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马会所遇故,酒店一辱偿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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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8号公馆的老板赵勇无论怎么折腾,生意始终不见起色,可自从转让给楚彪,换上金马会所的牌匾后,生意竟火爆得出奇,而且丝毫没有影响到金马夜总会的客源。楚彪对此十分高兴。

这天晚上,楚彪把柱哥和身边的兄弟们叫到自己刚开业没多久的二号店——金马会所小酌几杯。如今矿上有华阳顶着,大柱基本没什么要忙的,平日里只需在社会上有事时出面摆平,实在解决不了的,找魏东就行。柱哥带着二蛋、公鸡、孟俊几个兄弟,来到了金马会所,一进办公室,就见桌上的菜系早已备齐,酒是茅台,烟也是中华。虽说柱哥算不上顶级大哥,但如今绝对是二线靠上的水准,几人心里都美滋滋的,边喝边聊,气氛十分畅快。

办公室里装着音响和显示屏,也能唱歌。不知不觉间,气氛就推向了高潮。

这时,来了八九个人,领头的哥们儿穿着打扮十分普通,甚至有些平庸,身后跟着的七八个兄弟更是衣衫破旧——人穷衣服破,可那份劲头、那份气场,却格外亮眼。

几人在卡座上坐下,点了几箱啤酒、两盘鱿鱼丝,看着台上的节目,边喝啤酒边摇骰子。

就在他们喝了约莫半个小时的时候,柱哥从楼上下来了。

不经意间,听到那几个人说话一口东北口音,而且还是纯正的黑龙江腔。柱哥心里好奇,便领着二蛋、孟俊朝这桌走了过来。走到桌前,柱哥一抱拳,笑着问道:“东北的呀,哥们儿?”

“东北的!”

“东北哪儿的?”

“黑龙江的呗。”

“黑龙江的啊,行!来到这儿是上班、打工,还是创业?要是不介意,咱哥们儿聊聊,我也是东北人,辽宁来的,东三省一家亲嘛。”

“那有啥介意的,咱东北人都实在敞亮,语言也相通,坐!”

柱子一回头,“二蛋,给这桌哥几个上三瓶人头马,算我的,记我账上。”

“好嘞!”

二蛋应声就往前台去拿酒。

领头的东北哥们儿看着柱哥,连忙说道:

“哥,咱喝啤的就行,没那么多讲究。这天天喝惯了啤酒,要是喝洋酒喝坏了肚子,或是把嘴喝刁了、把肚子喝坏了,可咋整?”

柱哥摆了摆手:“兄弟,客气啥。以后喝馋了,啥时候想来,直接找我,记我账上就行,喝点酒能花几个钱?老话都说,他乡遇故知,咱在这儿碰到东北老乡,更是人生一大喜事、一大幸事。不介意我陪你们喝两杯、聊聊天吧?”

“来呗!”

说着,就拿起酒瓶,咣咣干了几杯人头马。领头的东北哥们儿看着柱哥,心里又暖又觉得好笑——来到云南这么久,从没这么痛快、这么高兴过。都是东北人,有着共同的话题和语言,聊着聊着,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柱哥问道:

“兄弟,现在能说说了吧?来云南干啥呢?我看你们,像是在工地上上班?”

“对,就在工地上上班。我们几个都是黑龙江的,大多是齐齐哈尔的,这两个是哈尔滨的。”

“那是朋友介绍来的,还是自己找来的?哪儿不比家好啊?说实话,家里也有工地,现在遍地都是房地产,在哪儿不能干工地的活儿?”柱哥问道。

领头的叹了口气:“实话说吧,是得罪人、惹了点事儿,没办法才跑到这儿来的。”

“是吗?”

“那能糊弄你吗?吃了你的、喝了你的,肯定得跟你说真话,不然咱哥几个也过意不去。跟你比不了,一看你这派头,就是大老板,你在这儿是开矿还是开夜总会啊?”

柱哥说道:“我有两个采石场,这家夜总会,还有隔壁那家,我都有点股份。”

柱哥顿了顿,又问:“是得罪人了?还是犯什么事了?”

“没办法。咱东北有句话,一山不容二虎,人家现在混得大了,把我挤出来了,人家现在牛逼了,容不下我,我也没辙。家里待不下去,就一路跑到云南躲事儿。我那对头,现在彻底起来了,算是半个哈尔滨大哥,整个黑龙江的社会人都捧着他。我呢,啥也不是,就是个老光杆子,我不往云南跑,还能往哪儿跑?”

