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卢克文的 “二十年”：个人经历与时代全貌

原本是我在知乎上的一个回答，问的是“卢克文说1992年到2012年是他不想再回去的贪腐20年、混乱20年，为什么遭到普遍的反对和批判？”。

当时在手机敲字随意写了点，后来感觉说的有点简单，就再加点内容成篇文章吧。

我是很早就关注卢克文、也很早就取关并公开批评他的一批读者。长久以来，我对他最大的观感就是：擅长用个人碎片化的主观体验，否定整体客观情况；善于用极具煽动性的片面观点制造争议来收割流量。

这种叙事手法，在逻辑学上有一个精准的定义——诉诸轶事谬误。简单来说，就是抛开宏观数据、时代大势与普遍事实，单纯以个人亲身经历、碎片化见闻作为核心论据，用自我感受替代客观规律，用个体困境否定整体进步。

这也正是他“1992到2012年，是不想再回去的贪腐20年、混乱20年”这一核心论调，

那关于贪腐20年这个论点，他说的对吗？

不能说全错，但属于明显的以偏概全。这二十年里，贪腐乱象和底层生存困境确实客观存在。但直接定性为“纯粹的贪腐混乱二十年”，就是极致的以偏概全、刻意的片面抹黑。

从1992年到2012年的这20年，我们可以用狄更斯《双城记》里那段著名的开头来解释，那就是：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

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

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

这是希望之春，这是绝望之冬；

我们面前拥有一切，我们面前一无所有；

我们全都在直奔天堂，我们全都在直奔相反的方向。”

当年狄更斯写这段话，是因为英国正处在工业革命的繁荣中，科技在进步、社会财富显著增长，生活水平明显提高。但同时贫富分化也在加剧，阶级压迫和社会动荡也明显加深。于是狄更斯强调不同人的处境不同，感受自然不同。受益者会觉得“这是最好的时代”；但被时代抛下的人会觉得“这是最坏的时代”。“最好”和“最坏”是同时发生的事实，时代本身就具有撕裂感。

按卢克文自述的历史，他1982年生，中专毕业后南下东莞打工，当流水线工人、住城中村，自己创业淘宝卖衣服。这段时间恰好对应1992-2012这段时间。

所以他眼里的那二十年，不是经济发展、入世、普通人生活水平普遍提高的20年。而是打工、加班、创业失败的二十年，这时他在从底层往上爬，抬头向上看的全是屁股而不是笑脸。

这体感是真实的，对于流水线和城中村里的卢克文来说，在他的个人记忆里这二十年只有无尽的工作、奔波、挫败和委屈，那二十年确实有“最坏”的一面。

但问题在于他不能把“我这一路受的苦”转换成全中国“最黑暗”的时代，用“人人自危”来形容。把社会的进步、入世、奥运、国家的发展全都视而不见，把几亿人靠那二十年改变命运的事实一笔勾销，这就不是回忆而是恶意剪辑了。

不过呢这属于自媒体爆款的常用叙事手段，先用个人吃苦记忆来抓底层共鸣，再立个我来自底层所以最懂底层的人设，再用“过去很烂衬托现在很对”来表忠心和迎合政治安全，最终用个有争议的论点来博取流量。

说个我本人的感受，我属于加入世贸后才进入社会工作的。最先接触的就是外贸航运业，那时候一个大学刚毕业新人天天和海关、贸易公司及承运人打交道。在那个时代里航运业属于野蛮生长的时代，海关人员的工作也远谈不上廉洁奉公。可以说我一开始就接触到了社会的黑暗面，亲身经历过权力寻租、流程漏洞、行业乱象等诸多不光彩的一面。但也看到了社会在进步、制度在完善，乱是真的，但主流还是在进步，总体上还是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不想罗列数据，说几件这20年公认的变化：

• 1992年南巡之后，市场经济彻底提速，民企迎来大发展；
• 1998年房改，重化工+房地产周期起来，一批人完成财富跃迁；
• 2001年入世，中国吃尽全球化红利，外贸、基建、城镇化全速推进；
• 2003 年废止了 “三无人员” 强制收容、遣送回乡的制度；
• 2008年北京奥运，2010年GDP跃居世界第二；
• 互联网黄金十年：中国的网络巨头全在那二十年里长出来。
• 数千万农民工进厂进城，带来了农村经济的发展。

那20年官方口径也是“成就为主，问题是前进中的问题”。卢克文倒过来成就轻描淡写，痛点全屏放大，说的时代本身只有坏。

他夸十八大以后的反腐、强军、扶贫，没人敢反对；但逻辑上不能踩着前二十年，今天的反腐体系和成就也是建立在那前二十年建立的基建和产业链的底子上。

当年狄更斯写那段话，强调的是光明和黑暗并存，别只看光明忽视黑暗。而卢克文是只看到黑暗而没有光明，因为那时候他还没出名挣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