸,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送到医院,医生说是长期熬夜、酗酒、抽烟,心脏出了大问题,血管堵了七成。
"再这么折腾下去,命都搭进去。"医生警告他。
他住了半个月院,花了十几万,出来后消停了不到三个月,又上了"战场"。强哥那边有个新项目——虚开增值税发票,金额巨大。钱多多负责牵线搭桥,抽成丰厚。他知道这是踩了红线,可看着那一沓沓钞票,他管不住自己的手。
法网恢恢。
那年秋天,强哥的团伙被端了。警方顺藤摸瓜,把整个链条一锅端。钱多多是在县城一家洗浴中心被抓的,当时他正躺在包间里,左边一个小姐,右边一瓶洋酒,手机里还弹着银行到账的短信。
审讯室里,警察把证据一摞摞摆在他面前——假发票、转账记录、通话录音,铁证如山。他这才慌了,哭着说:"我退钱,我全退,能不能轻点判?"
晚了。
钱多多被判了十二年。进了监狱,他的身体彻底垮了。长期透支的恶果集中爆发——心脏病、肝硬化、严重的胃溃疡,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监狱医院的条件有限,他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
入狱第三年,一个冬天的深夜,钱多多在监舍里捂着胸口蜷成一团,嘴唇发紫,呼吸困难。同监舍的人按了呼叫铃,狱警和医护人员赶到时,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法医鉴定:心源性猝死。
钱多多死了,三十八岁,口袋里一分钱没有——所有财产早被依法没收,用来退赔受害人。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钱财本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靠坑蒙拐骗、违法乱纪弄来的钱,每一张都沾着别人的血泪,也终将变成勒在自己脖子上的绳索。
命都没了,要钱何用?
愿世人以此为鉴,走正道,赚干净钱,睡安稳觉,明明白白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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