柱哥端起酒杯:“行了,哥们儿,咱喝一口,咱俩这处境、这遭遇,简直一模一样。”

柱哥又说道:“我也是在辽宁葫芦岛惹了点事儿,麻烦还不小,比你这说不定还严重。但老话说得好,既然出来了,咱东北人能在这儿碰到一起,就是缘分,以后得团结。往后有啥事儿,你尽管吱声,能帮上的我一定帮。我给你张名片,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管是暂时回不去家,还是永远回不去,咱都不能丢了对生活的信心,好好活着,在哪儿都是挣钱、都是过日子,对不对,兄弟?”

领头的说道:“没问题啊,哥,你说这话没毛病!”

柱哥说道:“方便问一句,你叫啥?”

“你就叫我杨坤,这是我弟弟王伟,剩下这几个,都是我工地上的伙计。”

柱哥一点头,“行,来哥几个,咱干了这一杯,我得回采石场了,今晚得通宵干活。名片我给你了,有任何事儿,直接给我打电话,前提是,你得瞧得起我。”

“没问题啊,柱哥,来来来,干了!”

两人一碰杯,一饮而尽。

紧接着,柱哥站起身,对着几人说道:“哥几个,吃好喝好,一会儿我再给你们上点洋酒、整点下酒菜,慢慢喝,我先回去了。”

杨坤连忙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哥,这太不好意思了,太破费了。咱第一次见面,萍水相逢,就喝了你好几千块钱的酒。”

“无所谓,兄弟,没几个钱,撤了撤了。你们在这儿坐着,别客气!”

柱哥说着,走到前台,跟工作人员吩咐道:

“这桌哥几个酒量不小,再给他们上两瓶洋酒、几箱啤酒,瓜子、毛壳、腰果之类的,只管上,全记我账上,回头我让二蛋把钱送来。”

工作人员问道:“柱哥,那桌东北哥们儿,是你兄弟啊?”

“算是今天刚认识的。”

“既然是你兄弟,还记啥账、要啥钱?让兄弟们敞开喝就完了。”

柱哥呵呵一笑,“兄弟你太讲究了!行,就这么地,我先走了。”

说完,柱哥就离开了会所,回了采石场。杨坤领着王伟,还有几个兄弟,在这儿放开了喝。

工作人员很快又送来了两瓶洋酒和几箱啤酒,几人放开了喝,一直喝到后半夜一点才回去。

第二天,柱哥的电话响了,拿起来一接,“喂。”

“柱子,还认识我不?”

大柱一听“是周大哥吗?”

“哎哟,我兄弟,你还记得我呀?我太高兴了!我听说你现在在云南站住脚了,混大了,混好了,哥心里边真高兴!”

柱哥连忙说道:“周哥,我就算听不出任何人的声音,也不能听不出你的声音啊!周哥,你给我打电话,这是有啥事儿啊?”

“哎呀,兄弟,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要着你的电话。你这一晃去云南也快一年了,哥惦记你啊,想看看你现在混得怎么样,吃的好不好,睡的香不香,现在条件行不行。后来啊,一开始接应你的那个老乡,把你的电话给我了。说实话,前几个月我就想给你打,还怕你忙。不过我们公司现在有新业务了,要从云南往东北拉茶叶、拉水果,过几天我就到云南了,你看看有时间不?要是有时间,咱哥们儿喝两杯,我是真挺想你的。”

“周哥,你什么时候到?”

“我还得走几百公里,就这几百公里,我还得再开几天,反正到了以后我就给你打电话,行吗?”

“行!那我就在这儿等你了!来了之后,你看看咱这帮兄弟猛不猛,看看咱这帮哥们儿行不行!”

周明笑着说道:“你这意思是混好了?你混好了,哥替你高兴,哥心里边就舒坦!好了,那过两天咱们不见不散。”

说完,电话就挂了。

听完电话,柱哥心里边乐开了花,高兴得不行,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溜达。二蛋、公鸡见状,连忙站起来问道:

“咋的了,大哥?你这心里边咋这么高兴呢?”

“别提了,你们猜猜谁要来?”

“谁要来啊?”

