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厄尔尼诺来了，它和气候变化到底谁在推谁？

你有没有想过，太平洋上一片海水比平时热了几度，最后会变成你家门口的一场暴雨、一次干旱？

这件事正在发生。热带太平洋的海水已经连续几个月在积攒热量，一个被称作"超级"的厄尔尼诺正在成形。它不是那种几年才来一次、来了又走的普通气候现象——今年的这一轮，正在以每天刷新纪录的方式往前冲，预报说它会在今年冬天达到前所未有的强度。

厄尔尼诺的特征是热带太平洋东部海水比正常年份更热，但它从来不是一个局部问题。它像一排多米诺骨牌，一块倒下会引发连锁反应。太平洋里那一大块额外的热量推了大气一把，大气再把这种推力传向世界各地，天气格局随之改变。用多米诺来打比方的话，这不是轻轻弹一下第一块牌，而是用力推了一把。

而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全球性问题也在场——由燃烧化石燃料驱动的气候变化。一个更热的气候，遇上了一个更热的厄尔尼诺，听起来像是板上钉钉的事。但真正去问研究这个问题的人，得到的答案没那么干脆。

一个研究者的困惑

印第安纳大学的气候研究员克里斯托弗·卡拉汉被问到这件事时，说了一句挺诚实的话：他对正在发生的事，"问题比反应多"。

这句话值得停一下。一个专门研究气候的人，面对一个超级厄尔尼诺，第一反应不是下结论，而是承认自己还有很多没搞明白的地方。换句话说，气候变化和厄尔尼诺之间的关系，至今仍是一个活跃的研究领域，而不是一个已经写进教科书的定论。今年的这次事件，恰恰可能提供关键的线索。

为什么这么难说清楚？因为这里牵扯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因果链条。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气候变化研究项目协调人弗朗西斯科·埃斯特拉达给出了一个更准确的说法：不应该把这件事框成"自然的厄尔尼诺"和"气候变化造成的厄尔尼诺"之间的二选一，而应该理解成两个过程之间的相互作用。

他的原话是："你没法把厄尔尼诺和全球变暖分开——它们不可分割地联系在一起。"

这句话的分量在于，它拒绝了一个看起来很干净的选项。我们习惯性地想知道"这到底是自然的还是人为的"，但埃斯特拉达的意思是，这个问题本身就问错了方向。

数字有多极端

先看看今年这个厄尔尼诺到底有多强。

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的预报给出了一个相当绝对的判断：到12月为止，出现极强厄尔尼诺的概率是100%；到明年2月仍维持这种强度的概率，超过80%。

数据还显示，这次厄尔尼诺已经创下了多项单日历史高温纪录，最近的一个峰值达到了3.4摄氏度。

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的厄尔尼诺预报采用的是三个月滚动平均值。该机构预测，10月到12月这段时间，热度可能比正常水平高出2.7摄氏度。当然，超过3摄氏度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这个预测成真，它将打破此前2.4摄氏度的纪录——那个纪录是在1982到1983年的那次厄尔尼诺事件中创下的。

把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看：2.4摄氏度保持了四十多年，而这次的预测值直接往上跳了0.3度，还有可能更多。这不是小幅刷新，是明显抬升。

证据指向哪里

那么，气候变化到底有没有在给厄尔尼诺"加料"？

有一类证据正在积累。埃斯特拉达指出，过去60年里，厄尔尼诺的强度和频率都增加了，它的变率以及影响在全球的分布方式也发生了变化。

气候模型也给出了方向性的提示：随着地球变暖，厄尔尼诺可能会增强。但卡拉汉提醒，很多模型在准确呈现热带太平洋东部的长期温度趋势方面存在困难。这一点让研究者不得不有所保留。

不过，还有别的证据。卡拉汉说："大多数气候模型都认为，在变暖的气候中，厄尔尼诺的振幅会上升，而我们所有的古气候记录都表明，我们目前正处于过去几千年里厄尔尼诺更活跃的一个时期。"

他提到的"一千年"视角，来自一项8月发表的研究。那项研究使用了从古代珊瑚中采集的数据——卡拉汉本人没有参与这项研究。科学家们发现，厄尔尼诺振幅的上升，与人类开始向大气中排放温室气体的时间点高度吻合。不过，他们并没有尝试把这一变化归因于气候变化。

今年的厄尔尼诺将提供又一个数据点，帮助研究者厘清这些问题。

但正如卡拉汉所指出的，还有一个重要问题：厄尔尼诺是如何叠加在气候变化之上的。

他说："即使气候变化没有让这次事件本身更强，即使海表温度异常完全是自然的，这些海表温度出现在一个已经被全球变暖改变的气候中，也可能产生前所未有的影响。"

影响会落在哪里

厄尔尼诺对天气的影响——被称为"遥相关"——是众所周知的：从增加亚马孙和印度尼西亚干旱的概率，到给美国西南部带来更多降水，再到降低大西洋飓风的概率。

不过，这样一个极端事件叠加在气候变化之上，并不意味着遥相关的规律会被完全抛弃。事实上，其中一些影响可能会更加强烈。

埃斯特拉达说："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从数据中获得的关于厄尔尼诺如何在地球不同地区表现为天气和气候的知识抱有同样的信心。"

东太平洋的渔民正在承受厄尔尼诺的影响，它迫使多个物种迁移到更深的水域，让渔网半空而归。

从风险的角度看，埃斯特拉达认为，理解这两种现象如何相互作用、这种组合将如何影响社会，非常重要。

他和卡拉汉最关心的，不仅仅是这次厄尔尼诺是否会成为有记录以来最强的一次，而是一个异常事件与一个已经显著变暖的气候的组合。

"在试图管理风险时，意外是你最不想要的东西。"埃斯特拉达说。

卡拉汉的研究表明，厄尔尼诺对社会的影响是极端的，最严重的事件会从全球GDP中抹去数万亿美元。生态系统也深受其害，尤其是珊瑚礁，它们正面临一次大规模白化事件。

鉴于这种情况，联合国和其他国际组织呼吁采取紧急适应措施，以保护高风险人群和生态系统的福祉。一些地方已经在行动：加利福尼亚州上个月抢先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厄尔尼诺状况将为一个变暖的世界火上浇油。影响将更加猛烈，传播得更远，并以毁灭性的速度跨越国界。"联合国秘书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