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把加代的看场人从台口推下来!他当天把那条街的规矩重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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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时间回到一九九三年。

一九九三年八月,深圳体育馆外头那一圈,一到晚上就有演出。

演出散场以后,体育馆外头的空地上开台口,两个钟头一场,唱粤曲的,唱流行歌的,也有跳的。

台口怎么包,那年头是一句话的事:跟体育馆那边说好,一晚上交三百块。

一个台口一晚能卖四百张票,一张一块五,收上来六百块。

看场子的抽一成,剩下的归包台口的人。

这条街从体育馆门口一直排到东头,两边一共五个台口。

两处在东头,三处在西头。

“一个台口一晚挣多少。”加代问过街西头看台口的老严。

“票卖六百,交体育馆三百。”老严说,“剩下三百里,看场子的抽头一成。”

“一晚落多少。”

“二百七。”老严说,“一年能开两百来天,落五万出头。”

“这五万里头,你要出灯油、出凳子、出人。”

“所以这条街上五个台口,五个主。”老严说,“谁也吃不掉谁。”

街东头那家台口,是加代的。

阿忠在加代手底下看场子,看了三年。

那年他二十六,广东人,个子不高,胳膊粗,说话慢。

“台口那一片,你看着。”加代当年把台口交给他的时候说过一句。

“我看着。”

“看着就行,别跟人抢客人。”

“知道。”

“客人的腿长在客人身上。”加代说,“客人不进你的门,是你唱得不好,不是别人抢的。”

阿忠把这句话记了三年。

阿忠是九〇年冬天来的。那年他十九,从罗定过来,身上四十块钱,在体育馆外头替人搬凳子。

“跟我干。”加代那天跟他说。

“干什么。”

“看场子。”加代说,“一天三块,管饭。”

“看场子是做什么的。”

“站在门口,客人来了让路,客人喝多了闹事,你把人拉开。”加代说,“先说话,不动手。”

“说话不成呢。”

“说话不成,你喊人。”加代说,“你一个人打不过,别硬上。”

阿忠跟了他三年,从一天三块,到一个月四百五。

一九九三年八月,加代去了广州,替表行谈一条货,走的时候说六天。

“哥,你几时回来。”阿忠在门口问。

“六天。”

“台口那边有事怎么弄。”

“找远刚。”加代说,“远刚拿不了主意的,等我回来。”

“要是有人来硬的呢。”

“让一步。”加代说,“命比台口值钱。”

“那台口呢。”

“台口等我回来再算。”加代说,“你人在,台口跑不了。”

加代走了三天,街上就来了新的人。



带头的叫鲍三立,二十三岁,本地人,出门带二十多个小兄弟,都比他小。

“这个台口哪个看的。”鲍三立站在台口下头问。

“我。”阿忠说。

“往后归我了。”

“这条街上的台口,是代哥的。”

“代哥哪个。”鲍三立说,“我叔讲了,这条街上的台口该换人了。”

“你叔是哪个。”

“你问不着。”鲍三立说。

加代回来以后问过郑叔一回。

“鲍三立什么人。”

“本地人,二十三,胆子大。”郑叔说,“半年前在东头替人收过两回数,一条街的人都怕他。”郑叔说,“这条街上原先有个话事人,去年搬走了,后头没人管得住街面。”

“他哪来的钱。”

“他叔给的。”郑叔说,“杜叔做建材,一年在体育馆这边过十几万。”

隔天晚上,阿忠站在台口的台阶上看场。

鲍三立带了七八个人过来,一句话没说,上手就推。

阿忠往后退两步,脚下一空,摔下台阶,右手先着的地。

手背肿起来,手腕撑不住,人站都站不起来。

“这台口归我了。”鲍三立站在台阶上头说了一句,转头就走。

远刚把阿忠送去了医院,手腕断了,打了石膏。

“阿忠,哪个推的。”

“鲍三立。”

“他后头是谁。”

“不晓得。”阿忠说,“他只讲他有个叔。”

“代哥不在,你忍一下。”远刚说。

“我手断了,台口没断。”

“手都这样了,你看什么场子。”

“台口不能停。”阿忠说,“今晚还有一场。”

远刚没让他上场,把台口的灯关了。

再往后两天,这条街上还有两处台口也换了人。

一处原本是唱粤曲的黄师傅看的,一处是卖录音带的老麦看的。

两处的人都被鲍三立的人挤走,台口上换了人脸。

“老严,你那处几时被占的。”

“昨晚。”老严说。

“你人在哪儿。”

“我在台口上站着,他们把凳子一条一条抬走了。”老严说,“我一个人,不敢争。”

跟着票也降了价,从一块五降到一块。

“票卖不动了。”街西头看台口的老严跑到表行来,“哥,他那两处唱到半夜,客人都往那边去。”

“歌厅的客人呢。”

“也走了一半。”

“订金退了没有。”

“退了两笔。”老严说,“一笔四十,一笔六十。”

加代是六天头上回来的,回来先去了医院。

“手怎么样。”

“断了一根。”阿忠说,“医生说石膏打一个月,往后这只手使不上大力。”

“哪个推的。”

“鲍三立。”

“他在哪儿。”

“在街上。”阿忠说,“哥,你先别去。他叔是杜叔。”

“杜叔是哪个。”

“东门做建材的。”阿忠说,“跟上面的人熟,说话很硬。”

“你手是在台口上断的。”加代说,“这台口是我的,你是我的人。”

“哥。”

“你养手。”

加代先托人。



街上开了二十年茶庄的郑叔,七十岁,这条街上的老辈都认他。

“郑叔,您替我把话递过去。”

“我去。”

郑叔去了半天,晚上回来。

“他怎么说。”

“他说台口不是抢的,是接的。”郑叔说,“谁有本事卖票,台口就是谁的。”

“他还说什么。”

“他说,你那个阿忠腿脚不稳,自己摔的。”郑叔说,“加代,我同你讲句实在话。这后生二十出头,敢下手,他叔又硬。你要动手,往后这条街都不得安生。”

“我先把礼做足。”

隔天,加代让郑叔带三千块钱过去。

“这三千,算阿忠的汤药钱。”

鲍三立把钱收了。

“台口呢。”

“台口不还。”郑叔说,“他讲他叔讲了,这条街的台口他要三处。”

“哪三处。”

“你那一处,黄师傅那一处,老麦那一处。”

“阿忠的手呢。”

“他说是阿忠自己摔的。”郑叔说,“加代,我在街上待了二十年,这种人我见过。他不怕打,他怕没人跟他。”

加代把钱的事没再提。

他那天下午从街西头开始走。

带了八个人,从街这头走到那头,一家一家敲门。

阿忠也要跟着,手吊在脖子上,跟在后头。

“你回去。”

“哥,我认得那几个人。”

“你认得,我也认得。”加代说,“你站远点,别让人碰着你那只手。”

头一家是唱粤曲的黄师傅。

“黄师傅。”

“代哥。”

“台口还是你的。”

“他那边……”

“你唱你的。”加代说,“他来找你,你告诉我。”

再往下是卖录音带的老麦。

“麦哥,台口还你。”

“他收了我一千八才让我摆。”

“那一千八你找他要回来。”

“要不回来呢。”

“要不回来你告诉我。”加代说,“台口的灯今晚就点上。”

街当中那处台口,鲍三立的人还在,四个,坐在台阶上吃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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