“周大哥!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个周大哥!要是没有他带我离开葫芦岛去沈阳,我当年就交代在那儿了!等他来了,咱必须得大喝几场,好好招待几天,听见没?这绝对是我的恩人!”

大柱接着说道:“过几天他到了,你们怎么尊重我,就怎么尊重他。我听说他现在生意也不小,应该是个车队队长了,咱好好陪他喝点。二蛋,哥给你个任务,去买东西、买礼物、包红包,听见没?一定不能小气,不能丢了咱的面子!往小了说,他是老乡;往大了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二蛋连忙应道:“你放心吧,哥,这事儿就交给我来办!茅台、中华,我肯定给你备得足足的,哪怕一半挂一半挂往东北拉!”

“就这么定了。”

两天以后,周明真的来了,还带着两个押车的兄弟,如今也是意气风发——毕竟梁杰的生意做大了,跑这种专线,本不该他亲自跑,手下有的是兄弟。而且老周现在也算是个小头头,早都不用自己干活了。但是一听说要来云南,他心里激动得不行,云南有他的朋友、哥们儿,有他的故人,他必须跟着过来溜达一趟。那天他西装革履。虽说那西装有点过时,颜色也是那种不伦不类的蓝,但也看得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到了云南之后,他第一时间给柱哥打了电话,柱哥亲自过去接他,还特地借了两辆车,带着二蛋、公鸡、孟俊,领了十来个兄弟,就在国道口等着。

眼看着大货车鸣着喇叭驶过来,柱哥赶紧在路边招手,货车打了转向灯,靠边停下。老周从车上下来,柱哥立马迎了上去,微微欠了欠身子。两人伸手一握,紧接着就热情相拥,柱哥的眼泪唰唰地掉了下来。老周握着柱子的手,感慨道:“柱子,我真没想到,咱哥们儿能在云南相见!这一晃快一年没见,你现在怎么样啊?”

“哥,我现在挺好的。”柱子一指老周身边的两个人,“这两个是?”

老周介绍道:“我手底下押车的。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将来能成大事儿的大柱。柱子,我看你现在已经成大事儿了!你们快叫柱哥!”

两个押车的连忙喊道:“柱哥!”

柱哥笑着回应:“哎,兄弟,好兄弟,好兄弟!走吧,咱上车!”

说话间,两人的手就没松开过,一直紧紧握着。老周看着旁边的车,问道:“兄弟,这是你的车啊?”

“算是我的吧。”

“什么算是你的,你就是太低调了!这大凌志都开上了,这玩意儿好几十万呢,我老板梁杰都开不上这个,他那车弄得脏兮兮的,跟你的没法比,我可太喜欢了!”

柱哥亲自给老周拉开车门,老周往后座一坐。柱哥和二蛋则在前面押车,柱哥问道:

“周哥,感觉这车怎么样?”

“好啊!比普桑牛逼多了,雨刷和车灯一体的!哎呀,柱子,你瘦了,也黑了点,是不是?”

大柱说:“这边太阳太毒了?不像咱东北,气候温和。”

老周说:“嗨,瘦点黑点挺好,显得健康。不管瘦点胖点,只要身体好就行。身体怎么样?”

“身体挺好的,哥,你放心。”说话的时候,柱子不经意间把衬衫扣子解开了,一身的刀疤全露了出来。

老周往柱哥身上一瞅,惊呼道:“哎呀妈呀,你这身上怎么又添新伤了?哥真挺心疼你,在云南没少受罪吧?”

柱哥笑了笑:“周哥,咱现在这不都好起来了吗?这不都混起来了吗?你还心疼啥呀?”

“你瞅你这一身的伤!钱挣多少是多啊,名与利挣到啥时候算够啊?别人都希望你越来越好、越飞越高,可哥就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有时间常回家看看。”

一说这话,两人心里都不好受,眼圈都红了,差点掉眼泪。老周当时就掉了几滴泪,柱哥一看再聊下去,俩人非得在车里哭一场不可,连忙转移了话题。

不大一会儿,一行人回到了采石场。柱哥指着采石场,说道:

“哥,这是我的买卖,你看行不?”

老周环顾一圈,惊呼道:

“哎呀我操!你这光员工就一百多个,一年产值大几百万,这也太行了!你现在可比梁杰有钱多了!”

“那必须的,哥!”

老周说:“我就知道你能行!”

大柱一摆手,“走走走,进屋喝酒去!”

