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uis Vuitton的另一种科幻未来主义

Louis Vuitton 2027春夏女装秀在卢浮宫Cour Carrée搭建出一条未来公路，飞行汽车悬浮在空中，营造出科幻未来主义的氛围。Nicolas Ghesquière似乎仍在延续标志性的复古科幻美学，却有意弱化盔甲般的结构和强烈的技术符号，这一次将科幻时装转化为轻盈、流动、贴近身体的设计。

如果在网络上查找20世纪50、60年代卢浮宫的老照片，便会发现，在贝聿铭设计的玻璃金字塔（建成于1989年）出现之前，这片宽敞的庭院曾扮演露天停车场的角色。古典建筑前整齐排列着彰显工业美学的汽车，线条圆润、装饰简约的车辆与背景中宏伟华丽的巴洛克式建筑形成鲜明对比，不同时代的美学产物并置于同一时空，数百年的时间落差被挤压，形成了带有科幻的超现实主义感的场景。

美术指导James Chinlund在卢浮宫Cour Carrée为Louis Vuitton 2027春夏女装秀建造了一条未来公路，几十辆飞行汽车悬浮于空中，秩序井然，它们有着线条分明的轮廓，披着品牌标志性棋盘格元素的复古车衣，这一幕带着科幻未来主义和复古美学的双重滤镜。

复古未来主义是Ghesquière创作中的核心母题之一，从科幻作品中汲取灵感，以建筑化的轮廓、机械般的结构、金属风格材质为女战士们披上战甲，这是其签名式的创作语言。这套科幻未来主义的美学基础源自20世纪60年代太空竞赛背景下的Space Age时装风格，和80年代科幻电影所建立的一套未来视觉。

而Louis Vuitton 2027春夏女士系列，Ghesquière似乎对于复古主义的思考带到了另一个方向。他以往作品中如同盔甲般硬朗的线条被弱化，一切变得轻盈起来。未来不再通过更硬朗的结构、更强烈的技术感来证明自我，而是通过重量的消失、身体行动自由度的增加，以及技术从视觉表层退居幕后来呈现。

这是一场以轻盈与极简为目的的人体工学（Ergonomie）实验，探索了服装与身体结构、运动状态之间的关系。开场造型是一套浅灰色的无袖直筒连衣裙，搭配黑色牛津鞋，如果从科幻的秀场背景中脱离，无论如何不会让人轻易联想到未来主义的主题。但如果在这套被做过彻底减法的造型中主动去寻找线索，依旧能发现科幻的痕迹。几何线条分明的无袖直筒裙是60年代Pierre Cardin和André Courrèges所塑造Space Age美学的经典载体，黑色牛津鞋则进一步加强了其制服感。连衣裙外如同披肩的飘逸薄纱罩衫，让人联想到《沙丘》与《星战》中部分角色造型中的薄纱，它们用以塑造宗教般的肃穆感、仪式感和不可侵犯的神圣秩序。

Ghesquière在这个系列中调用了多种科幻风格，并对它们一一施以减法。本系列中的白色收褶连衣裙带着《星球大战》中莱娅公主经典造型的影子；以第8套造型中灰色制服为代表的多套夹克和大衣造型，展现出经典的复古未来主义；飘逸的丝质荷叶边设计带有《沙丘》中杰西卡夫人造型里那份柔软流动的典雅风格；连衣裙的腰间“生出”羽翼，这是对于生物形态未来主义的浪漫诠释。

科幻题材中最经典的金属风格面料也没有缺席，但以更加柔和低调的方式出现在轻盔甲风格的半透明吊带等单品中；制服中的V字型饰带出现在针织罩衫中；带有虹彩效果的菱形装饰传递出明确的未来感；60年代太空时代美学风格的太阳镜、银色金属刘海等配饰也呼应着科幻的主题。Ghesquière并没有重新创造一套新的科幻视觉，而是在调用我们已经熟悉的未来想象，并将它们逐一软化、削弱、日常化。

这些看似轻盈、不着痕迹、亲近日常的单品，其背后的工艺与材质却也如实验般严谨。极致轻盈并不意味着简单，恰恰相反，让服装变得极轻需要非常复杂的工程与面料研发，尤其需要解决材料如何对抗重力的问题。服装如何跟随身体？轻薄的面料如何支撑结构？那些和T恤一般轻量的外套如何保持廓形？面料如何演绎流动感？设计师试图让衣橱更加接近“第二层皮肤”，同时保留传统衣橱的外观。“轻”在这里就不再只是一个形容词，而成为了一种设计方法。

在服装上追求极致的轻盈，背后的本质是对于“人”的关注。

在Ghesquière以往的科幻未来主义创作中，服装像盔甲一样覆盖身体，这是与早期科幻影视作品相似的思路——技术改变环境，环境改变身体，最终诞生一个全新的人类形态。但当昔日科幻想象中的未来部分变成现实——人工智能、人形机器人、无人驾驶汽车真正成为了日常生活的组成部分，人们看待科幻和未来的视角很自然地发生着微妙的转向。在技术飞速发展的时代，较之于幻想未来的技术，或许幻想未来的人变得更加迫切与必要。

秀场音乐播放着美国艺术家Lynn Goldsmith于1983年以Will Powers名义发行的音乐概念单曲《Adventures in Success》。这首歌曲模拟了彼时美国风靡的大众励志与潜意识心理磁带，Goldsmith利用声码器将自己的声音处理成富有磁性和权威感的“大师讲座”嗓音，讲述着励志的成功法则。这首歌曲的MV由艺术家Rebecca Allen参与制作，利用了早期计算机动画技术，将人的面孔转化为不断运动、歌唱的数字形象。Goldsmith在这首歌曲中对于技术与人的思考，也正是Ghesquière试图在这场秀中所探讨的。

大秀最后的背景音乐是美国前卫艺术家、先锋音乐家Laurie Anderson的《Let X=X》，它出自其1982年发行的里程碑式专辑《Big Science》。延续了Anderson标志性的声码器人声和旁白念白风格，《Let X=X》将日常生活中的荒诞感、冰冷的逻辑和科技时代的不安感融为一体。两首80年代探讨科技与人形的先锋音乐首尾相接，烘托出一种属于过去、却又意外指向当下的复古科幻氛围。

飞行汽车错落有致地悬停在卢浮宫的庭院中，在温暖的车灯照射下，Ghesquière本季试图讨论的不仅仅是关于未来的想象，更是关于我们该如何走向未来，或者说我们该走向怎样的未来。

减轻服装的重量，让技术隐藏在面料、结构和工艺之中，让身体重新成为设计的中心，Ghesquière将未来畅想的重心从技术转移至真实的个人。

撰文陈露致

编辑Mark L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