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后期,苏浙军区部队驻扎长兴一带,廖政国把粟裕、叶飞请到一处简陋的试炮场。眼前没有崭新的火炮,只有两根锈迹斑斑的老炮筒,炮身来历也颇为久远。粟裕看了一眼,摇头问道:“这能用吗?”
廖政国没有急着解释,只让技术人员装填。炮口对准远处目标,第一发轰出,土地庙旁的木柜被打出一个大洞。现场气氛随之改变,粟裕的疑问也有了答案:东西旧不旧,并不只看外表,关键要看能不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
![]()
这两门炮的诞生,靠的不是完整的工厂和充足的材料。部队找到炮筒时,它们已经锈蚀严重,炮闩等部件也不齐全,配套炮弹更少。廖政国却没有把它们当作废铁,而是召集军工人员研究,提出的要求很直接:粗糙一些不要紧,先想办法打出去。
承担设计任务的洛克,本名徐鹏飞,学过机械制造,也在军工部门积累了实践经验。十几名人员围着炮筒反复测量、锻打、修改。没有现成图纸,就从结构上摸索;加工出了偏差,便拆掉重来。连续十多天的赶制,风箱旁的人头发被炉火燎焦,仍然顾不上停手。
十九天后,简易火炮终于完成。它谈不上精密,甚至无法同正规炮兵装备相比,却能把有限的炮弹送到敌方阵地。后来攻打湖州双林镇日伪据点时,守军据守湖中大庙,普通部队难以接近,两门独角炮连续轰击,终于迫使守敌放下武器。
![]()
有意思的是,这种临时造炮并非突然出现。1941年秋,新四军第一师第一旅第一团的弹药已经紧张到必须精打细算。机枪需要尖头子弹,部队却常常只能依靠缴获和自制弹药维持。廖政国曾把战士集中起来登记弹药,连藏在衣袖、米袋里的备用子弹也要查清。
那时,第一团虽是主力,装备却混杂不一。步枪有三八式、汉阳造和各地兵工厂制造的枪械,重机枪则包括马克沁、水机关等多种型号。炮兵连只有数门八二迫击炮。弹药一断,机枪就失去作用,部队再勇敢,也难以长时间压制敌人。
廖政国很快明白,单靠缴获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于是,他把几名技术骨干留在团里,重建修械所。丁逸负责锻造,徐琨熟悉枪械修理,张震做过弹药生产。这个只有几个人起步的机构,被战士们称作“小小兵工厂”,先修枪、翻造子弹,随后开始改造迫击炮和其他装备。
![]()
材料从哪里来?弹壳、铜元、钢板、废旧钢管,能收集的都不放过。当地缺少设备,便设法寻找停工的工厂借用车床和刨床。驳壳枪子弹尤其珍贵,军工人员就利用不同口径的旧弹壳重新加工,一年能够翻造出上万发。数量不算惊人,却让许多关键岗位有了弹药保障。
廖政国并非技术人员,却总爱拆看新缴获的枪械,弄清零件如何配合。一次,他把一只小闹钟拆得满桌都是,只为研究它怎样按时响铃。有人劝他不要摆弄这些东西,他却认为,指挥员不必样样精通,但必须知道装备的性能和短处。
他的思路也延伸到战士的伤亡问题。爆破手背着二三十斤甚至更多的炸药,穿越开阔地接近碉堡,往往还未抵达目标便遭到火力拦截。廖政国曾提醒一名只顾学习爆破技巧的营长:“你是要当指挥员,还是当指死员?”这句话听着尖锐,实际说的是指挥责任。
![]()
随后,军工人员尝试用步枪、六零炮发射炸药包,后来又把八二迫击炮改成既能曲射,也能平射。试验中,几十斤重的炸药包被送出两百米,土围墙当场被轰塌。改造不是为了好看,而是让爆破手少暴露一段路,给攻坚部队多一分机会。
淮海战役期间,敌机低空俯冲,对部队和民房造成威胁。没有专门高射武器,廖政国又要求修械所研究迫击炮空炸。技术人员担心炮弹在炮筒内爆炸,迟迟不敢应承。他反复说明用途,直到大家答应试制。后来,改装炮弹在约四百米高空爆炸,敌机不再轻易低飞。
从锈炮筒到改造迫击炮,背后不是凭空出现的奇思妙想,而是部队长期缺枪、缺炮、缺弹药之后形成的应变能力。那句“这能用吗”,问的是一件旧兵器,实际上也考验着一支军队能否把手头有限的东西,真正变成战斗力。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