说着,柱哥就带着老周他们进了屋。当天晚上那场酒,喝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谁也不知道喝了多少,也不知道啤酒、白酒掺着喝了多少,反正哥几个光着膀子在屋里,哇哇地干,喝得不亦乐乎。一直喝到晚上十二点多,柱哥还意犹未尽,说道:

“走走走,下一场!”

老周连忙摆了摆手:

“兄弟,下一场就别去了。哥这岁数大了,不比你们年轻人能熬,而且我在路上开了快一个礼拜的车,舟车劳顿,想早点回去休息,行不?明天我再过来跟你打个招呼,差不多后天哥就该走了。”

柱哥一听,“这么着急啊?你多待两天呗!让兄弟们开车回去,反正你也不用干活,在车上睡就行,你在这儿多陪我玩几天,回头我给你买机票,你坐飞机回去,不行吗?”

“不了,兄弟,我现在能看到你混得这么好,就已经很知足、很心满意足了。明天我跟兄弟们卸了车,配好货,拉点水果、茶叶就走,正事要紧,不打扰你。我看着你好了,看着你牛逼了,哥心里边比啥都高兴、比啥都舒坦!来,咱干一杯,干了这杯我就回去休息了,酒店你不都给我安排好了吗?我回去睡一觉,明天再联系。”

“真不多待几天?”

“不多待了,明天我忙活完,过来给你道个别,就回去了。”

“行吧,那咱就这么定了。”

两人再次举杯,呯地一碰,一饮而尽。柱哥安排二蛋和公鸡亲自开车,送老周坐凌志回酒店,一场热闹又暖心的相聚,暂时告一段落。

在去酒店的车上,老周说道:“我看见你们大哥现在这么好,我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嘟嘟囔囔没几句,老周就睡着了。

到了酒店,二蛋和公鸡架着老周下了车。

老周一摆手,“好弟弟,我两个最好的弟弟,你们回去吧,回去陪着你大哥,他也喝了不少,伺候他喝点茶水。明天晚上要是有机会,咱们再接着喝,我早点休息。”

公鸡说:“周哥,我们送你上楼。”

“不用了。怎么,觉得我喝多了?觉得我自己走不了路了?你松开我,松开我,看我能不能站稳。臭小子,行了,回去吧,别磨磨蹭蹭的,跟个女人似的。你要是个女的,送我上楼还行,你一个男人,送我上什么楼。赶紧回去,哥看着你们上车走,我上去冲个澡就睡觉,行吧,好兄弟?”

“行。周哥,既然这样,我们就先走了,你们早点上楼休息,扶着点周哥,看着他,伺候他睡下。”

“放心吧,鸡哥,二哥,我们肯定把周队长伺候好,别的你不用管。行了,你们走吧。”

“我们走了,周哥。”两人上车关上门走了。

老周已经醉得不成样子,实在撑不住了,说道:“赶紧看看一楼有没有厕所,我得赶紧抠抠嗓子眼,吐一吐。现在看你们俩都重影了,眼前哪是两个人,我面前跟站着千军万马似的,实在扛不住了。”老周捂着脸,旁边几个人也都喝多了。

一个司机扶着老周,另一个赶紧跑到前台问:“厕所在哪儿?”

前台一指:“厕所在这边,快点,千万别吐在外面。”

这是柱哥安排的酒店,当地数一数二的大型连锁酒店,档次不低。服务员小姑娘连忙上前:“不行的话,我给你拿个垃圾桶,先缓一缓,再去厕所吐......”

话还没说完,老周实在忍不住,哇的一口直接吐了出来,地毯、旁边的沙发上溅得到处都是。

前台接待当场就急了,说道:“你干什么呢?都说了让你往桶里吐,桶马上就递到你手上了。哎呀,吐得到处都是,连我的丝袜都脏了,你这是干什么。赶紧叫保洁,过来把地擦一擦、洗一洗。”

女孩赶紧进去换裤子换衣服,保洁过来也不懂,拿着笤帚就扫,结果越扫污渍扩散得越厉害,原本只是一小摊,一扫反倒变成一大片。这地毯说是进口羊绒的,光扫根本不行,越扫脏东西渗得越深,只能单独清洗、烘干。

