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土面积只有约33万平方公里,拿云南比一比甚至还略小一圈的越南,在2025年之前竟然塞下了63个省级行政单位,具体包括58个省和5个中央直辖市。
折算下来平均每个省也就五千平方公里左右,许多省的体量放到中国东部沿海,连一个大县都未必抵得过。
这种“碎片化”的区划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经过百余年的层层叠加才形成的格局。
直到2025年中期,这张用了几十年的行政地图才迎来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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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刀锋划下的碎裂版图
要讲清越南为什么钟情于“小省化”,起点得放回19世纪的那段殖民旧账。
1858年9月1日法国与西班牙联军炮击岘港,拉开了入侵越南的序幕,到1885年6月9日《中法新约》签订,越南彻底沦为法国的殖民地,这段吞并进程持续了近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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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手这块土地之后,法国殖民当局搬出了他们在非洲、西印度群岛屡试不爽的那一套,把越南切成一块块互不相连的小地盘。
殖民者的算盘打得很精,地方越零碎,各省之间就越难抱团,殖民地的治理成本自然也压得更低。
于是北部一些原本面积不算小的省被一刀划开,红河平原人口稠密地带被再分再切,连湄公河三角洲的鱼米之乡也没能保持原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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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末期,越南境内的省级单位已被切割到约60个,北圻、中圻、南圻三分天下的格局在八十多年里被反复加固。
法国本土原本就实行省制细分,殖民者把“小省好管”的本土经验搬进中南半岛,近乎复制粘贴。
更有意思的是,法国人不仅划界,还把这套理念注入了越南的管理血脉。
1954年7月21日《日内瓦协议》签订、法军陆续撤出之后,越南立即滑入南北对立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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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扶持的西贡政权在1960年代重新梳理南方区划,不但没有并省的动作,还把法国人留下的碎片化模式往前推了一步。
1975年4月30日西贡解放、南北统一之后,这套碎省制度已经深嵌进国家行政的骨架里,想调整就要触碰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山河民族交织的治理逻辑
地形是另一只无形之手。
越南的“S”形国土南北纵深约1650公里,而东西最窄处只有五十公里出头,三分之二以上的面积被山地、高原和沼泽湿地占去。
密如蛛网的河流把平原反复切开,仅长度在10公里以上的河流就超过两千条。
红河三角洲的稻农与长山山脉深处的部落几乎活在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态里,湄公河畔的渔民与中部高原的居民之间也隔着难以跨越的屏障。
山的一侧种着水稻,翻过山脊就改种咖啡和橡胶,一条河的两岸甚至操着带不同口音的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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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地形天然把人口切成一个个相对封闭的社群。
但真要强行把它们捏合成一个大省,省级政府在制定政策时很容易“顾此失彼”。
把省份划小一些,山这一边的难题就在山这一边解决,河另一侧的诉求就交给对岸的衙门来回应,决策链条反而更灵光。
民族构成的层次同样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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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政府官方认定的民族数量多达54个,京族大约占到总人口的86%左右,岱依族、泰族、芒族、华人、侬族等少数民族各自聚居在不同的山谷与高地。
苗族主要分布在越北的高寒地带,占族集中于中部沿海的旧占婆故地,华人则相当比例聚居在胡志明市及其周边。
把这些民族聚居带按山河为界分别划入不同省份,有助于省级政府在设计扶持政策时更贴近本地人的习惯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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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光谱也相当宽,佛教在京族社区最为普及,天主教在南方的部分地区信众众多,而高台教与和好教则深扎于湄公河三角洲一带。
划小一点,各省就能对照本地主流信仰来安排公共服务和节庆编排,矛盾自然就少了。
经济上的落差又给“小省逻辑”添了一把砝码。
越南北部长期以农业和轻工业为底色,而南方胡志明市周边以及湄公河三角洲则靠港口贸易和制造业迅速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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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统计总局公布的数据显示,南方的平阳省、同奈省、巴地头顿省人均GDP长期高出北部边远山区一大截,部分山区省份的贫困发生率甚至是沿海省份的数倍。
把差距如此悬殊的区域粘到一起,富裕板块会被边远板块拖慢节奏,边远板块又拿不到应有的政策倾斜。
再往更远处回望,越南自身的“切细”传统其实比殖民者来得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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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在岭南设象郡时,今日越南中北部的部分区域就已纳入中原郡县制的管辖,之后一千余年里越南长期浸润在中原文化圈里。
