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精神的世界历史意义与人类文明价值

德国哲学家黑格尔继承了前辈康德和赫尔德关于世界历史的思维视角，对世界历史进行了观瞻和分析。在黑格尔看来，世界历史自身本质上是民族精神或国家精神的辩证法，其历史形态上的变迁是和国家相连接而不可分解的。黑格尔是唯心主义哲学的代表人物，他对世界历史的诠释和理解是高度抽象化、精神偶像化和自我中心化的。在批判反思黑格尔历史哲学的过程中，马克思提出了科学辩证的世界历史观。在马克思看来，世界历史是相对于各民族、各国家的历史而言的，是指一种世界性的或全球性的历史，其形成经历了漫长的过程。以唯物史观为核心内容的世界历史观，打开了世界历史和人类文明大道的正确窗口，为我们科学地把握和准确地理解人类社会进程提供了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

长征精神的世界历史意义

人类改造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活动很多，但并不是所有的活动都具有世界历史意义。一般说来，只有那些贯通民族历史和人类历史、彰显民族精神和人类精神、通过改写民族历史来改变世界历史走向的活动才能生发出世界历史意义。

发生在20世纪30年代初叶，由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工农红军长征是具有世界意义的伟大远征。在长征所创造和改变世界历史的图景中，没有西方盛行的以宗教为主导的神话图像、上帝图像和天启图像，取而代之的是处于最为艰难、最为困顿之中、同时也是中国社会最底层、最贫穷者的人类图像。一群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孤勇者们，以无比坚定的人类信仰——共产主义信仰支撑着，以应战极限挑战、敢于胜利的信念和信心支撑着。世界历史由此揭开的一页，不再是康德、赫尔德和黑格尔所谓的上帝和神的意志造物化人的一页，而是唯物主义者战天斗地、改天换地的一页。信仰马克思主义和共产主义的人群，书写了由唯物主义者们创造的感天动地的历史故事。世界历史的叙事由神转为人，由西方转为东方，由不可能转为可能。

长征精神说到底是被压迫者追求自救和解放的精神、是唤起民族觉醒的精神和通过革命走向光明的精神。在这样的精神生发和激励下，中国共产党领导广大人民群众创造的不仅仅是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历史，同时也丰富和创新了人类革命性活动的历史和社会创造性发展的历史。

长征精神所代表和创造的世界历史，同中国历史上旨在推翻封建王朝的农民起义不同，它代表的是一个阶级的整体觉醒，是为被剥削阶级、被压迫阶级翻身成为自己命运的主宰者而奋斗和抗争的新历史。长征精神作为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书写了中国共产党以马克思主义历史唯物主义为内核的历史哲学，是世界历史中具有创造性和创新性的崭新一页。

长征精神的人类文明价值

公元前5世纪的雅典人色诺芬，是苏格拉底的学生。他在描述希腊与波斯王位之争中由希腊小亚细亚海岸至波斯都城苏萨的《长征记》中，把那些酷爱自由、不畏艰险的真正军人在长征中的行动称为“行进的民主”“游动的共和”“深思熟虑而行动；一面战斗，一面表决；一幅行动在亚细亚中央的雅典缩影”，把希腊军人“勇敢而坚忍，虔诚而仁爱，自主而理智”的优良品质视作民族力量、性格和脾性的表征。

历史的惊人相似之处在于：发生在20世纪30年代中国大地上那场波澜壮阔的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尽管充满着流血、杀戮和恐怖，但代表民族正义和人类正义的红军行动，改写的不仅仅是中国革命和中华文明的历史，同样书写了世界革命和人类文明的新篇章。

美国作家哈里森·索尔兹伯里在重走长征路、采访和调查过无数当年中国红军故事后，撰写了《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他在书中引用了埃德加·斯诺的话：“它过去是激动人心的，现在它仍会引起世界各国人民的钦佩和激情。我想，它将成为人类坚定无畏的丰碑，永远流传于世。”他还进一步提出，很可能人们还会不时地发现更多的关于长征的片段。但这本书所记载的已足以表明长征在人类活动史上是无可比拟的。也许，在长征途中发生的一切有点像犹太人出埃及，汉尼拔翻越阿尔卑斯山，或拿破仑进军莫斯科，而且我惊奇地发现，还有些像美国人征服西部：大队人马翻越大山，跨过草原。但任何比拟都是不恰当的。长征是举世无双的。它所表现的英雄主义精神激励着一个有十几亿人口的民族，使中国朝着一个无人能够预言的未来前进。

阅读长征的故事将使人们再次认识到，人类的精神一旦唤起，其威力是无穷无尽的。长征精神中蕴含的大无畏的革命意志、无比崇高的革命信仰、追求光明胜利的坚定信念，尤其是从中诞生的精神自由、生命荣耀、价值正义、普遍民主、民族博爱和天下幸福的人类精神，无疑创造了新中华文明的思想底色，同时也为人类文明增添了新色彩。

众所周知，长征精神代表了人类意志力和精神活动的高峰。在长征中，无数英勇无畏的革命志士心向光明，以人民利益和民族利益为重，在极端困难面前展现了人类所难以达到的极限斗志。人类的文明史是由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和制度文明等要素组成并呈现的，其中精神文明作为其中具有牵引作用的一员，发挥着不可替代、不可逾越的价值。长征精神所呈现的文明价值，一方面通过这种精神的内在品质呈现，另一方面由这种精神所达到的境界呈现。在这个意义上说，长征精神不仅是在建立和发展新生活、新社会和新制度的过程中孕育产生的精神，而且也构成了人类精神文明史中不可代替的一页。

（作者系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北大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研究中心主任）