保洁一看不行,这得单独处理,要么把这块地毯拆下来清洗,要么想别的办法。

老周在一旁连忙道歉,“实在对不起,喝太多了。你拿点水,或者专门清洗地毯的工具,我帮你弄干净,实在对不住。”

前台女孩回来后,一脸嫌弃,说道:“脏死了,这可是星级酒店,你就不能注意点?地毯弄成这样,我都要跟着挨骂。”

“老妹,你平时也没少挨说吧?好好说话,哥今晚确实喝多了。正商量着怎么赔偿,是现场清理还是赔钱,哥这么大岁数,不至于不讲理。你在这儿骂我就不合适了,我都四十多岁了,看你也就二十出头,好好说话,别皱着眉、跺着脚,跟要动手似的。还想打我咋地?我年纪都赶上你爸了,对我尊重点。我们是来消费的,我兄弟在云南也有点分量。本来喝了酒,我一个大男人也不想跟人起冲突,想低调点,可你一个小姑娘在这儿蹦蹦跳跳、大呼小叫,谁受得了。放尊重一点,我也不是赔不起。”

老周的话刚说完,老板来了。一看着像个富二代,挺有钱,开着一辆两门敞篷款的凌志,当年落地要四十多万。身后跟着几个保镖和老板模样的人,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酒混着饭菜的味道,再看地上,当场就皱起眉,走到老周跟前,一把推了过去,“这是什么玩意儿?”

老周本就喝得站不稳,经这一推,双手撑地,脑袋直接磕在了地上。老周喊道:“你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动手干什么?”

老板一挥手,“把他扶起来,怎么回事?”

前台说:“喝多了,吐得满地都是,连我身上都溅到了。”

老周说:“我本来就吐了一小摊,是你们保洁拿扫帚乱扫,越扫面积越大,我拦都拦不住。”

老板身边的几个人捏着鼻子、捂着嘴过来,把老周按在沙发上。老板问:“你们在这儿住是吧?”

“是。”

“这事严重了,赔钱。这是进口澳洲羊毛地毯,你看这一片,我数了,得有五块,一米一块。”

老周说:“行,多少钱我给,你说个数,我们常年在外跑,不会赖账。”

老板说:“拿三万块吧。”

这话一出,老周瞬间醒了三成酒,“老弟,别捂着嘴,我没糊涂,多少钱?”

“三万!”

老周说:“你开玩笑呢?我铺三层这样的地毯也用不上三万。”

老板说:“这是进口羊毛,不是国产货。”

老周一听,“你这不是明摆着坑人吗?我们不住了,把押金和房费退给我,我找我兄弟,早知道住个小宾馆多好,吐床上都不用赔,我就看不惯你们这样。地毯踩脏了,清理干净就行,哥给你赔个三百五百差不多,你一开口就要三万,太过分了。”

对方闻言,上前直接给了老周一巴掌。同行的两个司机见状,立刻要去车上拿家伙。从车里拿出两根钢管,拎着棍子上前,说道:“道歉,给大哥道歉,不然……”

话没说完,一根长长的卡簧直接顶在了老周的肚子上,对方又从后腰掏出一把甩棍,“怎么,拿钢管吓唬人?我问你,拿钢管吓唬谁?把钢管和镐把扔了,赶紧扔。”

老周同行的司机说:“是你们先动手打人,我们才拿东西出来的。别把东西对着人,这是违法的。”

“那又怎么样?赔不赔钱?”

“哪有要三万的道理,根本不值这么多。”

老周也慢慢站了起来,说道:“兄弟,咱别把家伙事儿亮出来,我在东北是物流车队的队长,我大哥梁杰也是干这行的,这种场面我见得多了。你别拿东西吓唬我,吓唬不住的。我们东北人……”

对方打断道:“什么东北人不东北人?再废话我连你一块儿收拾。”话音刚落,又是一巴掌扇过去,老周直接被扇趴在了沙发上,捂着脸质问:“你怎么还打人?”

酒店老板说:“三万!兄弟,少一分钱,我把你腿打折。给不给?”

老周说:“我身上现金肯定没有三万,这样,我打电话,我打电话让我兄弟送过来,行吗?”

“行,你打,我倒要看看你在云南有什么朋友,谁罩着你,谁接应你,你尽管叫过来。”

老周说:“我兄弟王大柱,东北辽宁的,在这儿开矿,北沙采石场就是他的。”

对方一听,嗤笑了一声,“采石场也算开矿?在我眼里,金矿铜矿铁矿才叫开矿,你这不就是崩石头的吗?”