郡县制的治理理念被阮朝统治者仔细研习,又按本地情况加以改造。
1802年阮福映建立阮朝之后,为了防止地方拥兵自重、重蹈前朝分裂的覆辙,把全国划成“一京、二城、四营、二十四镇”,日后又调整为一府三十省的格局。
阮朝的中枢看得很清楚,省份划得小,地方督抚手里能调动的人力物力自然就少,想拥兵割据,连本钱都凑不齐。
而到了1840年前后,阮朝因为人口增长又新增了五十多个县治,省以下的层级越铺越密。
这种“宁小勿大”的思路穿越近代,一直延续到20世纪后半叶的统一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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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决议改写百年格局
时间推进到2020年代,碎省制度带来的治理成本就开始肉眼可见地走高。
两百多位省级党政一把手集中到河内开会,光是协调座次就要耗费不少精力,而行政资源在63个单位之间分散配置,很难形成规模效应。
地方公务员队伍规模庞大,办事流程层层传递,许多项目在审批环节一拖就是半年甚至更久。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25年。
2025年4月12日,越共第十三届中央委员会第十一次会议通过第60号决议(60-NQ/TW),公开披露把全国省级行政单位从63个合并至34个的方案。
两天后的4月14日,越南政府出台第759/QĐ-TTg号决定,细化了52个待重组省级单位的具体合并路径,并明确新设省市的面积、人口与行政中心所在地。
出席的465名代表中有461人投下赞成票,按出席代表计算赞成率约为99.14%,决议随后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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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决议安排,重组之后的越南拥有34个省级行政单位,其中包括河内、胡志明市、海防、顺化、岘港、芹苴等6个中央直辖市以及28个省。
11个未被纳入合并的省市分别是河内市、顺化市、高平省、谅山省、广宁省、莱州省、奠边省、山萝省、清化省、乂安省、河静省,这些单位大多底子较厚、矛盾较少。
另外52个单位则被重新组合成23个新的省和直辖市,自2025年7月1日起正式投入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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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越南把原有的“省—县—乡”三级地方政府结构压减为“省—乡”两级,县级建制整体退出历史舞台,基层社坊单位也经历了一轮大规模并撤。
调整之后的几个新单位颇有看点。
人口一跃超过1400万,面积逼近6800平方公里,成为越南规模最大的城市之一,制造业与港口群尽收旗下。
新组建的林同省由原林同、平顺、多农三省合并而成,总面积约24233平方公里,一跃成为全国面积最大的省级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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岘港市与广南省合并后,一举变身面积最大的中央直辖市。
时任政府总理范明政在推动改革的多次会议上公开表态,必须彻底克服地域分割和机构臃肿的问题,否则跟不上国家发展的节奏。
范明政于2026年卸任总理一职,黎明兴于2026年4月7日获选出任新一届政府总理,改革路径继续推进。
这场自阮朝以来规模最大的区划手术,背后其实有更深的时代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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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年越南一方面依托CPTPP、RCEP等高标准经贸安排承接国际产业转移,另一方面受益于全球供应链调整带来的订单外溢,制造业出口持续攀升。
但越南的决策层心里有数,廉价劳动力的红利并不能无限延续,人工智能和自动化加速落地之后,产业选址会更看重基础设施、产业链配套以及行政效率。
把省级单位压减到34个,便于中央集中财力推动跨区域的高铁、港口和工业园区建设,也便于形成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区域经济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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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并方案里藏着不少细腻的平衡设计。
比如新组建的宁平省由原宁平、河南、南定三省合并而成,省会设置与省名选用同时兼顾了经济规模和历史沿革。
还有7个新省采取“借名不借驻”的方式,用一方的名字命名新省,用另一方的核心城市做省会,试图在保留地方情感认同的同时让经济中心继续发挥带动作用。
当然,大省时代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
有观察人士提醒,合并之后的大省内部可能冒出新的区域摩擦,少数民族聚居区会不会因话语权被稀释而心生不满,也需要时间来检验。
一些原本的省会在被降格为新省下属的中心城市之后,财政分成和产业布局势必要重新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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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考验在县级建制撤销之后的基层衔接上,原本一个县包办的事务,被切成“省直管乡”模式后,省级政府如何快速调度几千个乡级单位,是对数字政府能力的直接拷问。
从小到大、从碎到合,恰好对应着国家治理的不同阶段。
把一个国家切成63块的章节已经翻过去了,接下来越南需要回答的是,重新拼合而成的34张行政拼图,能否托起这个东南亚国家下一轮的发展雄心。
十年之后再翻越南地图,答案或许就藏在那些新省份的港口灯光与工业园区的轮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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