老周反驳道:“怎么就不是矿了?”

对方冷笑,说道:“行,你把他叫来,这回三万可不够了,开矿的大老板啊,得拿五万。我在这儿等着,告诉你那个什么柱,我叫金国雄,这酒店是我开的。在云南,我手底下有十来家酒店。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人。这是星级酒店,按你们的档次根本不配进来,跑这儿来糟蹋?楼上住的都是年入几百万的大老板,来出差、来开矿的,你把这儿弄得乱七八糟,毁我酒店形象。小丽,过来!以后这种人不许接待,一点素质没有,脏兮兮的。明天一早大老板们进出看见了像什么话?你看这地毯上,又是菜又是酒,味儿多重,多恶心。”

前台女孩连忙应着:“知道了,金哥。”

金国雄冲老周说:“你打电话,今天我陪你好好玩玩,住星级酒店,三万块都拿不出来,还敢跟我瞪眼犟嘴?给你兄弟打电话,我在这儿等他,告诉他我叫金国雄。”

老周气道:“老弟,你过分了。”

金国雄问:“谁是你老弟?”

“我打就是了。”老周拨通电话,“二蛋,你哥呢?”

“在喝茶呢。哥,你咋了,还没睡?”

“让你大哥接电话。”

二蛋把电话递到王大柱手里。王大柱一接电话,“周哥,是我。”

电话里,老周问:“你在哪儿?”

“我在厂里。哥,怎么了?”

“我让人讹上了。”

大柱一听,“谁他妈敢讹你?”

“还动手打我了……”

那边又是一脚,连着几巴掌扇在老周头上。老周叫道:“别动手!”

王大柱在电话里听得真切,问道:“有人讹你?你好好说。”

老周急道:“就是你给我安排的这个酒店,公鸡他们刚走,我实在憋不住吐地毯上了。赔给他、清理干净不就行了?对方张嘴就要三万,说一分不能少。”

王大柱怒道:“你等着,我现在过去。”

金国雄一把抢过电话,说道:“现在过来就得五万了。你就是那个什么柱?”

“没错。”

“这几个人是你东北老乡吧?”

“是,姓周的是我亲哥,是我恩人。”

“少来这套,还恩人!讲义气?拿五万块过来。我姓金,金国雄。”王大柱沉声道,“你等着,我给你拿十万过去。”

金国雄笑骂,“你吹什么牛,不就是个开采石场的,一年能挣几个十万?”

“你别管我挣几个,你现在最好给我周哥跪下道歉,不然等我到了,一切都晚了,听懂没?一会儿不见不散。”说完把电话挂了。

金国雄身边人一听,“现在开采石场的都这么有钱?比咱们搞酒店开发的还挣钱?金哥,借一步说话。”

两个人来到一旁,金国雄问道:“怎么了?”

“我认识这个王大柱,听说过他。”

“哦,那你怎么没跟我提过?”

“他那档次跟你比算得了什么?纯纯一个小人物。不过,虽说跟咱不是一个段位,但是这小子最近在社会上势头很猛,名气不小。火车站那边的尤坤,就是他收拾的。刚来云南没多久,听说连老杜都被他办了,跟相关方面也打过交道,这伙人不是善茬。他现在这个北沙采石场,是从侯宇手里抢过来的,侯宇当年也是个人物,年产值几百万,照样被他拿下。所以别小瞧他,手底下领着一帮东北小伙子,在社会上很能打,很硬气。”

金国雄一听,乐了:“有意思,好玩。”当即拨了个电话,“我是金国雄。”

“金哥,怎么了?”

“你认识王大柱吗?”

“听说过,不就是搞采石场的吗?”

金国雄说:“他要找我麻烦。”

“他疯了?你是做酒店开发的,他一个开采石场的,找你干什么?”

“他几个东北老乡在我这儿闹得不像话,把地方弄得一团糟,我本来就是想教训教训他,要个三万五万,让他跪下赔个罪就算了。结果他张口闭口东北人好使,跟我横眉冷对,我才跟他较上劲。”

“你什么意思?要不我带人过去?”

“我让司机过去,穿制服、带证件过去,往那儿一站,给他八个胆子也不敢动他。行,我这就安排。”电话随即挂断。

金国雄在当地算得上是顶尖人物,有权有势,跟市里二哥更是走得极近。市里二哥挂了电话,当即给自己司机打了电话,让他带上证件,立刻去小金那儿,再从市总公司调两个人过去,别让王大柱伤了他兄弟。

不大一会儿,二哥的司机带了十一二个人,全都穿着阿sir工作报,白衬衫、白手套,装备齐整,朝着酒店来了。

大柱和二哥司机几乎是脚前脚后赶到。王大柱一行人先一步进了酒店。老周立刻迎上去,“兄弟,我没事。”

王大柱一看他右脸又肿又胀,明显是被打了,当场火起。老周低下头,“柱子,对不住,大晚上给你添麻烦了。

公鸡也在一旁气愤,哪能这么欺负人。王大柱心里五味杂陈,真正有本事的人只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他明白自己如今还不够强,别说在云南全省,就算在这个市里,不给他面子、不买他账的人依旧不少。倘若他真成了这边的一把大哥,还会发生今天这种事吗?他又转念一想,要是这酒店是自己的,别说是大哥吐一地,就算吐得停业三天,他也不会说一句不是。此刻的他只觉得自己渺小又卑微,心里满是憋屈。

可转念再想,他刚来云南还不到一年,根基尚浅。王大柱抱着胳膊,敞开的衬衫露出身上的刀疤。

金国雄打量着他,“你就是王大柱?”

“没错。是你让人打了我大哥?”

“什么叫打?不过是碰了两下,闹着玩而已。”

王大柱怒极反笑,”好,我也跟你闹着玩,砍你两刀,看你受不受得住。”说着身后弟兄就要拔刀上前。

就在这时,有关部门的人冲了进来,“我看谁敢动!”

十几号人穿着制服堵在门口,正是二哥的人。金国雄立刻诉苦:“来得太晚了,再晚三十秒我就被砍翻了,云南十几个地产项目可就完了。”

领头的阿sir扫了一眼现场,“这么高档的酒店,怎么弄成这样?”

“是这小子吐的。真是酒疯子,这种人就该住小旅店,怎么配进这么高档的酒店?”

这话里的轻视毫不掩饰,王大柱听了心里更是难受。对方呵斥道:“我们在这儿,你还敢动手?好好一座旅游城市,被你们拉低了档次。金总是我市知名企业家,还是代表,未来很可能进省代表。”

王大柱怒喝:“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领导,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生意再大,也得懂得尊重人。目中无人、高高在上,早晚要栽跟头。姓金的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这事你别管,让我收拾他。”

“你知道在跟谁说话吗?过来,给你介绍,这是二哥的赵秘书。”

王大柱一拱手,“赵总,久仰。”

二哥的秘书说:“我听说过你,魏东罩着你,来云南不到一年,打了好几场硬仗,谢大经理也被你拿下了。小伙子不简单。但你能不能过我这关,就不一定了。你要是能摆平我,以后在这市里基本能横着走,除了一哥就属你。可我看你没这个本事。把刀放下,道歉赔钱,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大晚上没人陪你耗,听金总的安排。我不为难你,你有你的路子,有关部门也用得上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今天这事,我管定了。我身后这些不是分公司的,是市总公司的,魏东想巴结都巴结不上。要不你试试?魏东再有能耐,比得上大型地产商?别号称什么云南及时雨,在这不好使。听我一句劝,不然你在这儿待不下去。你之前顺风顺水,是没人跟你较真,真要针对你,就算是魏东,也得乖乖走人。”

王大柱气得双眼通红,公鸡、二蛋都摸向身后,只等他一声令下就动手。老周连忙拉住他,“兄弟,听我一句。咱常年在外,多大委屈都受过,多大屈辱都咽过。这事是咱有错在先,别冲动。”说完,老周转头对着赵秘书和金国雄连连道歉:“实在对不住,我今天喝多了失态,给我个卡号,明天一早我让老板把钱转过来。高抬贵手,我兄弟也是喝多了,有眼不识泰山。”

金国雄冷笑:“明天可不行,不能让各位白跑一趟。你不是开矿的吗?有的是钱,我还以为是什么大矿,原来就是个采石场,还不如倒腾玉石珠宝的,崩石头能挣几个钱。”

赵秘书摆了摆手:“别挖苦了,拿个态度出来,王大柱。”

孟俊已经跃跃欲试了。王大柱一摆手,“孟俊,回来!别冲动。”

大柱转头看向赵秘书,说道:“我不想看见这儿血流成河。”

金国雄嗤笑,“还血流成河,别吹牛了。拿五万块,这事就算了。”

王大柱盯着众人,说道:“既然你们这是瞧不起我......”

“不是盼望不起你,是糟践你,是不把你当人。”

“行,我王大柱把话放这。”

“我听着。”

“今天在场各位,咱走着瞧。”

赵秘书一听,“哦,是打击,是报复?”

“打击报复,我们这种层次,还不配。”一转头,“孟俊,拿钱。别让赵总下不来台,毕竟以后咱们还得在云南立足。”

赵秘书冷笑,“算你识相。”

孟俊当即拿出五万块钱递了过去。

大柱问:“现在能走了吧?”

金老板说:“走吧,钱都赔了,凭啥不让走?我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非得把人往死里逼。兄弟,以后在社会上混别这么冲,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次就这么算了,仅此一回。下次再让我碰上,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就这一次,听见没?”

“谢谢金老板提醒。”

“走吧,我们走。”话音落下,柱哥、老周、公鸡、二蛋、孟俊几人上车离开。

他们前脚刚走,金国雄就把五万块钱递给赵秘书:“这钱你拿着。”

“哎呀,这太多了,意思下就行。”

“拿着,我老金不差这五万。一开始本来就是跟他们闹着玩,谁知道他们跟我硬气。你拿去给领导买点好茶,以后常来我这儿坐。” “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用再绕弯子找别人。”

“行,那我就多谢赵秘书了。”

“我先走了,有空再喝酒。”

“好。”

赵秘书上车,桑塔纳一溜烟驶走。金国雄只觉得威风十足,吩咐手下换块地毯,便上楼打麻将去了,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彻底得罪了王大柱。

一行人回到采石场,老周一言不发:“柱子,你别管我,也别顾着我的情绪。明天一早我卸完货就回东北,这一趟跟你相聚我很开心,可没想到给你添了这么大麻烦,我不是来给你添堵的。你能不能答应我,别去找他们,咱不惹事?”

“哥,我答应你。”

“这就对了。哥挨两下没事,你现在也是大老板了,就当吃个小亏,破财免灾。”

大柱说:“今晚就在这儿睡,明天再走。”

“行,那我睡了。”老周在里间套间睡下。

柱哥嘴上答应,心里却根本不是滋味。他不想让老周为难,老周为人本分老实,总觉得吃亏是福,人善人欺天不欺。五万块钱不算什么,可柱子咽不下这口气,只是不想当着老周的面发作。

第二天一早,柱哥醒来,老周已经走了,桌上留着一张字条:柱子兄弟,哥走了,装完货就回东北。这趟来云南很高兴,可给你添了麻烦,心里过意不去。你好好发展,好好挣钱,好好带兄弟。遇事多忍忍,改改暴脾气,你将来一定能越来越好。哥既盼你飞黄腾达,更盼你平平安安。哥走了。

柱哥看着字条,百感交集。成功的人从来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够硬气,随便什么人都敢对他指手画脚、出言不逊。他越想越难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本就性情中人,他要把这份羞辱加倍讨回来。不管是羞辱他的恩人老周,还是瞧不起他王大柱,又或是昨晚在酒店里受的所有委屈,他都要一并讨回。有仇不报非君子,王大柱昨晚没动手,是不想让老周看见自己冲动的样子,不想让老周失望。老周希望他低调、忍让,那他做到了就好,但这份仇,他必须报。

王大柱一个电话打给了梁杰。

“杰哥,是我,柱子。”

“哎,柱子。今天起这么早?老周去找你了吧,你们见着没?”

“见着了,昨晚喝得很痛快。”

“老周没给你添麻烦吧?听说你在云南混得很不错。他那人没什么情商,就是热心肠,你多担待点,看我面子上好好招待。你现在怎么样?”

“哥,我挺好的,多亏当初你来云南时给我拿了两万块,帮了我大忙。等以后回东北,我一定还你。”

“柱子,跟哥还说这个?你怎么了,听着情绪不对,有心事?”

“没事,哥,就是有点想家,想你了。周哥已经回去了。”

“想家就常回来,今年过年回不回?”

大柱说:“怕是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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